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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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我沒有!臣與嘉兒是兩情相悅!”
訾艷委屈極了。
程嘉樹，十七歲，揚州府人士。江南世家程家的嫡幼子，在剛過去的恩榜鄉試裏，榮登榜首，成為解元。
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少年郎，卻被欺男霸男的榮國公訾艷給相中，欲以權勢相逼，強娶回家中，做第四十三房小妾。程嘉樹不堪受辱，於家中上吊自縊而死。程氏一族，無不哀戚。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肝腸寸斷，故而敲響登聞鼓，以民告官，懇請新帝施漪，還程家，還天下，一個公道。
“你含血噴人!”程氏家主，死去程嘉樹的父親，氣得全身發抖，指著訾艷鼻子罵道: “那日吾兒去桃花觀燒香，祭拜文昌星君。卻在騎馬歸家的路上，被你這刁婦給相中了去!當時街道兩側，商肆店家，過往行人，往來食客，盡皆看到你從樂闔酒家的二樓，一躍而下，奔至吾兒的馬前，逼迫吾兒!當時禮部吳大人，鴻臚寺少卿劉大人，都在現場。他們皆可作證!”
百官隊列裏立時走出倆白胡子老頭，手執笏板，曰: “臣親眼所見，確可證明堂下之人，所言非虛。”
訾艷委屈: “臣當時是與嘉兒耍了點手段，可那是初見之時的小計謀，小情趣。在過去的幾月，臣早已和嘉兒鴻雁傳書，桃李傳情，互定終生了!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孟欣桐出列: “陛下，此案疑點重重，並不能因著榮國公曾與程嘉樹有過一段情。就將程嘉樹的死，歸結在榮國公的頭上。許是他學業壓力大，自己扛不住自縊了，也有可能。”
“胡說!”程母大怒，拿出一封信吼道: “我兒留下了親筆遺書。遺書中寫了，他是因不堪榮國公之辱，才上吊自殺!”
訾艷一把搶過那封信，讀了起來。
半晌，她頹喪地嘆氣說: “是嘉兒的親筆信，到底是我負了他。”
“你負了什麽負了!把信拿來給朕看看!”施漪眉心一跳，孟欣桐等人亦是臉色難看。
信呈上來，施漪快速覽過。
程嘉樹，確實是因情自縊。
小男生仰慕軍功赫赫的大將軍訾艷，而且訾艷還容貌甜美，裝得體貼。他很快就淪陷在溫柔大姐姐的花言巧語裏。訾艷騙他說，會迎娶他做正妻。小男生信了，以為訾艷會為他解散後宅，獨寵他一人。結果被吃幹抹凈後，訾艷說，只會納他為妾，不可能給他正妻之位，後院的另外四十二房妻妾，更是不可能解散。如果願意，她訾艷就去提親，如果不願，一拍兩散拉倒。
小男生承受不住，回家苦心煎熬了兩月。又舍不得訾艷，又不甘心做妾，幹脆自縊了。
施漪:……
信件傳閱下去，群臣激憤。除卻中立的少部分人，朝堂分成了兩派，一派堅持認為要嚴懲榮國公訾艷。另一派認為訾艷無罪，不能將程嘉樹的自我結，算成訾艷的罪過。
百足之蟲，死而未僵。程家是江南世家的代表，雖被施漪抄沒了幾回，可底蘊猶在。
瞅著爭吵不休的兩派人馬，施漪已經明白，程嘉樹的死，顯然已經被充作了筏子，用來挑動男臣與女臣的對立。而以施漪為首的女官體系裏，最為薄弱的一環訾艷，就是世家男人們挑動此次對立的口子。
為此，他們不惜舍出一個天資卓絕的程嘉樹。真是好大的手筆!
