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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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方落，你有想我嗎”
方落被紀星澤緊緊抱著，直到頸窩處被他額上的短發蹭了蹭，她那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頓時全然消失不見，心中被什麽觸動了一下。
上一次兩人擁抱，大概是許星澤養母去世的時候，她為了安慰他，在醫院樓梯口和他抱了好久。
再之前的擁抱……應該就是高考結束那次了。
那天是全班同學聚齊的最後一天，臨回家前，大家都很不舍地相擁在一起。
方落和關系要好的女生告別後，正坐在椅子上收拾東西，許星澤過來她面前，表情輕佻地問要不要咱倆也抱一下
方落戲弄了他幾句，然後站起身，兩人非常不情不願地敷衍性抱了抱對方的肩膀。
方落突然在想，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記得。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可能她記性比較好。
周遭空氣沈寂的幾秒，紀星澤絲毫沒有松開她的架勢，胳膊圈著她的後背，很是疲倦地閉眼靠著她。
方落心跳得越來越快，結結巴巴道: “你，那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紀星澤慢慢松開了她，直起身體，低低說: “我手機好像沒電了。”
方落趁他松開的空隙裏，低著頭急忙從他身側閃進了屋子裏，換著鞋: “那你怎麽不充電啊，萬一公司有事找你怎麽辦”
“我就不信我一晚上不接電話，公司就能破產。”紀星澤把門關上了。
他還沒轉身朝客廳走去，就聽見方落那邊陡然提高的音量: “你這是喝了多少我要是不來的話，你不會把這些都喝光吧”
方落看著擺了半茶幾的啤酒，和散落在地上的空易拉罐，把包扔到沙發上，彎下腰把空罐放到垃圾桶裏，邊說: “你要是都喝了的話，手機還沒電，我看你是想在家躺一個星期，然後明天就上新聞，說萊盛酒店總裁失蹤了。”
“我喝不了這麽多，我的酒量還不至於千杯不醉。”紀星澤揉了揉頭發，朝她走去，拽住她的胳膊， “你別收拾了，讓你來又不是讓你幹活的。”
方落放下垃圾桶，瞪著他: “你什麽時候讓我來了手機還關機，電話都打不通。”
看紀星澤轉身就走，她在身後問: “你又去幹嘛”
“拿充電寶。”
方落把剩下的垃圾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後去衛生間洗了洗手，等他回來的時候，紀星澤也早拿著充電寶坐回了沙發前的地毯上，又打開了一罐啤酒，正仰頭喝著。
她也在他身邊坐下，皺眉看他: “還喝啊。”
紀星澤給她面前遞了一罐，擡擡下巴， “你喝嗎”
方落: “我還要開車。”
紀星澤把啤酒放回了茶幾上，自己繼續喝起來。
方落給他捋了下翹著的頭發，兩腿彎在身前，朝他那邊側著身體，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為什麽不和我說，白天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他單條腿曲著，拿著啤酒罐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沈吟: “我以為你不會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是只圍著我轉。”
方落低了低頭，而後看著他的側臉， “可你剛才看見我的第一眼，你說你很想我。”
紀星澤非常坦然大方地點點頭，在酒精的加持下，他沒有任何掩飾， “是，我真的很想你，但我想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
方落拿起他剛才準備遞給她的那一罐，打開頂端的拉環，毫不猶豫地喝了幾口。
紀星澤扭頭， “你不是說你開車麽”
“是啊，找個代駕吧。”方落點頭，用力捏了下易拉罐，發出一聲響， “就突然想喝了。”
紀星澤拿著自己的啤酒，伸到她面前，方落很默契地跟他碰了一下，隨後兩人一同仰頭喝了小半罐下去。
