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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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兩千多人的隊伍開始排隊進城。
永安郡的城門口支起了長桌，周郡丞帶領幾個識字衙役，親自坐鎮，統計入城的人員信息。
兩本戶籍冊子都交了上去。
周郡丞一邊查看交上來的冊子，一邊對比被點到姓名之人的形貌和特征，稍作詢問，再登記下來，錄為新的戶籍。
因為施漪交上去的兩本戶籍冊子，都詳盡“真實”，與眾人的形貌特征也都對得上。到後來，周郡丞基本就省卻了詢問環節，都是在直接照著原有的兩本冊子直接抄錄了。
登記過的人，都領到了一枚紅木牌，作為臨時的身份證明，然後進城。
沿著城墻，士卒們緊急搭建了幾個露天的大涼棚，作為流民入城後的臨時歇腳點。衙役們則擡來鐵鍋，開始像模像樣地燒水煮粥，進行施粥救濟。
憑借紅木牌，流民可以免費領賑濟粥糧，也可以進城區活動。郡守師翰平承諾，三天後也將憑這枚木牌，給眾人分田分地。到時，他們就會成為真正的隰州永安郡人。
眾人排隊登記時，都尉千戶褚康勝，站在城墻上，眼睛冒光地往下看流民隊伍。
他的身邊，最初同施漪講話的陳總旗不解: “大人，這群人明顯不對勁，為什麽您和郡守郡丞大人，那麽輕易地就放他們進來了”
他看著排隊登記的流民隊伍，深深皺著眉頭: “我就從沒見過，這麽守秩序的流民!在城外問話的時候，這夥人不論老幼婦孺，就沒一個吵鬧嘈雜的，比咱們衛所裏的那些軍籍還懂紀律。再瞧瞧那些男丁，一個個走路的樣子，都像是操練過的!”
褚康勝嗤笑: “這群人，哪裏都是漏洞。尤其是那兩本戶籍冊子。”
“戶籍冊子，郡丞大人不是說無懈可擊”陳總旗說。
“無懈可擊，就是最大的漏洞。”褚康勝說， “本身這兩千餘人，直奔咱永安郡來就不正常。”
“不是說迷路”
“這話你信兩千多人，迷路，正好繞過其他各郡，連守關的衛所都沒發現他們。這路迷的，可真有意思。”褚康勝叼著根枯草，朝下面撇嘴， “瞧那女的，叫孟什麽桐的，她頭上的一枚簪子，就趕得上老子一年的俸祿。她說她只是個鄉下姐兒，你信”
“還有那老頭，一見面就望聞問切，診出周郡丞後背生了大瘡，一副藥就解了周郡丞半個月的疼痛。他說自己就是個村裏的郎中學徒。”
褚康勝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盯著底下登記的隊伍: “這些人，都是見過血的!尤其是那個叫樊鵬海的，手上絕對沾過不少人命!”
陳總旗震驚: “那郡守大老爺，還把人給放進來”
“誰叫咱永安郡缺人啊。”褚康勝悠悠，同時目露狠意: “管他是貓是虎，到了隰州，都得給老子趴著!咱隰州，幹得可是殺蠻剿狄的活兒，他這點血氣，算得了什麽”
陳總旗: “也對，只要日後能跟著咱一起抗狄，管他從前做過什麽。若他們進來以後真敢犯事，正好直接充軍，扔戰場上當炮灰!”