可偏偏訾艷，確實薄弱。
她的那幾房小妾，納得確實不甚幹凈。
施漪與孟欣桐的目光，同時看向了龍椅的右側。那裏的皇後鳳椅之上，葉霽正一臉佛性，低頭摸索著手中的檀珠。
本朝予皇後聽政之權，許皇後對政事提出己諫。
而江南世家，據禦史臺回報，近來頻頻聯系中宮皇後。
訾艷本人垂頭喪氣，兩派官員爭論不休。一時間，程嘉樹案難以定奪，留待來日再斷。
散朝後，孟欣桐毫不避諱，直接闖入禦花園，攔住葉霽: “你是故意的。”
葉霽微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少裝糊塗。”孟欣桐說， “程嘉樹是你安排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筆。”
“是又如何”葉霽仍然一臉佛性。
孟欣桐冷笑: “你以為憑借一個程嘉樹，就可以扳倒如今的局面麽癡心妄想。”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行不行呢”葉霽平靜。
“我不會讓你成功的，大當家也不會。”孟欣桐說。
“大當家”葉霽終於卸下佛性的偽裝，他森冷地盯著孟欣桐，像是一條毒蛇，嘶嘶地發出聲響: “叫得可真親切。你這麽稱呼她，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彰顯與她的親密麽呵呵，朕的元後”
“是啊。”孟欣桐攏了攏官帽， “提醒你一句，你該自稱本宮，我也不是你的皇後。當皇後是你的自己呢，我的魏武帝陛下。”
“呵呵。”
“怎麽，不甘心不甘心被你的真元皇後取了帝位寶座不甘心被施漪奪了江山不甘心以男子之身居於後宮哈哈，我且告訴你，你不甘心的，還有得多呢!本朝永遠都會是女為龍，男為鳳，你就算弄出一百個程嘉樹案，也改變不了!這帝位，永遠不會是你的，你死心吧。”
“誰說我想要帝位”葉霽悠悠。
“什麽”
“如果不是我下手夠快，程嘉樹，早就被你送給漪漪吧之所以沒送，是你想著等他一舉中第，當了狀元探花，再來送寵。呵，還有那範明煦，你的好侄兒孟星瀾，端或寺的主持裴鴻羽，軍中小將蔣開誠，等等，還有那十九歲的戎狄新王。這些年，你真是沒少往漪漪身邊送人啊，我的好元後。”葉霽咬牙切齒。
“怎麽，你醋了”
“我當然醋，我恨不得將這些人淩遲處死。漪漪，是朕一個人的!”
“呵，沒想到魏武帝您，真是深情人設不倒啊。可惜大當家的貴為九五之尊，勢必要三宮六院，你攔不得!”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葉霽平靜， “看看是你這個魏元後棋高一著，還是我這個魏武帝更勝一籌。”
程嘉樹案，從朝堂起，愈演愈烈。
這個十七歲身死的少年，像是一滴火星，墜落在滾沸的油鍋裏。砰得一下，掀起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兩浙湖廣一帶的百姓，自發請命，紛紛遞交血書，控訴本朝女兵女吏女家主女先生們的惡行。麓山書院的山長，召集了一幫儒叟老生，在京城開設講壇，言自古以來牝雞不得司晨。世家門閥振臂高呼，曰從來男尊女卑，女子三妻四妾聞所未聞。文臣裏以寧國公李祥為首，武將裏以康國公龐銳利為代表，紛紛抱團請願，要求嚴懲以榮國公訾艷為首的一幹女官。另有無數文人舉子，言恥於同女子一道恩科，若不禁女子科舉，他們將終身不參加科考。禮部李大人言，為巡古制，陛下不妨禪位於皇後，以敬蒼天，以平民怨……
“李大人的話，很有意思。”施漪耷拉著眼皮，微笑: “皇後，你認為呢”
“李大人，當誅九族。”葉霽摩挲著佛珠，慈眉善目，一臉佛性， “麓山書院的山長，當斬其首。寧國公，康國公，擾亂朝堂，當罰。恥於同女子一道恩科的學子，允他們終生不得科考。”
“哦”施漪挑眉， “皇後所言甚是，那便這麽做吧。”
“皇後!”朝堂裏，瞬間跪倒了一半，以寧國公和康國公為首的男臣們，驚恐至極地看著葉霽，像是在看什麽可怕的怪物。
“皇後!皇後!”程嘉樹的父親，跪在地上咣咣砸頭，涕淚橫流，又朝著施漪喊: “陛下!草民不明白啊!草民不明白!自古以來天地人倫夫為妻綱，沒有女子三妻四妾的啊!女子理當三從四德，哪有三妻四妾的啊!草民不懂，草民不明白!那榮國公訾艷，著實可恨啊!!”