方落頭靠在沙發邊上，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歐式花紋， “是不是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能，不然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唯一一個合法又方便，還不影響別人的做法。”
方落睨了眼他手裏那罐， “但喝太多對身體不好，還是悠著點吧。”
紀星澤盯著對面墻壁上的電視，問: “所以你為什麽會過來找我，僅僅是因為我電話打不通”
方落一口氣把剩下的都喝了，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大部分的話……還是我覺得你的心情會很不好。”
“其實這兩年好多了，剛開始才是最難受的，”紀星澤跟她的空易拉罐碰了下，也又喝了一罐進去， “畢竟都六年了，人也不能總活在過去，只是心裏還是有遺憾。”
“什麽遺憾”
“一些難以言說的，別無選擇的遺憾。”
說著，紀星澤又伸手拿了一罐啤酒，在他剛打開的時候，方落就奪了過去， “你喝的不少了，別再喝了。”
他跟她討價還價: “最後一罐。”
“最後一罐也不行。”方落又怕他搶似的，自己先拿著喝了口，有種先霸占下的架勢。
紀星澤把手放下，彎唇笑了聲，打趣道: “你以為你喝過，我就不敢喝了”
方落拿著啤酒放到他嘴邊，挑釁: “你喝”
看著他真要湊過來，她又急忙挪開了，睫毛眨了幾下， “……我是為你好，喝多了會不舒服。”
紀星澤兩手交叉墊在腦後，笑著點頭: “好，我聽你的，不喝了。”
方落扭過身體面對著他，自己喝著酒說: “哎呦，挺聽話啊，怎麽現在喜歡被人管著了，你以前可叛逆的快上天了吧”
紀星澤手掌支著腦袋，側望著她: “你難道覺得我現在會喜歡被人管著以前窮的兜裏沒五塊錢的時候我都不會聽，現在怎麽可能更老實。”
“那為什麽”方落還真沒明白， “我總覺得你這次回來聽話多了，以前咱倆說不了兩句就得吵起來。”
“因為我們不是小時候了，我們都長大了不是嗎。”
“嗯，小孩子還是會不懂事的。”
聊著聊著，方落就又喝光了一罐，閑著無聊，就開始把空的易拉罐在手裏捏癟。紀星澤看她突然玩起易拉罐了，從她手裏拿出來放到了茶幾上，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方落擡頭: “什麽”
“我只聽你管著我的話。”紀星澤表情很認真地看著她。
方落呼吸一滯，然後恢覆暢通，別開視線後，憨笑著隨口胡謅幾句: “怎麽你現在癖好也不一樣了，改受虐了”
紀星澤也笑開了， “受什麽虐也只有你虐我吧。”
“我哪兒那麽暴力……”方落坐正了點，腦袋晃啊晃，下意識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結果碰到的一瞬間，她又彈了起來，小聲問: “不介意吧”
紀星澤直接把她的頭摁到自己肩上， “你話真多。”
方落也沒勁掙紮，就還算舒坦地靠著。
獨棟別墅裏隔音很好，也聽不見隔壁墻的鄰居說話聲，夜漸漸深了，房子裏很是靜謐。兩人都喝了不少，雖然也都沒到醉的程度，但再疊加上工作的壓力，這時都有些倦意，話也少了些。
“方落。”
“嗯。”
“我想我媽了。”
方落在他肩上睜開眼睛，柔聲道: “許阿姨知道你今天去看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紀星澤的嗓音很低，眼睛有些不聚焦地放空: “是嗎，但我覺得如果她知道我這幾年的事情，她應該會怪我。”
“怎麽會”方落尾音上挑， “許阿姨看你現在過得這麽好，事業有成，她當然會替你感到開心的。”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紀星澤垂眸看她忽閃的睫毛，脫口而出的話卻在嘴邊轉了個彎， “況且，如果我媽知道我那麽對你，估計會托夢來罵我。”
方落直起身體，兩條腿朝另一側斜坐著，定定地看著他問: “你怎麽對我了”
紀星澤躲開她投擲過來的炙熱的目光， “對不起。”
“你除了說對不起，你還會說別的嗎”方落看著他逃避的模樣，又是一陣心煩，她追去他的視線， “我想知道你剛才話裏的那麽對我，到底指得是什麽”
紀星澤不看她， “你別問了。”
