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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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你又要吃藥”
紀星澤嗯了聲，語調平淡如無波瀾的水面， “不吃的話我沒法工作。”
周放還記得當初兩人在國外的時候他吃藥的樣子，眉頭緊鎖: “你要是真的這麽喜歡方落的話，那你去找找她吧，你跟她好好說說。”
紀星澤輕輕搖頭，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
“那行，我給你找找，盡快告訴你。”周放嘆口氣， “你說要是方落知道你因為她……”
“我不會讓她知道的。”紀星澤說。
周放用筷子尖戳著帶花紋的盤子，擡頭說: “你要是心情不好啊什麽的，你就叫我，我陪你喝點酒啥的，你別自己憋著。”
紀星澤很淡地揚起嘴角， “我沒事。”
周放又吃了幾口食物，隨後問: “你真的把秦詩雅拉黑了你就不怕她那脾氣一上來，真沒準就給你說出去了。”
“無所謂……”紀星澤兩手撐著額頭，緩了口氣， “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現在也管不了這些，就算馮薇和紀鴻知道我也不怕，隨他們便。”
紀星澤摁了摁太陽穴，把手放下: “我當初能忍他們這麽久，都是因為方落，然而我和她都分手了，那這一切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周放感覺自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著急道: “你別這樣，你哪兒能放棄啊，你都堅持到現在了。再說，你跟方落不到其中一個結了婚的程度，那你們之間也沒法下定論，這分手還能覆合呢，哪就說準了的……”
“但願吧。”
周放想著自己是不是要做點什麽，好讓他從低沈的情緒裏暫時脫離出來，想了想。
他說: “欸，你要是想說的話，你可以給我講講你跟方落以前的事兒。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你也只簡單提過，我只知道你倆小時候就認識，別的我也不知道。”
紀星澤往自己的杯裏又倒了點茶，倒完後也不喝，還往桌子裏邊推了推，他渙散的瞳孔終於有點凝聚的碎光，如同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面上點亮的那盞指向燈。
“你知道我高中之前家裏特別窮，我媽一個月工資就幾千塊錢。讀高中的時候，我那雙運動鞋因為穿得時間太長，所以鞋幫這塊都爛了，就特別磨腳。所以我就特別想買雙運動鞋，但我又不敢跟我媽說。”
他的音調特別緩，周放非常認真地聽他說話，筷子也只一直在手裏攥著。
“有一回我見我同桌穿得那雙鞋挺好看的，我就問了句多少錢，他說四百多，你知道當時四百塊錢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數字嗎就給我便宜一半，我都買不起。”
紀星澤說到這裏，看著周放臉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笑了一聲。
“當時方落正好是我前桌，我估計她是聽見我說話了，因為再過了段時間就是我的生日，然後她……”紀星澤梗住了，他閉眼克制了幾秒，才繼續說: “她就送了我一雙特別好看的鞋，五百多塊錢的，但她不承認她偷聽到我說話……”
紀星澤陷入了很深的回憶，嘴角的笑意不再勉強，而是發自內心深處: “她就嘴硬，說是懶得挑，就去商場裏隨便買的。”
周放心裏突然有些動容，喝了口茶， “方落家裏挺有錢的嗎”
“肯定沒現在有錢，但在我們學校，確實算富裕的。”
伴隨著自然流露的笑意結束，紀星澤心裏更是空了一塊，這個洞也越來也大，但他還在繼續說: “送生日禮物這種事肯定是互相的，但要我送她同等價格的禮物也絕對做不到，方落也清楚，所以你知道她是怎麽辦的嗎”
周放看他，等著下文。
“每次她過生日前，她都會從網上挑一個特別便宜，但要費時間去親手做的禮物，就是裝飾品那一類。我問過，我說是不是太便宜了，但她說她就喜歡這個，還說就是想浪費我的時間。”
直到現在，父母家方落的房間裏，那張書桌上仍然擺著好多個看起來很廉價，但又都是許星澤親手做的東西。十幾塊的編織小熊，二十幾塊錢的diy油畫，三十多的手工小夜燈。
等到紀星澤生日的時候，方落就會送給他那些，他很想要但又買不起的實用的東西。三百多的背包，四百多的手表，五百多的運動鞋。
幾百塊錢的東西如若放到現在，那也只是一頓便宜的吃飯錢而已。而對於那時候的許星澤來說，卻是他的所有。