訾艷也抹著眼淚: “是本國公對不起嘉兒，本國公的確可恨。嗚嗚。”
施漪頭疼。
孟欣桐出列: “榮國公說笑了。那程嘉樹自尋死路，與你有什麽幹系堂堂男子，受點情傷就尋死覓活，舍棄父母而去。這樣孬種的男人，死了拉倒，白瞎你榮國公替他記掛!”
“你!”抹淚的程母氣得絕倒，哆哆嗦嗦地指著孟欣桐，恨不得將她咬下一塊肉來。她哆嗦個半晌，最終趴伏在地上，向著施漪哭求: “陛下，同為女人，求您憐惜草民。草民實在不明白，榮國公一個女子，為何可以如此欺辱吾兒，竟敢以做妾來侮辱吾兒，生生教得吾兒一個男子，葬送了性命。陛下，草民不明白啊!”
施漪深呼吸。
她已經看明白了。
這程嘉樹案的一切，都是她的這位好皇後葉霽，引出來的。而對方的所求，她也不是不能滿足。罷了，為了平民怨，也為了順本心，她看向葉霽: “皇後，程母的疑惑，你可解嗎”
葉霽起身，向她施了一禮。
“陛下，臣以為。”他一直自稱臣，而非本宮。 “這天下道義，無非公平二字。”
“榮國公訾艷戰功赫赫，替我大北朝披肝瀝膽。程家覺著，她憑女子之身，不該哄騙男子為妾。孟宰輔覺著，榮國公功勳卓著，程嘉樹之死，不能怪到榮國公頭上。天下百姓，也都請上血書，言女子納妾霸產之危害。”
“可拋開性別不論。便是榮國公為男子，她納了四十餘房夫人，便是齊家之道了嗎她是男子，便可以隨意哄騙女子為妾嗎”
“這天底下，欺產霸業，苛待結發的就都是女子，便沒有男子了嗎緣何就只針對女子的罪過上書呢”
“因著兒子被哄做妾，程氏夫妻覺得不公。因著只針對女子罪過，孟宰輔等女官覺得不公。”
“在臣看來，解決堂下的困擾與爭論，無非是給出一個公平。針對孟宰輔等人的不公，無非是陛下頒布詔令，明喻男女平等，從今往後男人女子，方方面面享有同等權力與義務，有罪同罪，有功同功，不因性別而偏頗誰。而針對程氏夫妻的不公，臣以為，當從納妾制度這個根源上解決。”
“臣懇請陛下，下旨杜絕納妾，從此在我朝奉行一夫一妻之制。無論男女，從今往後盡皆不得納妾，亦不得偷腥，更不可養外室，違者當斬!如此，便可從根源之上，杜絕欺男霸女，誘人做妾之舉。”
“臣懇請陛下。”葉霽說，圖窮匕見，一字一句， “以身作則，頒布實行此令。”
以身作則四個字，才是葉霽真正的目的。
他智計百出地聯絡世家鼓動儒生和引導朝臣，以程嘉樹案為餌，引得天下百姓都入局鉆進這個漩渦，縱橫捭闔環環相扣，不是為了保障女子地位，也不是為了維護男子權力，更無關朝堂的安穩，無關天下的安寧。他兜了那麽大的一個圈子，都是為了“以身作則”這四個字，為了，他自己的私欲。
程嘉樹案已經激起民憤。
有了榮國公逼死解元做引子，女子三妻四妾已為天下不容。可若是再重申夫為妻綱，三從四德的教條，為新朝成立建下汗馬功勞的女官們，就會被憑白摘了果子。女官們立下潑天從龍之功，才掙下的大好局面，頃刻就會功虧一簣。
唯有施行一夫一妻，不論男女，從明面上杜絕納妾與偷腥，才顯得公平與公道。才會讓男臣女官各退一步，維持住這表面的和平。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
可這，還不夠。
為了保住榮國公訾艷，單單頒布從今往後實行一夫一妻的法令還不夠。只有至尊至高位上的那個人，只有新皇施漪，帶頭奉行新法，才能夠平民憤，才能夠保住訾艷和她那寧死不肯解散的三十幾房義兄弟。也只有皇帝施漪以身作則不去納妾，天底下的男男女女才可能心悅誠服，維護新令。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利用和欺騙了全天下的人，他所求的，無非就是施漪不能納妾。