方落心底裏升起了一股氣，她緩了緩，輕聲開口: “紀星澤，我想知道，是這樣嗎”
她手撐著地毯，支撐著前傾身體，像六年前那樣，方落學著他的樣子，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觸碰到且反應過來的那刻，紀星澤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背脊麻了一瞬，下意識去抓住了她的手。
兩人唇貼著唇，一動不動了兩秒，直到被周遭升高的溫度籠罩。還是方落先松了開，抿了抿唇，伴隨著後知後覺的尷尬開始蔓延。
她拿過旁邊的手機，摁亮看了眼， “那個，時間有點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休息。”
紀星澤平覆著淩亂的呼吸，著急地拽住她的胳膊， “你喝酒了怎麽開車”
方落才反應過來， “嗯……我叫個代駕吧。”
“這麽晚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紀星澤說著就要站起來。
方落摁住他的胳膊， “誒，別了，你也喝酒了，總不能代駕再把你送回來，何況你喝的比我多，你自己回來我也不放心。”
兩人一時間僵持著，紀星澤遲疑了一會兒，對她道: “要不你在我家住一晚”
……
紀星澤打開二樓臥室的燈，帶她走進去，把窗簾拉上: “被子都是新的，阿姨會按時來換，你看這裏可以嗎，不行的話還有其他的房間，我帶你去看看”
方落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這裏就挺好的，就是一晚上而已，沒必要這麽麻煩。”
紀星澤點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忽地想起: “洗漱用品衛生間都有，你看要是缺什麽你就微信告訴我。我房間就在那邊。”
他指了個方向。
“好，那你也早點睡覺吧，你喝的也不少。”方落擡頭。
紀星澤把該交代的話都說完後，朝她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依舊緊緊攥著手心， “方落，我們之間……”
“今天有點晚了，我們還都喝了酒，”方落打斷他的話， “先好好休息吧，我看你也挺累的。”
紀星澤止住了嘴邊的話， “好，晚安。”他走出了客臥，順手把門給她帶了上。
夜深人靜，有人卻輾轉難眠。
紀星澤實在是沒有困意，回臥室洗完澡後，直接去了書房。他迎著一片無盡的黑暗走了進去，也只打開了辦公桌一側的落地燈，暖黃偏暗的光線從燈罩裏灑下來，照亮了一方空間。
他拉了拉椅子，曲身坐下，盯著窗欞上的某一點不知在想什麽，偌大的書房，光打在身上的影子越拉越長，漸漸隱匿在無盡的夜色裏。
*
次日。
方落被酒精侵蝕過的大腦顯得異常困倦，昨夜躺在床上時，甚至都沒來得及胡思亂想，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可終歸心裏是惦記著些什麽，也不像在家那樣賴床，就還是按著平時上班的時間睜開了眼。
還沒從床上坐起，唐小西一個電話就撥了過來，方落一楞，十分認真地回想了一遍，最後確定今天並沒有自己的婚禮，她才放心地接通了。
唐小西: “方總，您上午沒其他事吧”
方落從床上起來，打了個哈欠， “沒有吧，怎麽了”
唐小西: “岸尚酒店的這一場婚禮本來是張策劃師的，但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家裏臨時出了點事，來不了了。”
方落把頭發撩了幾下， “說清楚，因為什麽去不了”
“她說她媽媽心臟不好，早上在家暈倒了。”唐小西聽老板也沒說什麽，就又繼續道: “方總，你看是你過去，還是我找別人”
“我上午沒別的安排吧”
“沒有。”
“那我去吧。”
唐小西應下， “好，我提前過去等您。”
“誒，你先打車過來找我吧，待會兒你開我的車，嗯……再順便給我帶幾件化妝品，就基礎的眉筆，眼影之類的就行。”
“啊哦哦，好。”唐小西在電話另一頭疑惑地皺眉，又問: “是去你家嗎”
方落: “不是，我把地址發你。”
她掛斷電話後，就下床去洗漱，論昨天的她怎麽也想不到晚上會住在外邊，導致什麽東西都沒帶，也好再紀星澤這裏基礎的日用品都有。
方落只好簡單收拾一下，頂著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拉開了客臥的門。