方落之前調侃過他，說他異性緣特別好。
尤其是進了高中時期，褪去了部分的稚嫩，身高也逐漸成型，參加集體活動時，許星澤的所在之處總是伴著女生的驚艷和男生的嫉妒聲。
許星澤的長相身高和學習都是挑不出任何差錯的，唯一能被攻擊的地方，也只有他的窮。
但對於被羞辱的當事人來講，他也實在回擊不上什麽。
不過幸好方落和許星澤整個高中都是同班，也正是這個原因，方落沒少和班裏的男生吵架。
就算對方認輸且表示懶得跟女的吵，可方落依舊不依不饒，最後硬是鬧到了班主任那裏去。
有次方落被氣哭了，原本一直拉架的許星澤像突然被點燃了怒火，上去就狠狠踹了那個男生一腳，等班主任來解決完之後，他又哄了她半天，好不容易才讓她止住了哭腔。
許星澤從來都不是會打架的人，因為他知道不能給許懷蓉惹麻煩，可他唯一動過的幾次手。
全是為了方落。
……
從日料店出來後，紀星澤直接回了家，就是那棟空蕩蕩的別墅裏。
他昨天晚上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極像一具被攝取掉魂魄後的骷髏，一直坐到太陽升起，他才去理了理自己頹廢的臉，繼續去上班。
這晚回家後，紀星澤擔心自己沒法工作，只好腳步沈重地走進了臥室。
視線落在那張什麽都沒有的床上，紀星澤感覺自己似乎產生了幻覺，他隔著空氣看到了那晚兩人在床上的親密舉動。
方落被他逗出來的笑聲好像就在他耳邊響起。
甚至有一瞬間，他感覺他們只是暫時吵架而已，說不定明天就會和好。
紀星澤走進衛生間，入目的雙盆洗手臺上，洗漱用品全是成套的。兩個杯子各帶著兩個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毛巾也是兩個，整齊地被掛在架子上。
他默不作聲地走進去洗漱。刷完牙把杯子擺上去的時候，還順便把方落那套擺正了些，兩個牙刷都是同個方向。最後摘下方落用的那條毛巾，在水龍頭下給它洗幹凈，又掛了上去。
紀星澤回到臥室，從一個角落的抽屜裏翻出了自己僅剩的一板安眠藥，原本它一直在床頭櫃裏放著，但那天方落來，他怕被她看見，所以提前回家收了起來。
說明書上寫的是吃一片，但他怕不管用，就吞了兩片下去。
床上有兩個枕頭，左邊那個是他的，右邊那個是方落的。紀星澤在床前站定了幾秒，沒什麽猶豫地從右側上了床。
枕頭上還殘留著幾分洗發水的味道，他感覺自己現在像個變。態一樣，在貪戀地嗅著上邊她的氣味。
夜晚很深很靜，也很長。
主臥的燈一直亮著，安靜的仿佛無人居住，直到幾滴眼淚落在枕頭上，燈才被徹底關掉。
**
自打那天過後，唐小西就沒在方落臉上看到過笑模樣，向來親和的方總變成了一個不茍言笑的嚴苛老板。
雖然唐小西對老板的情緒變化有些推測，但她也只是在心裏隨便亂猜而已。
畢竟作為老板的貼身助理，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嘴巴要嚴。
不過這兩天總會有一大束看起來就很貴的鮮花送到公司來，一天一捧，唐小西給方落送到辦公室去的時候還以為是紀總為了哄她的禮物。
擠眉弄眼地擺到桌子上，順便誇讚鮮花好看，結果方落收到後臉上更是沒了任何表情，唐小西再也不敢說什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方落忙完手中的工作，偏頭，看著身邊這束自己幾乎抱不動的玫瑰花，又和前兩天一樣，翻了一遍仍沒有發現賀卡以及有線索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不是紀星澤送的，可她又一時想不到究竟是誰。
——這麽無聊。
某日下午。
方落接到了一通沒有備註的來電，她禮貌性地說: “您好。”
一個低沈儒雅的男聲響起， “你好，方小姐，能聽出來我是誰嗎”
這個稱呼讓方落喚起了某些記憶，空下的那幾秒裏，她扭頭看遠處茶幾上的最新的花束，瞬間然， “能，你好秦總。”
秦銳說: “不知道方小姐晚上有沒有時間，能否賞個臉，有家新開的餐廳不錯。”
方落盯著那束花， “恕我在回答之前，想先問一句，這些花是你送的嗎”
“是的。”秦銳很坦誠地回答: “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只能選一些大部分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方落明知故問: “那請問你為什麽要連續送我花”
秦銳笑了一聲，從容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邀請，這已經是你第二個問題了，不過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原因，我覺得我們還是見面說比較好。”
