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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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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

第2章

淩泠紅了十年,上到叔圈頂流,下到奶油鮮肉,有實力的,有流量的,什麽樣的藝人沒見過?但是此刻,眼前站著兩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她還真沒見過。

像,太像了。兩人不僅外貌相同,連身高體重都差不多。仿佛中間放了一面鏡子,折射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影子。旁人根本分不清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好看是真好看,半熟的少年臉,下頜線完美,像是撕下來的日式小清新漫畫,距離感和親切感恰到好處。哥弟倆膚色很白,頸部和手指也幹凈剔透,應該是從小就封閉培訓,不怎麽曬太陽,典型的養成系。

世上長得像的雙胞胎很多,但是放眼內娛,這樣的神顏,完全不輸精修照,還是雙份。哪怕不參加選秀,也是大紅大紫的命。

兩個愛豆的造型也很低調。同品牌同系列的西裝,一黑一白,一個人身上白色多一點,一個人身上黑色多一點 。淩泠不禁好奇,他們出道的時候,真的不會被人認錯嗎?其它組合撕破臉,都在爭門面擔當,在這裏不是問題,反正門面一模一樣。但是牽扯到各自的演出和拍戲,唯粉也傻傻分不清楚吧?

但,兩個愛豆一開口,淩泠就覺得自己多慮了。

其中一個男孩子,一看見淩泠,眼睛亮了一下,下一秒就彎成了月牙。他靠近一步,熱情地給淩泠鞠躬:“淩泠姐,您好,我叫謝玘!王己玘的玘!”

謝玘聲音清亮,笑容明媚,像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尤其眼睛,清冽,溫柔,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讓淩泠覺得熟悉和親切。

既然白色多一點的是弟弟謝玘,那另一位黑色多一點的,應該就是謝琂了。淩泠看向旁邊的哥哥。

對視的瞬間,謝琂楞了一下,急忙回禮,“淩泠老師,您好,我叫謝琂。”

和弟弟謝玘相反,謝琂的聲線偏低沈,聲音不大,卻也有力。

淩泠簡單問:“你們是哪個公司的?”

謝玘搶著回答:“淩泠姐,我們也是君臨傳媒的。”

巧了,君臨傳媒——淩泠剛剛解約的老東家,難怪他一口一個姐姐,淩泠確實是他們的師姐。

可惜三年來,解約官司鬧得腥風血雨,淩泠的事業也掉進谷底,否則上輩子她也不會被狗男人謀害。現在,淩泠是一點都不想跟老東家扯上關系。

“挺好。”淩泠坐直,目視前方的舞臺,沒了交流的欲望。

左邊的弟弟,卻是個坐不住的。他繼續尬聊,“是啊是啊,淩泠姐,經紀人經常跟我們說,說您不止演技好,唱歌跳舞也都特別好。他們不知道,您的戲我打小就看,其實,我和哥哥都是您的粉絲……”

淩泠有點頭痛,這人,沒有一點身為頂流的自覺嗎?

今晚的活動全程直播,周圍全是攝像機,偶像組合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謝玘每說一句話,背後的粉絲團就尖叫一次,線上的熱鬧只會更高。

女藝人碰上男頂流,最好的關系就是沒有關系。但打進場起,謝玘眼底的笑意,就沒怎麽收過。淩泠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身子朝右躲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謝琂的手臂。

這位哥哥仿佛觸電一般,下意識挺直了後背,正襟危坐。

“抱歉。”淩泠小聲道。

“沒關系……不是,我……”謝琂不知所措。

好了,這下她分清楚了,社牛的是弟弟謝玘,社恐的是哥哥謝琂。弟第陽光愛笑,哥哥穩重內斂,差別一目了然。

這對兄弟倆,有禮貌,有意思。即使是君臨的藝人,淩泠也討厭不起來。

但下一刻,盛典正式開始,淩泠再也笑不出來了。

第一個上臺領獎的,是一個古偶出道的新人小花,為小花頒獎的,是大導演吳治德。

吳治德今年50多歲,頭發早早就掉了,是個光頭。常年鍛煉,身材倒沒怎麽發福。他從影二十年,執導了不少古裝電視劇,捧紅了不少藝人。淩泠拍完《邊城》後,一直主攻大銀幕,婉拒了不少電視劇的邀約,其中就包括這位光頭導演。

可怕的是,上輩子的今晚,五六個小時後,趁淩泠昏迷,潛入淩泠的房間,把她推入萬丈深淵的男人,就是他。

為什麽是這個人,怎麽會是這個人?兩輩子了,淩泠依然想不通。

不,上輩子的噩夢絕不是偶然。一個毫無私交、井水不犯河水的導演,對她做盡惡事後,居然還能全身而退……他們肯定不是一個人,他們一定很早就盯上了她,他們一定是團夥作案,環環相扣。

淩泠冷冷地盯著臺上,老男人還在微笑,虛偽地說著“文藝覆蘇、百花爭艷”的場面話。淩泠卻抱緊了手臂,感到由內而外的冰冷。

不管他們有多少人,她會一點一滴查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像是感應到什麽,右側的謝琂突然站了起來。

他跨過通道,低著頭,不知道對工作人員說了什麽。接著,工作人員取來遙控器,對著頂上的中央空調按了幾下。

很快,淩泠感到背後一陣暖風,緩緩吹過來,周圍氣溫上升,她的神經不再緊繃。

這時,左側的謝玘也站了起來。

淩泠詫異,謝玘又彎腰一笑,小聲告訴她,“淩泠姐,接下來,我們就要上臺唱歌了。詞曲都是我和哥哥寫的,希望你能喜……多多指教!”