朝過道伸出腦袋，見紀星澤的臥室門還關著，她猶豫了一下，過去輕手輕腳地敲了下門，結果第二下都還沒落在門上的時候，臥室門倏地被打開。
方落眨了眨眼，把半空的手放了下，看他穿戴整齊的樣子， “……你早起了啊”
清醒過後殘留的只剩手足無措。
紀星澤點點頭，手始終放在門把上， “昨晚睡的還行嗎”
方落把目光放他臉上，笑說: “挺好的，你呢”
紀星澤別開視線， “我也挺好的。”
兩人: “……”
紀星澤把門全都推開， “餓不餓，想吃什麽還是我們出去吃”
方落回絕: “我就不吃了，我助理剛才打電話，得要我臨時去救個場，再吃東西就來不及了。”
“那你也不能餓著吧”
“沒事，我看待會兒有時間的話去酒店隨便吃點就行。”
紀星澤回身拿上手機， “我送你。”
方落伸手攔了他一下， “……我讓我助理來接我了。”
一連被拒絕的紀星澤眼底裏的落寞和淒涼都快溢了出來，方落轉而握住他的手腕，口吻似是哄人一般， “不用你這麽麻煩了，等我今天忙完這個就沒事了，好不好”
紀星澤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肩膀處摁了下，冷淡道: “行吧。”然後松開她朝樓下走去。
方落的臉瞬間貼上了他的身體，鼻尖前卻縈繞著他身上衣服的清香氣味，她揉了揉被擠壓的鼻頭，轉身喊道: “紀星澤!我的鼻子都被你摁疼了!”
“活該。”樓梯拐彎處傳來輕飄飄的一聲。
方落快速回客房拿了自己的包，然後快步走了下去，看紀星澤正從容地站在餐桌前喝水，她朝他擡著臉， “都是因為你，我的鼻梁都塌了。”
“那我給你捏回來。”紀星澤放下水杯，作勢伸出手。
方落急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別再給我毀容了。”她拿了個杯子，也倒了些水喝。
紀星澤背靠在餐桌前， “你去哪個酒店”
方落喝了幾口， “岸尚。”
紀星澤兩手反拄著餐桌邊緣，低了低頭，再次擡頭時眼神閃動: “方落，我想知道你昨晚到底是喝多了，還是一直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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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落，你有想我嗎”
方落被紀星澤緊緊抱著，直到頸窩處被他額上的短發蹭了蹭，她那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頓時全然消失不見，心中被什麽觸動了一下。
上一次兩人擁抱，大概是許星澤養母去世的時候，她為了安慰他，在醫院樓梯口和他抱了好久。
再之前的擁抱……應該就是高考結束那次了。
那天是全班同學聚齊的最後一天，臨回家前，大家都很不舍地相擁在一起。
方落和關系要好的女生告別後，正坐在椅子上收拾東西，許星澤過來她面前，表情輕佻地問要不要咱倆也抱一下
方落戲弄了他幾句，然後站起身，兩人非常不情不願地敷衍性抱了抱對方的肩膀。
方落突然在想，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記得。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可能她記性比較好。
周遭空氣沈寂的幾秒，紀星澤絲毫沒有松開她的架勢，胳膊圈著她的後背，很是疲倦地閉眼靠著她。
方落心跳得越來越快，結結巴巴道: “你，那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紀星澤慢慢松開了她，直起身體，低低說: “我手機好像沒電了。”
方落趁他松開的空隙裏，低著頭急忙從他身側閃進了屋子裏，換著鞋: “那你怎麽不充電啊，萬一公司有事找你怎麽辦”
“我就不信我一晚上不接電話，公司就能破產。”紀星澤把門關上了。
他還沒轉身朝客廳走去，就聽見方落那邊陡然提高的音量: “你這是喝了多少我要是不來的話，你不會把這些都喝光吧”
方落看著擺了半茶幾的啤酒，和散落在地上的空易拉罐，把包扔到沙發上，彎下腰把空罐放到垃圾桶裏，邊說: “你要是都喝了的話，手機還沒電，我看你是想在家躺一個星期，然後明天就上新聞，說萊盛酒店總裁失蹤了。”
