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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應漠青並沒死。

緊要關頭,高嵐手中的尖刀,還是偏離了應漠青的心臟。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那一瞬,應漠青驚恐萬分,想要逃離現場,卻為時已晚。

攝制組成員眼疾手快,果斷切斷直播連線,眾人一擁而上,將應漠青牢牢制服。

網絡直播掐斷前,早已有人報警。警方正火速趕來,等待應漠青與高嵐的,將會是法律的裁決。

應漠青還在垂死掙紮,他趁人不註意,突然搶過刀,想要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

淩泠眼疾手快,抓起餐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傷了他的手。

淩泠冷然道:“應漠青,我不會讓你自殺的。你是演員,我也是演員,所以我非常了解你。你最在乎的,是你的名聲。但接下來,你要經歷塌房、團隊解約、粉絲脫粉,被千萬人唾罵!”

“更重要的是,你會在監獄中接受審判,直至服刑。雖然你沒有直接動手殺人,但你的罪行,足以讓你被判無期徒刑。你的後半生,將會在鐵窗內老去。你會每天追憶過往的輝煌歲月,然後陷在羞愧和悔恨之中,這樣的懲罰,遠比死亡更為殘酷……”

殺人誅心,應漠青徹底崩潰了。

他嘶吼道:“淩泠,你最恨的人不應該是我!你這是在為孟家霍覆仇嗎?但你別忘了,你母親淩子君為什麽會死!她被曝攀附豪門,被曝出果照,最終死在網絡暴力和流言蜚語裏。她那些剛出道時拍的照片,那些電影的果露鏡頭,其實都是孟家人放出的!但是你知道,最初提供照片信息的人是誰嗎?——正是孟家霍!”

淩泠的眼神驟然冰冷,她其實知道。

在聖靈寺,發現孟家霍供奉淩子君的牌位時,淩泠就知道了。

應漠青卻不知道這些。

他繼續控訴:“淩泠,你今天揭露我,是為了給孟家霍覆仇嗎?我看你就是犯賤,你愛上了孟家霍,如果你母親淩子君,地下有知,她會感到安慰嗎?”

淩泠沒有回答。

因為那天,聖靈寺裏的居士,還曾告訴他,傳說中,真正祈願某個人重生的話,是要以命抵命的。

所以二十年,孟家霍就想赴死,以換取淩子君的重生。

但是淩泠改變了他。

此刻,應漠青已經失去了理智。

他癲狂道:“淩泠,我告訴你真相吧,那一晚,你在渡輪上,差點被吳治德導演侮辱,那藥也是我下的!但那時候,你的孟家霍在哪裏?他明知那場活動是狼窩,還任由你去赴約,羊入虎口。歸根結底,因為他更愛的是錢。這樣的男人,值得你如此付出,值得你為他覆仇嗎?”

上輩子的痛苦回憶襲來。

“原來是你!”

原來一開始,就連她在游輪遇害,也是應漠青的作惡。

他想除掉淩泠,就是想讓孟家霍痛苦、後悔,讓孟家霍也嘗嘗,失去愛人的滋味。

應漠青不知道的是,上輩子,他的詭計得逞了。

淩泠失身給吳治德,被逼在游輪上跳海身亡。

而這輩子,她重生了,她找到了真相,也救贖了自己。

“混蛋!”

淩泠再也忍不住,憤怒揮拳,打在應漠青的臉上。

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掛在應漠青臉上。

“應漠青,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能放了你,把仇恨重新轉移到孟家霍身上嗎?不,你根本不了解孟家霍,也不懂我,我覆仇並非因為他,而是為了我自己。”

但是沒有人知道,孟家霍是孟老爺子一夜風流後,和一個女傭所生的私生子。

屈辱的少年時代,孟家霍深深愛慕著女星淩子君,那是他暗淡生活裏唯一的光。

直到有一天,淩子君突然變成了大哥的女人。這個事實,徹底激發了孟家霍內心深處的偏執和瘋狂。

淩泠從不否認,孟家霍在那場兄弟奪權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她也沒有資格代表父母原諒他。

可是,接下來的二十年,孟家霍的心如同坐牢般,一直在贖罪。

他投身慈善,甚至尋仙問道,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一個願望——希望淩子君的靈魂,能夠得到安息,甚至重生。