*
秦銳主動說可以來公司接她，可方落拒絕了，她說自己開車比較方便。
在市中心高層建築的頂層就餐，整座城市的夜景一覽無餘，霓虹燈光盡收眼底，華麗的水晶燈散發著暖色調的燈光，餐桌中央的燭光搖曳，瓷花瓶裏的玫瑰美麗地綻放。
服務生帶她走進去的時候，秦銳早已在餐桌一頭端坐，見她進來，他紳士地起身幫她將椅子拉開。
手工定制的深藍色西裝面料挺括，嚴謹到一絲不茍，走近到方落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
只不過這個味道有些熟悉，她又一時想不起來。
秦銳坐回到她對面，示意服務生開始上菜。
方落看著放到自己面前的黑麥面包，她一點食欲都提不起來，這幾天她幾乎就沒吃過一次正頓的飯。
但也象征性地掰了指甲蓋大小的量，抹了些醬，送到嘴裏嚼了嚼。
“味道還可以嗎”秦銳問。
方落說挺好的。
秦銳看著她心不在焉的小動作，開口: “我不知道方小姐喜歡什麽菜系，你可以告訴我。”
方落擡頭， “叫我方落就行……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都還可以。”
秦銳微微攤手，點頭: “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方落放下了抹刀，手肘搭在餐桌邊，隔著長桌看向對面的人，清冷的目光和他對上， “你喜歡我是嗎”
“是的。”秦銳也放下了餐具，自若地坐著: “抱歉，這話其實應該由我來開口，早在之前在臺球廳那次，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只可惜你那時和紀總在一起。而我這個人從來不會插足別人之間的感情，所以我等到了現在。”
方落內心毫無波瀾地聽完他的話，淡淡道: “可我剛剛分手。”
秦銳挑眉， “我知道，但人不會總沈浸在過去的感情裏，不是嗎況且我覺得你和紀總認識的時間還不過半年，感情應該也不會有多麽的深厚，如果在最近這段時間裏，你又有了新的男朋友，那我想應該更有助你走出那些陰霾。”
他這個人的言語之間，總是透露著一種想要掌控全局且居高臨下的感覺。
方落覺得像他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大概率女人也只是他的一個玩物又或者輔助品而已。
可能有女生會喜歡這種控制欲強的男人，但方落不會，她反而會覺得不適。
尤其是他剛才隨意去評價她的私事的時候。
看方落低頭不語，秦銳招手讓服務員將前菜撤了下去，又繼續說: “我妹妹詩雅和紀總遲早都要結婚的，也只是早晚的問題，雙方父母都認識，也都很滿意，這樣的婚姻才長久。”
方落的睫毛顫了幾下，心也被一只不存在的大手抓了起來。
她揚起抹淺淡的笑意， “秦總，首先我不知道您妹妹和紀星澤到底能不能結婚，其次無論他們的關系能進展到哪一步，您也沒必要隨時來通知我……”
秦銳擡手打斷她的話， “你誤會了，我不是在通知你，而是希望你可以向前看。”
方落看了眼新送上來的生牛肉刺身，索性直言: “那我就不和你繞彎子了，我和你確實沒可能，以您的身份地位，應該找一個和您門當戶對的女生，而不是我這種沒錢沒勢的小門小戶。”
秦銳笑了幾聲，道: “方總真是太妄自菲薄了，先不說其他的，尤簡婚禮在你的接手下發展的怎麽樣，我們有目共睹。”
他停了兩秒，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而且我也可以像你保證，我會幫你把尤簡這個品牌做大到全國知名。”
“我不會把我的婚姻當做利益交換的工具。”
“可只有利益，才會讓婚姻更持久。”
方落恍然明白什麽叫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看向他: “我姑且認為你說得對，那我想問問，我可以給你帶來什麽利益”
“並不是只有金錢才稱得上是利益。你年輕漂亮優秀，有做生意的遠見和膽識，這些都是我喜歡的地方。單拿出其中某一項來看，其實符合條件的女孩很多，但這些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才是實屬難得。”
方落的眼神一直向下看，不說話也不笑。
秦銳說: “況且萊盛和我家比起來也差不多，你這不是也和他談戀愛嗎”
方落很快地擡頭，嗓音不輕不重， “所以我們分手了啊。”
她把盤子朝裏推了推， “秦總不會不知道吧，上個星期我才剛跟你妹妹秦詩雅吵了一架。”
————————