“我喝不了這麽多，我的酒量還不至於千杯不醉。”紀星澤揉了揉頭發，朝她走去，拽住她的胳膊， “你別收拾了，讓你來又不是讓你幹活的。”
方落放下垃圾桶，瞪著他: “你什麽時候讓我來了手機還關機，電話都打不通。”
看紀星澤轉身就走，她在身後問: “你又去幹嘛”
“拿充電寶。”
方落把剩下的垃圾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後去衛生間洗了洗手，等他回來的時候，紀星澤也早拿著充電寶坐回了沙發前的地毯上，又打開了一罐啤酒，正仰頭喝著。
她也在他身邊坐下，皺眉看他: “還喝啊。”
紀星澤給她面前遞了一罐，擡擡下巴， “你喝嗎”
方落: “我還要開車。”
紀星澤把啤酒放回了茶幾上，自己繼續喝起來。
方落給他捋了下翹著的頭發，兩腿彎在身前，朝他那邊側著身體，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為什麽不和我說，白天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他單條腿曲著，拿著啤酒罐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沈吟: “我以為你不會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是只圍著我轉。”
方落低了低頭，而後看著他的側臉， “可你剛才看見我的第一眼，你說你很想我。”
紀星澤非常坦然大方地點點頭，在酒精的加持下，他沒有任何掩飾， “是，我真的很想你，但我想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
方落拿起他剛才準備遞給她的那一罐，打開頂端的拉環，毫不猶豫地喝了幾口。
紀星澤扭頭， “你不是說你開車麽”
“是啊，找個代駕吧。”方落點頭，用力捏了下易拉罐，發出一聲響， “就突然想喝了。”
紀星澤拿著自己的啤酒，伸到她面前，方落很默契地跟他碰了一下，隨後兩人一同仰頭喝了小半罐下去。
方落頭靠在沙發邊上，擡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歐式花紋， “是不是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能，不然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唯一一個合法又方便，還不影響別人的做法。”
方落睨了眼他手裏那罐， “但喝太多對身體不好，還是悠著點吧。”
紀星澤盯著對面墻壁上的電視，問: “所以你為什麽會過來找我，僅僅是因為我電話打不通”
方落一口氣把剩下的都喝了，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大部分的話……還是我覺得你的心情會很不好。”
“其實這兩年好多了，剛開始才是最難受的，”紀星澤跟她的空易拉罐碰了下，也又喝了一罐進去， “畢竟都六年了，人也不能總活在過去，只是心裏還是有遺憾。”
“什麽遺憾”
“一些難以言說的，別無選擇的遺憾。”
說著，紀星澤又伸手拿了一罐啤酒，在他剛打開的時候，方落就奪了過去， “你喝的不少了，別再喝了。”
他跟她討價還價: “最後一罐。”
“最後一罐也不行。”方落又怕他搶似的，自己先拿著喝了口，有種先霸占下的架勢。
紀星澤把手放下，彎唇笑了聲，打趣道: “你以為你喝過，我就不敢喝了”
方落拿著啤酒放到他嘴邊，挑釁: “你喝”
看著他真要湊過來，她又急忙挪開了，睫毛眨了幾下， “……我是為你好，喝多了會不舒服。”
紀星澤兩手交叉墊在腦後，笑著點頭: “好，我聽你的，不喝了。”
方落扭過身體面對著他，自己喝著酒說: “哎呦，挺聽話啊，怎麽現在喜歡被人管著了，你以前可叛逆的快上天了吧”
紀星澤手掌支著腦袋，側望著她: “你難道覺得我現在會喜歡被人管著以前窮的兜裏沒五塊錢的時候我都不會聽，現在怎麽可能更老實。”
“那為什麽”方落還真沒明白， “我總覺得你這次回來聽話多了，以前咱倆說不了兩句就得吵起來。”
“因為我們不是小時候了，我們都長大了不是嗎。”
“嗯，小孩子還是會不懂事的。”