淩泠不禁想。

如果她是母親淩子君,她最初的愛人孟家臨,孟家霍的大哥,已然為她殉情,她未必會被一個她不愛的男人感動。

所以上輩子,在淩泠落海慘死後,命運將重生的機會,饋贈給了淩泠。

也許,愛,就是淩泠重生的隱秘。

世界上所有的意外,背後都有機緣。

**

天剛破曉,警方的政務船迅速抵達海島。

警察對島上人逐一進行筆錄後,帶走了應漠青和高嵐,並要求節目組的人撤離。

盡管節目無法繼續錄制,但因超高的話題和收視率,廣告商們已賺得盆滿缽滿,並不再追究後續責任。

柳青青走過來,向淩泠告別。

淩泠,真誠向她道謝:“青青,謝謝你幫忙。”

如果不是柳青青提供這麽多信息,淩泠根本編不出這樣一場心理大戲。

柳青青卻搖頭,“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死去的謝琂。淩泠,你比一般人更聰明,也更勇敢,難怪謝琂會喜歡你,我甘願認輸。現在,真相大白了,我相信謝琂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淩泠:“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呢?”

說到這個,柳青青興奮道:“經過昨晚,我也蹭了不少熱度,肯定有很多人找我演反串。我要抓住機會拍戲,努力超越你,我還要去做直播帶貨,賺很多錢。總之,金錢和作品,我全都要。”

淩泠微笑:“那祝你好運,如果有好的劇本,我們再合作吧。”

柳青青不服道:“劇本要我先挑,起碼來個平番女主,我可不想給你做惡毒女配,處處被你壓一頭啦!

淩泠挑眉:“想跟我平番?那你可要加油,多拍幾部大女主戲,再來找我吧。”

“太難了吧!”柳青青瞬間又蔫了。

人群散去後,淩泠沒有急著離島,而是獨自留在了“孤兒院”裏。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孤兒院再也沒有恐怖氣息,淩泠甚至計劃著,未來,這裏會成為旅游聖地,親子樂園。

畢竟,小孩子們天性善良,愛憎分明,會有什麽煩惱呢。

事實上,這是淩泠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是道具組按照老照片,一比一覆刻的。

淩泠再次回來,有心欣賞周圍,一切都顯得如此熟悉。

這時,謝玘從身後走過來,“淩泠,我聽小苗說,你在這裏。”

他告訴淩泠,“最後一班輪船就要開了,我帶你回去。”

淩泠卻問他:“你開心嗎?”

“什麽?”

“我說昨晚,真相大白,害過我們的人,都得到了懲罰,你開心嗎?”

謝玘頓了頓,搖搖頭。“這一輩子,早就沒有開心的資格了。”

“為什麽這麽悲觀?”淩泠心中一動,把他拉到餐桌上。

桌子上有茶葉,淩泠為他沖泡了一杯苦茶。

“先喝點東西,咱們慢慢聊,有的是時間。”

茶入口很苦,但勝在暖心。

謝玘的眼裏,充滿了愧疚。

“也許,一開始我就錯了。我和小……謝琂,是不是不應該當練習生,不應該回國,不應該進入娛樂圈?這樣,另一個人就不會死。”

“我們被人利用,玩弄於股掌之中,處心積慮的覆仇,也顯得那麽可笑。到現在,我還不明白,這一切的意義何在。你知道嗎,我多麽希望,那天死掉的人是我。”

謝玘的眼角,流出淚水。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淚。

“不要自責,這不是你能掌控的。”

淩泠拍拍他的肩膀,“以前,我和你一樣,我總覺得自己能掌控劇本,現在卻覺得,我們只是命運的棋子,根本沒得選。”

謝玘楞了楞。

他問:“淩泠,你上次問我,世上有沒有真正的重生。其實,我真的很想讓時光倒流,讓謝琂重新回到我們身邊。哪怕,是用的性命來交換。”

淩泠沈默了。

她無法告訴他,自願赴死的人,靈魂是喚不回來的——盡管這話聽上去,更像在給自己尋找一個堅強活下去的理由。

她其實更想知道,如果真的只能有一個人留下來。

那個人,會是謝琂,還是謝玘呢?