千萬不要學紀星澤的做法哦!要按劑量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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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還記得當初兩人在國外的時候他吃藥的樣子，眉頭緊鎖: “你要是真的這麽喜歡方落的話，那你去找找她吧，你跟她好好說說。”
紀星澤輕輕搖頭，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
“那行，我給你找找，盡快告訴你。”周放嘆口氣， “你說要是方落知道你因為她……”
“我不會讓她知道的。”紀星澤說。
周放用筷子尖戳著帶花紋的盤子，擡頭說: “你要是心情不好啊什麽的，你就叫我，我陪你喝點酒啥的，你別自己憋著。”
紀星澤很淡地揚起嘴角， “我沒事。”
周放又吃了幾口食物，隨後問: “你真的把秦詩雅拉黑了你就不怕她那脾氣一上來，真沒準就給你說出去了。”
“無所謂……”紀星澤兩手撐著額頭，緩了口氣， “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現在也管不了這些，就算馮薇和紀鴻知道我也不怕，隨他們便。”
紀星澤摁了摁太陽穴，把手放下: “我當初能忍他們這麽久，都是因為方落，然而我和她都分手了，那這一切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周放感覺自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著急道: “你別這樣，你哪兒能放棄啊，你都堅持到現在了。再說，你跟方落不到其中一個結了婚的程度，那你們之間也沒法下定論，這分手還能覆合呢，哪就說準了的……”
“但願吧。”
周放想著自己是不是要做點什麽，好讓他從低沈的情緒裏暫時脫離出來，想了想。
他說: “欸，你要是想說的話，你可以給我講講你跟方落以前的事兒。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你也只簡單提過，我只知道你倆小時候就認識，別的我也不知道。”
紀星澤往自己的杯裏又倒了點茶，倒完後也不喝，還往桌子裏邊推了推，他渙散的瞳孔終於有點凝聚的碎光，如同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面上點亮的那盞指向燈。
“你知道我高中之前家裏特別窮，我媽一個月工資就幾千塊錢。讀高中的時候，我那雙運動鞋因為穿得時間太長，所以鞋幫這塊都爛了，就特別磨腳。所以我就特別想買雙運動鞋，但我又不敢跟我媽說。”
他的音調特別緩，周放非常認真地聽他說話，筷子也只一直在手裏攥著。
“有一回我見我同桌穿得那雙鞋挺好看的，我就問了句多少錢，他說四百多，你知道當時四百塊錢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數字嗎就給我便宜一半，我都買不起。”
紀星澤說到這裏，看著周放臉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笑了一聲。
“當時方落正好是我前桌，我估計她是聽見我說話了，因為再過了段時間就是我的生日，然後她……”紀星澤梗住了，他閉眼克制了幾秒，才繼續說: “她就送了我一雙特別好看的鞋，五百多塊錢的，但她不承認她偷聽到我說話……”
紀星澤陷入了很深的回憶，嘴角的笑意不再勉強，而是發自內心深處: “她就嘴硬，說是懶得挑，就去商場裏隨便買的。”
周放心裏突然有些動容，喝了口茶， “方落家裏挺有錢的嗎”
“肯定沒現在有錢，但在我們學校，確實算富裕的。”
伴隨著自然流露的笑意結束，紀星澤心裏更是空了一塊，這個洞也越來也大，但他還在繼續說: “送生日禮物這種事肯定是互相的，但要我送她同等價格的禮物也絕對做不到，方落也清楚，所以你知道她是怎麽辦的嗎”
周放看他，等著下文。
“每次她過生日前，她都會從網上挑一個特別便宜，但要費時間去親手做的禮物，就是裝飾品那一類。我問過，我說是不是太便宜了，但她說她就喜歡這個，還說就是想浪費我的時間。”
直到現在，父母家方落的房間裏，那張書桌上仍然擺著好多個看起來很廉價，但又都是許星澤親手做的東西。十幾塊的編織小熊，二十幾塊錢的diy油畫，三十多的手工小夜燈。
等到紀星澤生日的時候，方落就會送給他那些，他很想要但又買不起的實用的東西。三百多的背包，四百多的手表，五百多的運動鞋。
幾百塊錢的東西如若放到現在，那也只是一頓便宜的吃飯錢而已。而對於那時候的許星澤來說，卻是他的所有。
方落之前調侃過他，說他異性緣特別好。
尤其是進了高中時期，褪去了部分的稚嫩，身高也逐漸成型，參加集體活動時，許星澤的所在之處總是伴著女生的驚艷和男生的嫉妒聲。