他要施漪的後宮，不會再出現任何人。他要他的漪漪，始終都屬於他葉霽一人。
這是詭計，也是陽謀。
比起前世他後宮裏的那些妃嬪，諸如孟欣彤之流的，動輒狠毒的杖斃滑胎落水鶴頂紅，而今他葉霽，只是犧牲一個小小的程嘉樹而已。就連那程嘉樹，也是他自己膽子小禁不住事，這才上了吊自縊。相比起孟欣彤之流，他葉霽動手，實在幹脆利落，一擊必中。順帶，他還給漪漪留下了攻擊世家儒生，前朝遺臣，地方門閥，尾大不掉功勳等多重勢力的引子和機會。他葉霽做事，就是比孟欣彤之流更妥帖，更深遠。
而他聰明的漪漪，會明白他，會采納他。因為他們，他和他的漪漪，才是真正的同類。
施漪沈默地看著葉霽，許久許久，最終在彈幕的瘋狂催促下，頷首說道:
“準。”
日子如流水般平滑地過，眨眼間，五十年過去。
消失許久的系統出現。
“恭喜宿主圓滿完成任務。獲得積分100000000，獲得打賞合計999999998星幣。折合軟妹幣共計88.89億。”
“預計回歸倒計時:三天。”
“恭喜宿主獲得額外獎勵:你可以攜帶你的本世界伴侶，回到你的世界。”
“經掃描，你在本世界的唯一伴侶為，葉霽。”
“請宿主選擇，是否攜帶。”
施漪: “否。”
與此同時，葉霽身前亮起一塊面板。
【由於你的伴侶，拒絕攜帶你回歸本源世界。你只能選擇綁定系統，做滿三個無償直播任務後，才可獲得穿到伴侶所在世界的獎勵。但只是穿到伴侶世界，不負責百分百找到你的伴侶。請選擇是否綁定。】
葉霽: “綁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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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臣與嘉兒是兩情相悅!”
訾艷委屈極了。
程嘉樹，十七歲，揚州府人士。江南世家程家的嫡幼子，在剛過去的恩榜鄉試裏，榮登榜首，成為解元。
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少年郎，卻被欺男霸男的榮國公訾艷給相中，欲以權勢相逼，強娶回家中，做第四十三房小妾。程嘉樹不堪受辱，於家中上吊自縊而死。程氏一族，無不哀戚。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肝腸寸斷，故而敲響登聞鼓，以民告官，懇請新帝施漪，還程家，還天下，一個公道。
“你含血噴人!”程氏家主，死去程嘉樹的父親，氣得全身發抖，指著訾艷鼻子罵道: “那日吾兒去桃花觀燒香，祭拜文昌星君。卻在騎馬歸家的路上，被你這刁婦給相中了去!當時街道兩側，商肆店家，過往行人，往來食客，盡皆看到你從樂闔酒家的二樓，一躍而下，奔至吾兒的馬前，逼迫吾兒!當時禮部吳大人，鴻臚寺少卿劉大人，都在現場。他們皆可作證!”
百官隊列裏立時走出倆白胡子老頭，手執笏板，曰: “臣親眼所見，確可證明堂下之人，所言非虛。”
訾艷委屈: “臣當時是與嘉兒耍了點手段，可那是初見之時的小計謀，小情趣。在過去的幾月，臣早已和嘉兒鴻雁傳書，桃李傳情，互定終生了!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孟欣桐出列: “陛下，此案疑點重重，並不能因著榮國公曾與程嘉樹有過一段情。就將程嘉樹的死，歸結在榮國公的頭上。許是他學業壓力大，自己扛不住自縊了，也有可能。”
“胡說!”程母大怒，拿出一封信吼道: “我兒留下了親筆遺書。遺書中寫了，他是因不堪榮國公之辱，才上吊自殺!”