褚康勝瞇起眼睛，望著城墻下。
“這夥人裏，最不正常的就是那個領頭的，叫施漪的了。我看不透她。”
進了城，施漪就把管人的權力，還給了村長和樊鵬海。有衙役和村長在，她可不想再費心費力地去管理秩序。
事實上，施漪第一個落的籍。
落籍以後，她就朝衙役打聽了永安郡最好的客棧，然後將葉霽的竹筐朝吳氏那輛牛車上一扔，搶了施大的毛驢就騎著直奔客棧。她娘張槐花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都進城了，還指望她繼續幕天席地，和那麽多村民山匪一起，擠在墻角大涼棚裏睡覺，做夢呢。
風餐露宿了那麽久，是時候快活快活了。
城門口的路邊，幾個衙役正忙著架鐵鍋煮粥，分發賑災救濟。見著施漪打聽了永安郡最好的酒樓客棧，然後瀟灑離去的背影。再瞅瞅自己手裏費力舉著攪粥的大鐵勺，心裏都有些不得勁兒。
“他們真得是災民嗎”
“是災民，是災民哩。”張槐花秉持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雖十分嫌棄救濟的白粥，卻還是舉著兩個碗前來打飯。
“每人只能打一碗。”衙役說。
張槐花指著前方，騎著毛驢遠去的施漪: “那是我閨女，她人走了，可她的救濟糧還是要領的。”
衙役一言難盡。
張槐花領了兩碗白粥，都遞給施大，又催促施大趕緊吃，吃完好再去領。
施大感動: “阿娘，你自己不吃嗎”
張槐花: “狗都不吃。”
施大:……
張槐花: “快點吃，吃完了好再去排隊。我和你爹先去找你妹了，累了這麽多天，是該吃頓大餐補一補。你記得，把你自己和你爹的那份白粥都領了。”
施大:……
張槐花: “你看好咱家的行李，別讓人偷了。還有咱家每頓，是四碗粥，別領漏了，都給你吃。”
施大:……
“快點，孩他娘。”那頭，施屠夫已清空好一輛牛車，準備駕著牛車去追閨女。
“來了!”張槐花應聲。
“嬸子。”孟欣桐喊，塞了張一百兩的銀票給張槐花，她除了離家前母親給的十萬兩銀票，自己身上也是有幾百兩私房錢的: “帶上我。”
張槐花望著手裏的一百兩銀票，笑得慈愛: “當然。”
“還有老夫。”周大夫腿腳靈活地朝牛車上爬， “除非你家以後都不生病了。”
“沒忘了您老。”張槐花笑。
“走了!”施屠夫套好韁繩。
“等下!”張槐花坐到牛車副駕，按住她男人的肩膀，扭頭朝後喊: “大虎!”
施大感動，幾乎涕淚橫流: “阿娘，你想起我了”
張槐花大聲: “別忘了，還有桐姐兒和周老的救濟糧，咱家一共是六碗粥!都給你吃!”
施大:……
“走吧，官人!”張槐花將手從施屠夫肩上拿開，而後直指前方: “今晚老娘要吃佛跳墻，這麽多天，寡淡死老娘了!”
“好嘞!”施屠夫揮舞韁繩。
福喜樓，是永安郡最大的酒樓，也提供食宿，兼具客棧功能。
只不過因為永安郡鮮有外鄉人至，尋常進城的本地農夫小販，又舍不得住昂貴的酒樓，所以它平日裏住宿的功能不顯。通常都是往來的豪商富賈，偶爾會住在此處。
施漪騎著毛驢，一路沖到福喜酒樓門口，就將毛驢扔給店小二，同時扔了一袋銀子過去，要了間最好的客房。
“備水，我要沐浴，再去給我買兩件換洗衣裳。”
出來得急，她忘了從牛車上取行李了。
“得嘞，客官這邊請，天字號，雅間!”
小二掂了掂錢袋，又打開瞧了瞧，意識到這是位大主顧。
等施屠夫兩口子，駕著牛車一路打聽著趕過來時，施漪已經洗完澡，坐在福喜酒樓的大廳，仰著身子雙腿疊加敲在桌上，坐在那兒，嗑著瓜子聽評書了。
三樓雅間裏她剛沐浴過，都是水汽，喚了店家進去收拾。
因著她騎著毛驢過來的時候，穿得是施三虎的舊衣，小二得了銀子，便也去了對街的成衣店，替她買了男子衣衫。
“好!”
孟欣桐甫一踏入酒樓的門，就看見施漪在那兒聽著評書喝彩。
“瑟兮澗兮，赫兮喧兮。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
不合時宜的，孟欣桐腦中閃過這般的詩句。
堂中的少年郎，一襲山嵐菉竹的青衫，發如潑墨，唇角含笑。手中一柄折扇輕輕揮動，說不出的矜貴閑適。
聽見動靜，擡眸不經意地望過來，似大雨時行之合色，少年意氣，滿目風流。
孟欣桐向來知道，葉霽清雋又倜儻，生得一副好顏色。
曾經初時，她亦曾為葉霽的容貌傾慕過，可葉霽心裏沒有她，將她當替身，她只得逼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思念靖南侯世子，回憶她的未婚夫齊昀遠。好叫葉霽知道，他心中有人，她亦是。
可若是葉霽此刻站在這裏，他與他的心上人，孰美
前世施漪被懷念的，不冤。
孟欣桐揚起笑臉，走到施漪面前，喚她: “公子。”
施漪頷首: “你們來啦”
絲毫不意外爹娘也會追過來，住客棧呢。
張槐花來不及理會自家閨女，進門朝施漪點點頭，便也拉著她男人到櫃臺登記去了: “可算要痛快得洗一洗!”