“小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淩泠平緩地開口。

“我媽媽……淩子君去世後,我就被送進了福利院。”

“後來,有人告訴我,媽媽被嚴重網暴,早就有了輕生的念頭,她生前就簽過捐贈協議,她去世當天,就把眼角膜捐給了一個左眼失明的小男孩。”

“半年之後,福利院裏來了對雙胞胎兄弟,比我小四歲。他們的眼角特別漂亮,尤其弟弟,我總覺格外親近,所以也格外照顧他們。有一次,我們還被困在電梯裏,差點死掉。也許是媽媽的在天之靈,保護著我,我們才活了下來。”

“但是,從那以後。我被孟家霍接去孟家。而那對雙胞胎南男孩,被人帶去了日本。”

謝玘驚詫地看著淩泠,眼裏是暴風般的震撼。

“原來,你都記想起來了。”他的指尖在發抖。

淩泠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是啊,大夢初醒,原來我們的緣分,早在那時候,就已經結下。”

她輕輕伸出手指,觸摸著謝玘的左眼,指尖感受著那裏微弱的跳動、溫暖的溫度,淚水不禁滑落臉頰。

“所以,你猜到了吧。謝玘四歲那年,遇到的好心人捐贈的眼角膜,其實是我的媽媽……淩子君。”

謝玘震驚又動容:“原來那雙眼睛,那只眼角膜的捐贈者,是你的母親,淩子君前輩!”

“對不起,我們……我欠你們太多。”

淩泠卻搖頭,“不,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淩泠傷心極了:“在那個版本裏,小女孩和雙胞胎兄弟分開後,一別就是永恒。他們……再也沒有見過。”

謝玘不解,“怎麽會呢。”

謝玘認真道:“淩泠,我們後來見面,是在那艘游輪上。但其實,那並不是我們的第一次相識。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忘記,孤兒院裏,那個用心照顧過我們的,溫柔美好的小姐姐。”

“我們知道,你被孟先生接走了,而且很小就進入了演藝圈。所以,我們才會向養父母懇求,去學習唱歌跳舞,為的就是當上練習生,能成功出道。有朝一日,我們回國,也能夠近距離地見你。”

“所以淩泠,無論謝琂還是謝玘,我們都相信,我們的重逢是必然。”

他有點著急,似乎生怕淩泠不相信。

淩泠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哽咽著,卻無法再繼續講述。

因為,那是上輩子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往事”。

這一刻,前世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一世,淩泠落入應漠青設下的陷阱。

被吳治德導演侮辱,淩泠後逃至游輪甲板,在絕望、痛苦和仇恨中,失足落海身亡。

那一刻,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奮不顧身,躍入海中,試圖想要救她。

那個身影,並不是穿著白色大衣的小苗,而是穿著白西裝的……謝玘。

上輩子,謝玘本來就身體虛弱,他為了救淩泠,在海裏體力不支,再也沒有上來。

那一世的謝玘,和淩泠一起葬身大海,也算是報答了淩子君的眼角膜之恩。

同樣是上一世,謝琂在弟弟和淩泠死後,無排遣悲傷,被高嵐和應漠青利用,認為是孟家霍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謝玘,還有淩泠。他利用拍戲的機會,向孟家霍覆仇,二人同歸於盡,陰差陽錯。

幸運的是,這一世,淩泠重生了。

即使孟家霍已然難逃死亡的命運,但他們至少找出了真兇,並讓兇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但唯一的問題是,那天,和孟家霍同歸於盡的人,真的是謝琂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弟弟謝玘,突然得知父母的死亡真相,一時無法接受。他自知眼睛即將失明,所以偷偷給謝琂餵了安眠藥,然後冒充哥哥,進入劇組,主動找孟家霍了結恩怨。他也是希望,哥哥未來的人生,不再被覆仇的執念束縛……

有沒有一種可能,哥哥謝琂醒來,得知弟弟冒充自己,和孟家霍同歸於盡後,因為太過傷心自責,所以精神失位,真的以為死掉的人是自己。他想查明真相,並希望弟弟能夠真的“活下來”,所以他將錯就錯,從此替弟弟謝玘活著……

可是,秘密終究難以隱瞞。

在關鍵時刻,他的眼睛,他的聲帶,甚至極小的一個習慣動作,都會露出破綻。

越是親近、熟悉他們的人,越能敏銳地捕捉到這些細節差異,比如淩泠。

此時此刻,淩泠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迫使他不能閃躲。

她字字清晰地質問:“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哥哥謝琂,還是弟弟謝玘?”

面對淩泠的質詢,男人陷入了沈默。

最終,他緩緩地開口。

“雙生子本就是一體,我究竟是誰,並不重要。”

“但是淩泠,你認定我是誰,或者,你希望我是誰,這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我的餘生,都將為你而活。”

選擇權回到了淩泠手上,她楞住了。

他是誰,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到底希望是他,還是他呢?

淩泠閉上眼睛,在他的耳邊,輕輕喊了一個名字。

趁他楞神之際,淩泠輕輕吻住了他的唇角。

眉心的憂愁融化,他勇敢地回吻著她。

此後,覆仇記裏的王子和公主,終於卸掉了彼此的枷鎖。

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比永遠還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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