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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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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

第17章

淩泠和謝琂約定,在西山見面。

到了地方,淩泠才發現,這裏是一座隱蔽的養老院。

養老院不大,農家樂式的山間別墅,外觀低調,內裏卻大有乾坤。

院子裏,四周郁郁蔥蔥,花草散發著芬芳。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梧桐樹,樹冠茂密,增添了幾分莊重與靜謐。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仿佛在撫慰著居住者的心靈。

養老院有四層,紅磚白瓦,爬滿了牽牛花。幾個中老年婦女,在花園裏灑掃,平靜美好,充滿了生活沈澱的氣息。

她們看見謝琂進來,都放下手裏的活,趕來打招呼,“謝先生,你來了。”

她們的語氣自然又熱情,顯然不知道謝琂是個大明星,恭敬中又透著樸實。淩泠大概猜到,這是謝琂自己開的養老院,這些護工老阿姨,也都是謝琂雇來的。

問題是,她們主要照顧的是誰呢?

下一秒,謝琂給出了答案。

他摘掉墨鏡,回應阿姨,又問:“我奶奶呢?她最近怎麽樣?”

阿姨笑答:“老太太身體棒著呢,您派人送來的,吃的用的,她都很高興。只是……”

阿姨指指腦袋,“……跟以前一樣,老毛病,總犯糊塗,前腳的事,後腳就忘了。”

謝琂點點頭,“您忙,我先進去看看。”

說著,他牽住淩泠的手。

淩泠完全石化了,倒不是謝琂牽手的動作太自然,畢竟他們可是有拍過單元劇的交情。

淩泠驚訝的是,影帝應漠青跟她說過,謝家兄弟倆有一個奶奶,二十年前目睹了謝家父母被殺過程,是扳倒孟家霍的關鍵證人。

這位老太太失蹤了二十年,淩泠正苦惱去哪裏尋她,今天居然,就這麽空降了?!

謝琂好笑:“先進去吧,見見我奶奶。”

淩泠下意識道:“啊,要直接見家長嗎?”

見……什麽?淩泠頓覺說話有歧義。

謝琂依舊很穩重,只是步伐淩亂了半拍。

他撇開微紅的臉,“別緊張,我奶奶脾氣很好。”

老太太的房間在頂層。

淩泠出了電梯,就被咿咿呀呀的老戲曲包圍了。

房間裏,一個清瘦的老太太,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覺。她手邊有一臺舊收音機,播放著不知派系的地方戲。

老太太的頭發斑白,肌膚幹燥,皺紋裏都是時間的痕跡。她穿著老式的棉衣,安詳地躺在床上。淩泠不由地放輕了腳步。

謝琂也以為奶奶睡著了,走到床頭,想要關掉收音機。

可他剛一動作,老太太就警覺地睜開眼睛。她看見謝琂和淩泠,條件反射般縮成一團,顫抖著,用被子緊緊捂住臉。

護工阿姨後腳跟過來,立即上前安撫,“老大姐,不要怕,他們不是外人。是謝先生,他第一次帶女朋友過來看你呢!”

雖然阿姨誤會了,但現在顯然不是解釋的時候。

謝琂握住老太太的手,擔憂道:“奶奶,是我,阿琂。”

“阿琂?”老太太努力回憶著什麽。

突然,老人用力推開謝琂,“不,你不是阿琂,阿琂那麽小,他才一丁點高。他是個乖孩子,他說好了,要跟我一起去接小玘呢!”

她呼喚起來:“對了,小玘呢,還有阿琂,小哥倆去哪了,他們怎麽不來看我喲……”

淩泠設想過,老太太年齡大了會糊塗,但她沒想到,老太太不僅患有阿爾茨海默病,還有應激反應。

她的記憶只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樁命案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因為事後,兄弟倆就被送去了孤兒院福利院。

所以,老太太整個晚年,都在苦苦尋找她的兩個孫子。

“奶奶,你放心,阿琂和小玘都很好!”

淩泠安撫著老太太的情緒,直到她很自然地睡著了。

走出房間後,謝琂對淩泠說:“如你所見,我奶奶恐怕不能幫你了,因為法律不會相信一個老年癡呆患者的證詞。”

淩泠意外,又感到慚愧,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找你們的奶奶,是為了請她作證?”

謝琂只說:“我知道的事情,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多。”

淩泠嘆了口氣,說:“我只是好奇,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現在也沒有用了。我不想喚醒老太太的傷心往事,絕不能讓她做證。”

有時候,忘記也是一種寬恕。淩泠又何嘗不想忘記,命運上輩子的玩弄和傷害呢。

謝琂微笑著說:“沒關系,你依然可以利用我。因為我也是那場案件的——目擊證人。”

淩泠徹底楞住了。

**

父母的死,對於謝琂來說,是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這個沈重的負擔,在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壓了整整二十年。

那年,他只有四歲,那是他記事的起點。

他記得家裏很窮,爸爸媽媽整日為了辛苦勞作,奶奶退休了,還要熬夜做手工活。一家人擠在狹小的筒子樓裏。但是每一天,都充滿了幸福和希望。

生活中唯一遺憾的,就是弟弟謝玘。

謝琂和弟弟長得一模一樣,同卵雙胞胎,都是像天使一樣善良、漂亮的小男孩。

正因為他們太完美,上帝似乎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存在如此完美的事物,於是奪走了弟弟的眼睛。