弟弟挨得有點近,淩泠能感受到背後粉絲刀刺一樣的目光。她不打算蹭頂流的熱度,只點頭道:“祝演出順利。”

**

淩泠不想蹭流量,還是被迫蹭到了。

幾個老藝術家領完獎,粉絲就按捺不住,開始尖叫,因為THINKS組合正式登場了。

謝琂謝玘演唱的是一首輕搖滾,歌名叫做《黎明前夜》。

沒有絢麗的舞美,沒有多餘的舞伴,弟弟是主唱,全身只有一把吉他。哥哥站在旁邊,酷酷地彈著貝斯,偶爾唱一段和聲。

歌很好聽,旋律也不覆雜。淩泠漸漸聽出來,這是一首安慰悲觀者、抑郁者,讓他們重新振作的歌。

謝玘的音色,溫柔,治愈,穿透力強。他沒有炫技,沒有用高難度的海豚音,依然唱出了抑郁患者的掙紮和勇氣,像被天使吻過。哥哥謝琂的唱段不多,低沈卻有力,辨識度高,配合堪稱完美。

最後一句,兩個大男孩齊齊唱道:“……任世界猜忌,我只想愛你。黎明前夜,我在等你,你怎麽忍心,劃損手臂……”

因為這句歌詞,淩泠的眼中的淚水,瞬間流了出來。太多回憶被觸發,她甚至忘了去擦眼淚。

這一幕被攝影師捕捉到,“黎明前夜 淩泠落淚”的熱搜就空降了,在頂流金曲的加持下,詞條很快霸榜。

網友對淩泠是有古早濾鏡的,大都在感慨,淩泠連哭都這麽美,這麽淒婉。

黑粉則在質疑,罵淩泠蹭THANKS的熱度,甚至翻出她“被包養”的傳聞,指責她當年為了轉移焦點,不惜假裝割腕自殺……

割腕自殺當然是假的。事實上,在那之前,淩泠已經回絕了君臨的續約請求,被公司莫名暫停了工作。

加上口罩的原因,淩泠整日貓在家裏,看口紅一哥的直播。那晚,她心血來潮,模仿男主播,把四五只口紅塗在胳膊上,做色號對比。在網上浪著浪著,她就吃到了自己“包養門”的瓜。

什麽“少女影後身體上位”“插足霸總和大花”“女藝人和金主大叔不得不說的事”……那晚的娛樂版,淩泠被扒了個裏裏外外,甚至牽扯她早逝的母親,偏偏她的公司一言不發,幾乎默認了這些汙蔑。

淩泠出道以來,哪受過這樣的委屈?社交賬號的密碼在經紀人手上,手機打不通,她只能開著小號和那些鍵盤俠硬剛。天都快亮了,她還氣得睡不著覺,最後只能吃安眠藥,逼自己先睡一覺。

第二天一早,經紀人來到淩泠家裏,看到長發淩亂的女藝人,潦潦草草躺在床上,枕邊電腦裏播著她的負面新聞,安眠藥散落一地,藝人手臂上,還有幾道深深淺淺的紅色“劃痕”……經紀人嚇得尖叫一聲,差點暈死過去,當場就報了警。

內部人士都只道,這只是一場誤會,公關部還是將錯就錯,放出了“淩泠割腕”的消息。雖然是假的,卻也轉移了“包養”“小三”事件的焦點。輿論從此冷處理,成為淩泠至今道不清、說不明的汙點。

但是今晚,淩泠落淚,卻不是為自己而哭。

她的記憶,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

那一年冬天,港媒突然曝光,著名艷星淩子君,插足富豪婚姻近十年,並育有一個八歲的私生女。

淩泠那時候小,不知道“艷星”“私生女”是什麽意思,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突然不能上學了,只能被關在家裏。

她只知道,那一年,媽媽整日流眼淚,脾氣時好時壞,身體也越來越差,連抱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終於,在一個很黑、很漫長的深夜。年輕的媽媽,講完睡前故事,照常哄睡小女兒。然後,她悄悄走進浴室,用一把粗鈍的水果刀,劃破自己的手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早上,小淩泠顫顫巍巍地掀開浴簾,只看到滿地的鮮紅。她的母親半躺在浴缸裏,沒有呼吸,靜謐得像是馬拉之死。

沒有人知道,今晚,冬月的最後一天,是母親淩子君的忌日,二十年後,也成了淩泠的重生日。

如果能回到小時候,淩泠其實很想把這首《黎明前夜》送給母親,然後問問她——

“我也一直在等你,你怎麽忍心,劃損手臂?”

淩泠更想問,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二十年後會遭遇同樣的傷害、暴力……她會不會勇敢地活下來,為她的女兒遮風擋雨?

可惜沒有如果。

但是沒關系,新仇舊恨一起算,這一次,淩泠決定自己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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