天字號雅間又開出了三間房。
“公子，那妾身先去洗漱。”孟欣桐很知禮。
施漪擺手，讓她自便。
孟欣桐笑笑，轉身拎著裙擺離開，幾人上樓。
在孟欣桐他們進雅間的同時，三樓東側兩間包廂門打開，幾個丫鬟小廝一箱一箱地朝外擡東西。
“哪兒來的臟兮兮窮鬼，居然跟咱們住一層，也配!”丫鬟撇嘴嘀咕。
“賤蹄子怎麽說話呢!”張槐花擼起袖子就要罵。
“孩他娘，別耽誤。”施屠夫止住她。 “收拾完了好吃飯。”
張槐花啐了一口，跟著男人進屋，又扭頭吩咐孟欣桐和周老頭都抓緊時間。幾人各自進房歇息。
東側雅間的主人走出來。
“怎麽了，吵什麽”劍眉星目的男子問。
“回公子，隔壁房幾個窮鬼罵人!”丫鬟忿忿不平。
“什麽窮鬼，敢罵我的人!”另一間雅間裏，走出一個嬌俏妍麗的紫衣女子，說完就想去敲隔壁的門: “我非得治治他們不可!”
“妹妹!”男子叫住她: “咱們在永安郡的事情已了，抓緊返程才是正理。母親等著咱們歸家用飯。”
“可——”
“住天字號的，哪有什麽窮鬼。我方才聽得真切，分明是你的丫鬟無禮在先。”男子冷下臉。
丫鬟慌忙跪下: “公子恕罪，奴婢多嘴。”
“起來吧，抓緊時間去退房，日後記得謹言慎行。”
“是。”
男子不再搭理幾人，轉身先行下樓。
“小姐，咱們也下樓吧。”丫鬟扯了扯紫衣少女的袖子。
“兄長永遠都是這般教條和無趣。”紫衣女子嘟嘴，跺了跺腳，不情不願地往樓梯走。
忽然，她眼睛一亮，喚過丫鬟，指著樓下的施漪問: “那是誰怎麽咱們住得這幾天，沒見過他”
丫鬟探頭一看，也是滿眼驚艷: “好生俊俏的少年郎!可比夫人為小姐相看的那幾位好看多了。許是這位公子是新入住的，咱們才沒見過他。”
紫衣少女: “你去問問，他叫什麽名字。”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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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本戶籍冊子都交了上去。
周郡丞一邊查看交上來的冊子，一邊對比被點到姓名之人的形貌和特征，稍作詢問，再登記下來，錄為新的戶籍。
因為施漪交上去的兩本戶籍冊子，都詳盡“真實”，與眾人的形貌特征也都對得上。到後來，周郡丞基本就省卻了詢問環節，都是在直接照著原有的兩本冊子直接抄錄了。
登記過的人，都領到了一枚紅木牌，作為臨時的身份證明，然後進城。
沿著城墻，士卒們緊急搭建了幾個露天的大涼棚，作為流民入城後的臨時歇腳點。衙役們則擡來鐵鍋，開始像模像樣地燒水煮粥，進行施粥救濟。
憑借紅木牌，流民可以免費領賑濟粥糧，也可以進城區活動。郡守師翰平承諾，三天後也將憑這枚木牌，給眾人分田分地。到時，他們就會成為真正的隰州永安郡人。
眾人排隊登記時，都尉千戶褚康勝，站在城墻上，眼睛冒光地往下看流民隊伍。
他的身邊，最初同施漪講話的陳總旗不解: “大人，這群人明顯不對勁，為什麽您和郡守郡丞大人，那麽輕易地就放他們進來了”
他看著排隊登記的流民隊伍，深深皺著眉頭: “我就從沒見過，這麽守秩序的流民!在城外問話的時候，這夥人不論老幼婦孺，就沒一個吵鬧嘈雜的，比咱們衛所裏的那些軍籍還懂紀律。再瞧瞧那些男丁，一個個走路的樣子，都像是操練過的!”
褚康勝嗤笑: “這群人，哪裏都是漏洞。尤其是那兩本戶籍冊子。”
“戶籍冊子，郡丞大人不是說無懈可擊”陳總旗說。
“無懈可擊，就是最大的漏洞。”褚康勝說， “本身這兩千餘人，直奔咱永安郡來就不正常。”
“不是說迷路”
“這話你信兩千多人，迷路，正好繞過其他各郡，連守關的衛所都沒發現他們。這路迷的，可真有意思。”褚康勝叼著根枯草，朝下面撇嘴， “瞧那女的，叫孟什麽桐的，她頭上的一枚簪子，就趕得上老子一年的俸祿。她說她只是個鄉下姐兒，你信”
“還有那老頭，一見面就望聞問切，診出周郡丞後背生了大瘡，一副藥就解了周郡丞半個月的疼痛。他說自己就是個村裏的郎中學徒。”
褚康勝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盯著底下登記的隊伍: “這些人，都是見過血的!尤其是那個叫樊鵬海的，手上絕對沾過不少人命!”