從出生起,弟弟小玘就是一個盲人。

因此,四歲那年,哥哥可以去正常的幼兒園上學,而弟弟只能去特殊的盲人學校。

由於父母忙於工作,要為弟弟做眼角膜手術攢錢。接送兄弟倆上學的活,都落在了奶奶身上。

奶奶年紀大了,一輛小小的自行車,無法同時承載兩個孫子。所以每到下午放學時,奶奶總是先去幼兒園接哥哥回家,然後再去盲人學校接弟弟。

兄弟倆都很聰明,是天生的高智商小孩。尤其謝琂,因為過早看到家庭的狀況,比一般小孩早熟,總是沈默著,幫助家人一起照顧弟弟。

這天下午,奶奶和往常一樣,先接到了哥哥。

祖孫倆歡聲笑語,回到老小區,慢慢走爬上八樓。

奇怪的是,平時安靜的樓道裏,突然傳來了沈悶的咒罵,還有撞擊聲。空氣裏,也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血腥氣,仿佛是從自己家裏傳來的。

奶奶下意識頓住,她想起了什麽,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即捂住了謝琂的嘴,讓他不要說話。

奶奶拉著謝琂,躲進了昏暗的角落。她小聲告訴孫兒,要跟他做一個游戲。

奶奶要他緊緊捂住耳朵,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無論看到什麽,無論聽到什麽,都不可以說話,不可以出聲。

囑咐完,奶奶離開了黑暗的樓梯間,顫巍巍地走向長廊,走向自家大門。

很快,謝琂似乎聽見,大門被緊緊關上,接著,傳來更激烈的撞擊和悶響。即便如此,房間裏沒有一個人哀嚎,甚至沒有人發出嗚咽。

謝琂只感到緊張和害怕。

他想沖出去。幾乎同時,房門再次打開,一個鐵蹄般的步伐,拖著長長的影子,踩在長廊上。

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個男人走進黑暗的樓梯間,皮鞋的後跟,幾乎貼到謝琂的腿。

男人身上有明顯的酒味,他沖著空地,用力踩了兩腳。發現聲控燈確實壞了,他又咒罵了幾句,戴上口罩和帽子,包裹得嚴嚴實實,鈍鈍地下了樓梯。

盡管只有一瞬間,謝琂清楚地看到,男人臉上染著血。他立即坐起身,惶恐不安地跑回家裏。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謝琂看到了終身痛苦的畫面。他的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全都倒在血泊中。

爸爸媽媽明顯被人用酷刑逼問過,臉上全是血,五官也變形了,身上更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膚。

救護車趕到時,夫妻倆早已流幹了血,醫生當場宣布了他們的死亡。

奶奶則被兇手推到墻角,撞破了腦袋,陷入重度昏迷。她成了半植物人,很多年後才清醒過來。

從影帝應漠青那裏,淩泠已經知道,謝琂謝玘的父母死於意外,但她沒有想到,過程會如此慘烈。

“那些混蛋,為什麽要殺人,動機是什麽?”淩泠哽咽著問。

謝言說:“兇手的目的是為財。”

家裏的櫃子被撬開,十萬塊錢被搶走了。那些錢,一半是父母攢下來的血汗錢,另一半,是從信貸公司借的。

那是他們給弟弟做手術的錢。

當時醫院告訴謝家父母,醫院從日本引進了一種人造眼角膜技術,價格昂貴,且機會有限。

為了讓小兒子弟弟早日獲得光明、看見東西,父母砸鍋賣鐵,還冒險借了高利貸。知道這筆錢用處的,只有信貸公司的人。

弟弟手術前夕,信貸公司的人突然上門,要提前收回這筆貸款,謝夫謝母當然不同意。夫妻倆示弱哀求,換來的卻是追債人的恐嚇,辱罵和毆打。

直到最後一天,有人上門殺害了謝父謝母,所有的錢財被洗劫一空。那人喪心病狂到,連老太太都沒有放過。

淩泠問嘆息:“所以那天,只有你和謝玘躲過一劫。”

謝琂道:“兇案發生後。醫院了解情況,免費給小玘做了眼角膜手術。不過,用的不是日本的人造眼角膜技術,而是有好心人,在去世前,捐獻了自己的眼角膜。”

他繼續道:“手術結束後,我和小玘年齡太小,直接被送進了孤兒院,還接受了心理輔導。幾年後,我們被一對在日本定居的華人夫婦收養了。高中時候,我們成為練習生,加上商業投資,賺了一些錢。再後來,我打聽到奶奶的下落,果斷回國,把她接到了養老院。”

淩泠問:“那,你弟弟知道這些嗎?”

謝琂搖了搖頭。

他道:“我無比慶幸那一天,弟弟留在盲人學校裏,沒有看到爸爸媽媽的慘死。直到現在,小玘都天真地以為,爸爸媽媽當年,是因為受不了貧窮,離家務工了。就連奶奶也是受不了打擊,犯了癡呆癥,不小心走丟了。”

淩泠明白,這樣隱瞞,也是怕謝玘追查往事。畢竟,那家信貸公司背景過於強大。

淩泠又問:“你還記得那個兇手嗎?”

謝琂回答:“他已經死了。命案發生後,兇手第一時間逃到了美國。據說因為結仇太多,他被當地人持槍暗殺了。所以,我的仇人只剩下了一個人。”

兇手已經死了,這一點和應漠青提供的信息一致。

淩泠:“是孟家霍?”

謝琂點頭,道:“那家信貸公司,真正的股東,就是孟家霍。所以我這些年,致力發展文藝、舞蹈、演技,就是為了簽進孟家霍的公司。”

幕後主謀,果然是他?淩泠不願意相信,孟家霍真的會雇兇殺人。

但二十年前,孟家霍正與孟老大爭奪家族繼承權,爭得頭破血流,需要大量資金來維持。

就算孟家霍沒有親自動手,是他的手下強行逼債,孟家霍也難辭其咎。

淩泠之前對孟家霍,還有些於心不忍,現在已經堅定不移了。

殺人就應該償命,這才是天經地義。

很好,她和謝琂謝玘,也有了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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