訾艷一把搶過那封信，讀了起來。
半晌，她頹喪地嘆氣說: “是嘉兒的親筆信，到底是我負了他。”
“你負了什麽負了!把信拿來給朕看看!”施漪眉心一跳，孟欣桐等人亦是臉色難看。
信呈上來，施漪快速覽過。
程嘉樹，確實是因情自縊。
小男生仰慕軍功赫赫的大將軍訾艷，而且訾艷還容貌甜美，裝得體貼。他很快就淪陷在溫柔大姐姐的花言巧語裏。訾艷騙他說，會迎娶他做正妻。小男生信了，以為訾艷會為他解散後宅，獨寵他一人。結果被吃幹抹凈後，訾艷說，只會納他為妾，不可能給他正妻之位，後院的另外四十二房妻妾，更是不可能解散。如果願意，她訾艷就去提親，如果不願，一拍兩散拉倒。
小男生承受不住，回家苦心煎熬了兩月。又舍不得訾艷，又不甘心做妾，幹脆自縊了。
施漪:……
信件傳閱下去，群臣激憤。除卻中立的少部分人，朝堂分成了兩派，一派堅持認為要嚴懲榮國公訾艷。另一派認為訾艷無罪，不能將程嘉樹的自我結，算成訾艷的罪過。
百足之蟲，死而未僵。程家是江南世家的代表，雖被施漪抄沒了幾回，可底蘊猶在。
瞅著爭吵不休的兩派人馬，施漪已經明白，程嘉樹的死，顯然已經被充作了筏子，用來挑動男臣與女臣的對立。而以施漪為首的女官體系裏，最為薄弱的一環訾艷，就是世家男人們挑動此次對立的口子。
為此，他們不惜舍出一個天資卓絕的程嘉樹。真是好大的手筆!
可偏偏訾艷，確實薄弱。
她的那幾房小妾，納得確實不甚幹凈。
施漪與孟欣桐的目光，同時看向了龍椅的右側。那裏的皇後鳳椅之上，葉霽正一臉佛性，低頭摸索著手中的檀珠。
本朝予皇後聽政之權，許皇後對政事提出己諫。
而江南世家，據禦史臺回報，近來頻頻聯系中宮皇後。
訾艷本人垂頭喪氣，兩派官員爭論不休。一時間，程嘉樹案難以定奪，留待來日再斷。
散朝後，孟欣桐毫不避諱，直接闖入禦花園，攔住葉霽: “你是故意的。”
葉霽微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少裝糊塗。”孟欣桐說， “程嘉樹是你安排的，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筆。”
“是又如何”葉霽仍然一臉佛性。
孟欣桐冷笑: “你以為憑借一個程嘉樹，就可以扳倒如今的局面麽癡心妄想。”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行不行呢”葉霽平靜。
“我不會讓你成功的，大當家也不會。”孟欣桐說。
“大當家”葉霽終於卸下佛性的偽裝，他森冷地盯著孟欣桐，像是一條毒蛇，嘶嘶地發出聲響: “叫得可真親切。你這麽稱呼她，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彰顯與她的親密麽呵呵，朕的元後”
“是啊。”孟欣桐攏了攏官帽， “提醒你一句，你該自稱本宮，我也不是你的皇後。當皇後是你的自己呢，我的魏武帝陛下。”
“呵呵。”
“怎麽，不甘心不甘心被你的真元皇後取了帝位寶座不甘心被施漪奪了江山不甘心以男子之身居於後宮哈哈，我且告訴你，你不甘心的，還有得多呢!本朝永遠都會是女為龍，男為鳳，你就算弄出一百個程嘉樹案，也改變不了!這帝位，永遠不會是你的，你死心吧。”
“誰說我想要帝位”葉霽悠悠。
“什麽”
“如果不是我下手夠快，程嘉樹，早就被你送給漪漪吧之所以沒送，是你想著等他一舉中第，當了狀元探花，再來送寵。呵，還有那範明煦，你的好侄兒孟星瀾，端或寺的主持裴鴻羽，軍中小將蔣開誠，等等，還有那十九歲的戎狄新王。這些年，你真是沒少往漪漪身邊送人啊，我的好元後。”葉霽咬牙切齒。
“怎麽，你醋了”
“我當然醋，我恨不得將這些人淩遲處死。漪漪，是朕一個人的!”