聊著聊著，方落就又喝光了一罐，閑著無聊，就開始把空的易拉罐在手裏捏癟。紀星澤看她突然玩起易拉罐了，從她手裏拿出來放到了茶幾上，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方落擡頭: “什麽”
“我只聽你管著我的話。”紀星澤表情很認真地看著她。
方落呼吸一滯，然後恢覆暢通，別開視線後，憨笑著隨口胡謅幾句: “怎麽你現在癖好也不一樣了，改受虐了”
紀星澤也笑開了， “受什麽虐也只有你虐我吧。”
“我哪兒那麽暴力……”方落坐正了點，腦袋晃啊晃，下意識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結果碰到的一瞬間，她又彈了起來，小聲問: “不介意吧”
紀星澤直接把她的頭摁到自己肩上， “你話真多。”
方落也沒勁掙紮，就還算舒坦地靠著。
獨棟別墅裏隔音很好，也聽不見隔壁墻的鄰居說話聲，夜漸漸深了，房子裏很是靜謐。兩人都喝了不少，雖然也都沒到醉的程度，但再疊加上工作的壓力，這時都有些倦意，話也少了些。
“方落。”
“嗯。”
“我想我媽了。”
方落在他肩上睜開眼睛，柔聲道: “許阿姨知道你今天去看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紀星澤的嗓音很低，眼睛有些不聚焦地放空: “是嗎，但我覺得如果她知道我這幾年的事情，她應該會怪我。”
“怎麽會”方落尾音上挑， “許阿姨看你現在過得這麽好，事業有成，她當然會替你感到開心的。”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紀星澤垂眸看她忽閃的睫毛，脫口而出的話卻在嘴邊轉了個彎， “況且，如果我媽知道我那麽對你，估計會托夢來罵我。”
方落直起身體，兩條腿朝另一側斜坐著，定定地看著他問: “你怎麽對我了”
紀星澤躲開她投擲過來的炙熱的目光， “對不起。”
“你除了說對不起，你還會說別的嗎”方落看著他逃避的模樣，又是一陣心煩，她追去他的視線， “我想知道你剛才話裏的那麽對我，到底指得是什麽”
紀星澤不看她， “你別問了。”
方落心底裏升起了一股氣，她緩了緩，輕聲開口: “紀星澤，我想知道，是這樣嗎”
她手撐著地毯，支撐著前傾身體，像六年前那樣，方落學著他的樣子，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觸碰到且反應過來的那刻，紀星澤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背脊麻了一瞬，下意識去抓住了她的手。
兩人唇貼著唇，一動不動了兩秒，直到被周遭升高的溫度籠罩。還是方落先松了開，抿了抿唇，伴隨著後知後覺的尷尬開始蔓延。
她拿過旁邊的手機，摁亮看了眼， “那個，時間有點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休息。”
紀星澤平覆著淩亂的呼吸，著急地拽住她的胳膊， “你喝酒了怎麽開車”
方落才反應過來， “嗯……我叫個代駕吧。”
“這麽晚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紀星澤說著就要站起來。
方落摁住他的胳膊， “誒，別了，你也喝酒了，總不能代駕再把你送回來，何況你喝的比我多，你自己回來我也不放心。”
兩人一時間僵持著，紀星澤遲疑了一會兒，對她道: “要不你在我家住一晚”
……
紀星澤打開二樓臥室的燈，帶她走進去，把窗簾拉上: “被子都是新的，阿姨會按時來換，你看這裏可以嗎，不行的話還有其他的房間，我帶你去看看”
方落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這裏就挺好的，就是一晚上而已，沒必要這麽麻煩。”
紀星澤點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忽地想起: “洗漱用品衛生間都有，你看要是缺什麽你就微信告訴我。我房間就在那邊。”
他指了個方向。
“好，那你也早點睡覺吧，你喝的也不少。”方落擡頭。
紀星澤把該交代的話都說完後，朝她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依舊緊緊攥著手心， “方落，我們之間……”
“今天有點晚了，我們還都喝了酒，”方落打斷他的話， “先好好休息吧，我看你也挺累的。”