許星澤的長相身高和學習都是挑不出任何差錯的，唯一能被攻擊的地方，也只有他的窮。
但對於被羞辱的當事人來講，他也實在回擊不上什麽。
不過幸好方落和許星澤整個高中都是同班，也正是這個原因，方落沒少和班裏的男生吵架。
就算對方認輸且表示懶得跟女的吵，可方落依舊不依不饒，最後硬是鬧到了班主任那裏去。
有次方落被氣哭了，原本一直拉架的許星澤像突然被點燃了怒火，上去就狠狠踹了那個男生一腳，等班主任來解決完之後，他又哄了她半天，好不容易才讓她止住了哭腔。
許星澤從來都不是會打架的人，因為他知道不能給許懷蓉惹麻煩，可他唯一動過的幾次手。
全是為了方落。
……
從日料店出來後，紀星澤直接回了家，就是那棟空蕩蕩的別墅裏。
他昨天晚上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極像一具被攝取掉魂魄後的骷髏，一直坐到太陽升起，他才去理了理自己頹廢的臉，繼續去上班。
這晚回家後，紀星澤擔心自己沒法工作，只好腳步沈重地走進了臥室。
視線落在那張什麽都沒有的床上，紀星澤感覺自己似乎產生了幻覺，他隔著空氣看到了那晚兩人在床上的親密舉動。
方落被他逗出來的笑聲好像就在他耳邊響起。
甚至有一瞬間，他感覺他們只是暫時吵架而已，說不定明天就會和好。
紀星澤走進衛生間，入目的雙盆洗手臺上，洗漱用品全是成套的。兩個杯子各帶著兩個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毛巾也是兩個，整齊地被掛在架子上。
他默不作聲地走進去洗漱。刷完牙把杯子擺上去的時候，還順便把方落那套擺正了些，兩個牙刷都是同個方向。最後摘下方落用的那條毛巾，在水龍頭下給它洗幹凈，又掛了上去。
紀星澤回到臥室，從一個角落的抽屜裏翻出了自己僅剩的一板安眠藥，原本它一直在床頭櫃裏放著，但那天方落來，他怕被她看見，所以提前回家收了起來。
說明書上寫的是吃一片，但他怕不管用，就吞了兩片下去。
床上有兩個枕頭，左邊那個是他的，右邊那個是方落的。紀星澤在床前站定了幾秒，沒什麽猶豫地從右側上了床。
枕頭上還殘留著幾分洗發水的味道，他感覺自己現在像個變。態一樣，在貪戀地嗅著上邊她的氣味。
夜晚很深很靜，也很長。
主臥的燈一直亮著，安靜的仿佛無人居住，直到幾滴眼淚落在枕頭上，燈才被徹底關掉。
**
自打那天過後，唐小西就沒在方落臉上看到過笑模樣，向來親和的方總變成了一個不茍言笑的嚴苛老板。
雖然唐小西對老板的情緒變化有些推測，但她也只是在心裏隨便亂猜而已。
畢竟作為老板的貼身助理，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嘴巴要嚴。
不過這兩天總會有一大束看起來就很貴的鮮花送到公司來，一天一捧，唐小西給方落送到辦公室去的時候還以為是紀總為了哄她的禮物。
擠眉弄眼地擺到桌子上，順便誇讚鮮花好看，結果方落收到後臉上更是沒了任何表情，唐小西再也不敢說什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方落忙完手中的工作，偏頭，看著身邊這束自己幾乎抱不動的玫瑰花，又和前兩天一樣，翻了一遍仍沒有發現賀卡以及有線索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不是紀星澤送的，可她又一時想不到究竟是誰。
——這麽無聊。
某日下午。
方落接到了一通沒有備註的來電，她禮貌性地說: “您好。”
一個低沈儒雅的男聲響起， “你好，方小姐，能聽出來我是誰嗎”
這個稱呼讓方落喚起了某些記憶，空下的那幾秒裏，她扭頭看遠處茶幾上的最新的花束，瞬間然， “能，你好秦總。”
秦銳說: “不知道方小姐晚上有沒有時間，能否賞個臉，有家新開的餐廳不錯。”
方落盯著那束花， “恕我在回答之前，想先問一句，這些花是你送的嗎”
“是的。”秦銳很坦誠地回答: “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只能選一些大部分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方落明知故問: “那請問你為什麽要連續送我花”
秦銳笑了一聲，從容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邀請，這已經是你第二個問題了，不過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原因，我覺得我們還是見面說比較好。”
*
秦銳主動說可以來公司接她，可方落拒絕了，她說自己開車比較方便。
在市中心高層建築的頂層就餐，整座城市的夜景一覽無餘，霓虹燈光盡收眼底，華麗的水晶燈散發著暖色調的燈光，餐桌中央的燭光搖曳，瓷花瓶裏的玫瑰美麗地綻放。