“呵，沒想到魏武帝您，真是深情人設不倒啊。可惜大當家的貴為九五之尊，勢必要三宮六院，你攔不得!”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葉霽平靜， “看看是你這個魏元後棋高一著，還是我這個魏武帝更勝一籌。”
程嘉樹案，從朝堂起，愈演愈烈。
這個十七歲身死的少年，像是一滴火星，墜落在滾沸的油鍋裏。砰得一下，掀起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兩浙湖廣一帶的百姓，自發請命，紛紛遞交血書，控訴本朝女兵女吏女家主女先生們的惡行。麓山書院的山長，召集了一幫儒叟老生，在京城開設講壇，言自古以來牝雞不得司晨。世家門閥振臂高呼，曰從來男尊女卑，女子三妻四妾聞所未聞。文臣裏以寧國公李祥為首，武將裏以康國公龐銳利為代表，紛紛抱團請願，要求嚴懲以榮國公訾艷為首的一幹女官。另有無數文人舉子，言恥於同女子一道恩科，若不禁女子科舉，他們將終身不參加科考。禮部李大人言，為巡古制，陛下不妨禪位於皇後，以敬蒼天，以平民怨……
“李大人的話，很有意思。”施漪耷拉著眼皮，微笑: “皇後，你認為呢”
“李大人，當誅九族。”葉霽摩挲著佛珠，慈眉善目，一臉佛性， “麓山書院的山長，當斬其首。寧國公，康國公，擾亂朝堂，當罰。恥於同女子一道恩科的學子，允他們終生不得科考。”
“哦”施漪挑眉， “皇後所言甚是，那便這麽做吧。”
“皇後!”朝堂裏，瞬間跪倒了一半，以寧國公和康國公為首的男臣們，驚恐至極地看著葉霽，像是在看什麽可怕的怪物。
“皇後!皇後!”程嘉樹的父親，跪在地上咣咣砸頭，涕淚橫流，又朝著施漪喊: “陛下!草民不明白啊!草民不明白!自古以來天地人倫夫為妻綱，沒有女子三妻四妾的啊!女子理當三從四德，哪有三妻四妾的啊!草民不懂，草民不明白!那榮國公訾艷，著實可恨啊!!”
訾艷也抹著眼淚: “是本國公對不起嘉兒，本國公的確可恨。嗚嗚。”
施漪頭疼。
孟欣桐出列: “榮國公說笑了。那程嘉樹自尋死路，與你有什麽幹系堂堂男子，受點情傷就尋死覓活，舍棄父母而去。這樣孬種的男人，死了拉倒，白瞎你榮國公替他記掛!”
“你!”抹淚的程母氣得絕倒，哆哆嗦嗦地指著孟欣桐，恨不得將她咬下一塊肉來。她哆嗦個半晌，最終趴伏在地上，向著施漪哭求: “陛下，同為女人，求您憐惜草民。草民實在不明白，榮國公一個女子，為何可以如此欺辱吾兒，竟敢以做妾來侮辱吾兒，生生教得吾兒一個男子，葬送了性命。陛下，草民不明白啊!”