紀星澤止住了嘴邊的話， “好，晚安。”他走出了客臥，順手把門給她帶了上。
夜深人靜，有人卻輾轉難眠。
紀星澤實在是沒有困意，回臥室洗完澡後，直接去了書房。他迎著一片無盡的黑暗走了進去，也只打開了辦公桌一側的落地燈，暖黃偏暗的光線從燈罩裏灑下來，照亮了一方空間。
他拉了拉椅子，曲身坐下，盯著窗欞上的某一點不知在想什麽，偌大的書房，光打在身上的影子越拉越長，漸漸隱匿在無盡的夜色裏。
*
次日。
方落被酒精侵蝕過的大腦顯得異常困倦，昨夜躺在床上時，甚至都沒來得及胡思亂想，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可終歸心裏是惦記著些什麽，也不像在家那樣賴床，就還是按著平時上班的時間睜開了眼。
還沒從床上坐起，唐小西一個電話就撥了過來，方落一楞，十分認真地回想了一遍，最後確定今天並沒有自己的婚禮，她才放心地接通了。
唐小西: “方總，您上午沒其他事吧”
方落從床上起來，打了個哈欠， “沒有吧，怎麽了”
唐小西: “岸尚酒店的這一場婚禮本來是張策劃師的，但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家裏臨時出了點事，來不了了。”
方落把頭發撩了幾下， “說清楚，因為什麽去不了”
“她說她媽媽心臟不好，早上在家暈倒了。”唐小西聽老板也沒說什麽，就又繼續道: “方總，你看是你過去，還是我找別人”
“我上午沒別的安排吧”
“沒有。”
“那我去吧。”
唐小西應下， “好，我提前過去等您。”
“誒，你先打車過來找我吧，待會兒你開我的車，嗯……再順便給我帶幾件化妝品，就基礎的眉筆，眼影之類的就行。”
“啊哦哦，好。”唐小西在電話另一頭疑惑地皺眉，又問: “是去你家嗎”
方落: “不是，我把地址發你。”
她掛斷電話後，就下床去洗漱，論昨天的她怎麽也想不到晚上會住在外邊，導致什麽東西都沒帶，也好再紀星澤這裏基礎的日用品都有。
方落只好簡單收拾一下，頂著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拉開了客臥的門。
朝過道伸出腦袋，見紀星澤的臥室門還關著，她猶豫了一下，過去輕手輕腳地敲了下門，結果第二下都還沒落在門上的時候，臥室門倏地被打開。
方落眨了眨眼，把半空的手放了下，看他穿戴整齊的樣子， “……你早起了啊”
清醒過後殘留的只剩手足無措。
紀星澤點點頭，手始終放在門把上， “昨晚睡的還行嗎”
方落把目光放他臉上，笑說: “挺好的，你呢”
紀星澤別開視線， “我也挺好的。”
兩人: “……”
紀星澤把門全都推開， “餓不餓，想吃什麽還是我們出去吃”
方落回絕: “我就不吃了，我助理剛才打電話，得要我臨時去救個場，再吃東西就來不及了。”
“那你也不能餓著吧”
“沒事，我看待會兒有時間的話去酒店隨便吃點就行。”
紀星澤回身拿上手機， “我送你。”
方落伸手攔了他一下， “……我讓我助理來接我了。”
一連被拒絕的紀星澤眼底裏的落寞和淒涼都快溢了出來，方落轉而握住他的手腕，口吻似是哄人一般， “不用你這麽麻煩了，等我今天忙完這個就沒事了，好不好”
紀星澤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肩膀處摁了下，冷淡道: “行吧。”然後松開她朝樓下走去。
方落的臉瞬間貼上了他的身體，鼻尖前卻縈繞著他身上衣服的清香氣味，她揉了揉被擠壓的鼻頭，轉身喊道: “紀星澤!我的鼻子都被你摁疼了!”
“活該。”樓梯拐彎處傳來輕飄飄的一聲。
方落快速回客房拿了自己的包，然後快步走了下去，看紀星澤正從容地站在餐桌前喝水，她朝他擡著臉， “都是因為你，我的鼻梁都塌了。”
“那我給你捏回來。”紀星澤放下水杯，作勢伸出手。
方落急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別再給我毀容了。”她拿了個杯子，也倒了些水喝。
紀星澤背靠在餐桌前， “你去哪個酒店”
方落喝了幾口， “岸尚。”
紀星澤兩手反拄著餐桌邊緣，低了低頭，再次擡頭時眼神閃動: “方落，我想知道你昨晚到底是喝多了，還是一直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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