服務生帶她走進去的時候，秦銳早已在餐桌一頭端坐，見她進來，他紳士地起身幫她將椅子拉開。
手工定制的深藍色西裝面料挺括，嚴謹到一絲不茍，走近到方落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
只不過這個味道有些熟悉，她又一時想不起來。
秦銳坐回到她對面，示意服務生開始上菜。
方落看著放到自己面前的黑麥面包，她一點食欲都提不起來，這幾天她幾乎就沒吃過一次正頓的飯。
但也象征性地掰了指甲蓋大小的量，抹了些醬，送到嘴裏嚼了嚼。
“味道還可以嗎”秦銳問。
方落說挺好的。
秦銳看著她心不在焉的小動作，開口: “我不知道方小姐喜歡什麽菜系，你可以告訴我。”
方落擡頭， “叫我方落就行……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都還可以。”
秦銳微微攤手，點頭: “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方落放下了抹刀，手肘搭在餐桌邊，隔著長桌看向對面的人，清冷的目光和他對上， “你喜歡我是嗎”
“是的。”秦銳也放下了餐具，自若地坐著: “抱歉，這話其實應該由我來開口，早在之前在臺球廳那次，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只可惜你那時和紀總在一起。而我這個人從來不會插足別人之間的感情，所以我等到了現在。”
方落內心毫無波瀾地聽完他的話，淡淡道: “可我剛剛分手。”
秦銳挑眉， “我知道，但人不會總沈浸在過去的感情裏，不是嗎況且我覺得你和紀總認識的時間還不過半年，感情應該也不會有多麽的深厚，如果在最近這段時間裏，你又有了新的男朋友，那我想應該更有助你走出那些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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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落覺得像他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大概率女人也只是他的一個玩物又或者輔助品而已。
可能有女生會喜歡這種控制欲強的男人，但方落不會，她反而會覺得不適。
尤其是他剛才隨意去評價她的私事的時候。
看方落低頭不語，秦銳招手讓服務員將前菜撤了下去，又繼續說: “我妹妹詩雅和紀總遲早都要結婚的，也只是早晚的問題，雙方父母都認識，也都很滿意，這樣的婚姻才長久。”
方落的睫毛顫了幾下，心也被一只不存在的大手抓了起來。
她揚起抹淺淡的笑意， “秦總，首先我不知道您妹妹和紀星澤到底能不能結婚，其次無論他們的關系能進展到哪一步，您也沒必要隨時來通知我……”
秦銳擡手打斷她的話， “你誤會了，我不是在通知你，而是希望你可以向前看。”
方落看了眼新送上來的生牛肉刺身，索性直言: “那我就不和你繞彎子了，我和你確實沒可能，以您的身份地位，應該找一個和您門當戶對的女生，而不是我這種沒錢沒勢的小門小戶。”
秦銳笑了幾聲，道: “方總真是太妄自菲薄了，先不說其他的，尤簡婚禮在你的接手下發展的怎麽樣，我們有目共睹。”
他停了兩秒，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而且我也可以像你保證，我會幫你把尤簡這個品牌做大到全國知名。”
“我不會把我的婚姻當做利益交換的工具。”
“可只有利益，才會讓婚姻更持久。”
方落恍然明白什麽叫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看向他: “我姑且認為你說得對，那我想問問，我可以給你帶來什麽利益”
“並不是只有金錢才稱得上是利益。你年輕漂亮優秀，有做生意的遠見和膽識，這些都是我喜歡的地方。單拿出其中某一項來看，其實符合條件的女孩很多，但這些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才是實屬難得。”
方落的眼神一直向下看，不說話也不笑。
秦銳說: “況且萊盛和我家比起來也差不多，你這不是也和他談戀愛嗎”
方落很快地擡頭，嗓音不輕不重， “所以我們分手了啊。”
她把盤子朝裏推了推， “秦總不會不知道吧，上個星期我才剛跟你妹妹秦詩雅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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