施漪深呼吸。
她已經看明白了。
這程嘉樹案的一切，都是她的這位好皇後葉霽，引出來的。而對方的所求，她也不是不能滿足。罷了，為了平民怨，也為了順本心，她看向葉霽: “皇後，程母的疑惑，你可解嗎”
葉霽起身，向她施了一禮。
“陛下，臣以為。”他一直自稱臣，而非本宮。 “這天下道義，無非公平二字。”
“榮國公訾艷戰功赫赫，替我大北朝披肝瀝膽。程家覺著，她憑女子之身，不該哄騙男子為妾。孟宰輔覺著，榮國公功勳卓著，程嘉樹之死，不能怪到榮國公頭上。天下百姓，也都請上血書，言女子納妾霸產之危害。”
“可拋開性別不論。便是榮國公為男子，她納了四十餘房夫人，便是齊家之道了嗎她是男子，便可以隨意哄騙女子為妾嗎”
“這天底下，欺產霸業，苛待結發的就都是女子，便沒有男子了嗎緣何就只針對女子的罪過上書呢”
“因著兒子被哄做妾，程氏夫妻覺得不公。因著只針對女子罪過，孟宰輔等女官覺得不公。”
“在臣看來，解決堂下的困擾與爭論，無非是給出一個公平。針對孟宰輔等人的不公，無非是陛下頒布詔令，明喻男女平等，從今往後男人女子，方方面面享有同等權力與義務，有罪同罪，有功同功，不因性別而偏頗誰。而針對程氏夫妻的不公，臣以為，當從納妾制度這個根源上解決。”
“臣懇請陛下，下旨杜絕納妾，從此在我朝奉行一夫一妻之制。無論男女，從今往後盡皆不得納妾，亦不得偷腥，更不可養外室，違者當斬!如此，便可從根源之上，杜絕欺男霸女，誘人做妾之舉。”
“臣懇請陛下。”葉霽說，圖窮匕見，一字一句， “以身作則，頒布實行此令。”
以身作則四個字，才是葉霽真正的目的。
他智計百出地聯絡世家鼓動儒生和引導朝臣，以程嘉樹案為餌，引得天下百姓都入局鉆進這個漩渦，縱橫捭闔環環相扣，不是為了保障女子地位，也不是為了維護男子權力，更無關朝堂的安穩，無關天下的安寧。他兜了那麽大的一個圈子，都是為了“以身作則”這四個字，為了，他自己的私欲。
程嘉樹案已經激起民憤。
有了榮國公逼死解元做引子，女子三妻四妾已為天下不容。可若是再重申夫為妻綱，三從四德的教條，為新朝成立建下汗馬功勞的女官們，就會被憑白摘了果子。女官們立下潑天從龍之功，才掙下的大好局面，頃刻就會功虧一簣。
唯有施行一夫一妻，不論男女，從明面上杜絕納妾與偷腥，才顯得公平與公道。才會讓男臣女官各退一步，維持住這表面的和平。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
可這，還不夠。
為了保住榮國公訾艷，單單頒布從今往後實行一夫一妻的法令還不夠。只有至尊至高位上的那個人，只有新皇施漪，帶頭奉行新法，才能夠平民憤，才能夠保住訾艷和她那寧死不肯解散的三十幾房義兄弟。也只有皇帝施漪以身作則不去納妾，天底下的男男女女才可能心悅誠服，維護新令。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利用和欺騙了全天下的人，他所求的，無非就是施漪不能納妾。
他要施漪的後宮，不會再出現任何人。他要他的漪漪，始終都屬於他葉霽一人。
這是詭計，也是陽謀。
比起前世他後宮裏的那些妃嬪，諸如孟欣彤之流的，動輒狠毒的杖斃滑胎落水鶴頂紅，而今他葉霽，只是犧牲一個小小的程嘉樹而已。就連那程嘉樹，也是他自己膽子小禁不住事，這才上了吊自縊。相比起孟欣彤之流，他葉霽動手，實在幹脆利落，一擊必中。順帶，他還給漪漪留下了攻擊世家儒生，前朝遺臣，地方門閥，尾大不掉功勳等多重勢力的引子和機會。他葉霽做事，就是比孟欣彤之流更妥帖，更深遠。
而他聰明的漪漪，會明白他，會采納他。因為他們，他和他的漪漪，才是真正的同類。
施漪沈默地看著葉霽，許久許久，最終在彈幕的瘋狂催促下，頷首說道:
“準。”
日子如流水般平滑地過，眨眼間，五十年過去。
消失許久的系統出現。
“恭喜宿主圓滿完成任務。獲得積分100000000，獲得打賞合計999999998星幣。折合軟妹幣共計88.89億。”
“預計回歸倒計時:三天。”
“恭喜宿主獲得額外獎勵:你可以攜帶你的本世界伴侶，回到你的世界。”
“經掃描，你在本世界的唯一伴侶為，葉霽。”
“請宿主選擇，是否攜帶。”
施漪: “否。”
與此同時，葉霽身前亮起一塊面板。
【由於你的伴侶，拒絕攜帶你回歸本源世界。你只能選擇綁定系統，做滿三個無償直播任務後，才可獲得穿到伴侶所在世界的獎勵。但只是穿到伴侶世界，不負責百分百找到你的伴侶。請選擇是否綁定。】
葉霽: “綁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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