陳總旗震驚: “那郡守大老爺，還把人給放進來”
“誰叫咱永安郡缺人啊。”褚康勝悠悠，同時目露狠意: “管他是貓是虎，到了隰州，都得給老子趴著!咱隰州，幹得可是殺蠻剿狄的活兒，他這點血氣，算得了什麽”
陳總旗: “也對，只要日後能跟著咱一起抗狄，管他從前做過什麽。若他們進來以後真敢犯事，正好直接充軍，扔戰場上當炮灰!”
褚康勝瞇起眼睛，望著城墻下。
“這夥人裏，最不正常的就是那個領頭的，叫施漪的了。我看不透她。”
進了城，施漪就把管人的權力，還給了村長和樊鵬海。有衙役和村長在，她可不想再費心費力地去管理秩序。
事實上，施漪第一個落的籍。
落籍以後，她就朝衙役打聽了永安郡最好的客棧，然後將葉霽的竹筐朝吳氏那輛牛車上一扔，搶了施大的毛驢就騎著直奔客棧。她娘張槐花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都進城了，還指望她繼續幕天席地，和那麽多村民山匪一起，擠在墻角大涼棚裏睡覺，做夢呢。
風餐露宿了那麽久，是時候快活快活了。
城門口的路邊，幾個衙役正忙著架鐵鍋煮粥，分發賑災救濟。見著施漪打聽了永安郡最好的酒樓客棧，然後瀟灑離去的背影。再瞅瞅自己手裏費力舉著攪粥的大鐵勺，心裏都有些不得勁兒。
“他們真得是災民嗎”
“是災民，是災民哩。”張槐花秉持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雖十分嫌棄救濟的白粥，卻還是舉著兩個碗前來打飯。
“每人只能打一碗。”衙役說。
張槐花指著前方，騎著毛驢遠去的施漪: “那是我閨女，她人走了，可她的救濟糧還是要領的。”
衙役一言難盡。
張槐花領了兩碗白粥，都遞給施大，又催促施大趕緊吃，吃完好再去領。
施大感動: “阿娘，你自己不吃嗎”
張槐花: “狗都不吃。”
施大:……
張槐花: “快點吃，吃完了好再去排隊。我和你爹先去找你妹了，累了這麽多天，是該吃頓大餐補一補。你記得，把你自己和你爹的那份白粥都領了。”
施大:……
張槐花: “你看好咱家的行李，別讓人偷了。還有咱家每頓，是四碗粥，別領漏了，都給你吃。”
施大:……
“快點，孩他娘。”那頭，施屠夫已清空好一輛牛車，準備駕著牛車去追閨女。
“來了!”張槐花應聲。
“嬸子。”孟欣桐喊，塞了張一百兩的銀票給張槐花，她除了離家前母親給的十萬兩銀票，自己身上也是有幾百兩私房錢的: “帶上我。”
張槐花望著手裏的一百兩銀票，笑得慈愛: “當然。”
“還有老夫。”周大夫腿腳靈活地朝牛車上爬， “除非你家以後都不生病了。”
“沒忘了您老。”張槐花笑。
“走了!”施屠夫套好韁繩。
“等下!”張槐花坐到牛車副駕，按住她男人的肩膀，扭頭朝後喊: “大虎!”
施大感動，幾乎涕淚橫流: “阿娘，你想起我了”
張槐花大聲: “別忘了，還有桐姐兒和周老的救濟糧，咱家一共是六碗粥!都給你吃!”
施大:……
“走吧，官人!”張槐花將手從施屠夫肩上拿開，而後直指前方: “今晚老娘要吃佛跳墻，這麽多天，寡淡死老娘了!”
“好嘞!”施屠夫揮舞韁繩。
福喜樓，是永安郡最大的酒樓，也提供食宿，兼具客棧功能。
只不過因為永安郡鮮有外鄉人至，尋常進城的本地農夫小販，又舍不得住昂貴的酒樓，所以它平日裏住宿的功能不顯。通常都是往來的豪商富賈，偶爾會住在此處。
施漪騎著毛驢，一路沖到福喜酒樓門口，就將毛驢扔給店小二，同時扔了一袋銀子過去，要了間最好的客房。
“備水，我要沐浴，再去給我買兩件換洗衣裳。”
出來得急，她忘了從牛車上取行李了。
“得嘞，客官這邊請，天字號，雅間!”
小二掂了掂錢袋，又打開瞧了瞧，意識到這是位大主顧。
等施屠夫兩口子，駕著牛車一路打聽著趕過來時，施漪已經洗完澡，坐在福喜酒樓的大廳，仰著身子雙腿疊加敲在桌上，坐在那兒，嗑著瓜子聽評書了。
三樓雅間裏她剛沐浴過，都是水汽，喚了店家進去收拾。
因著她騎著毛驢過來的時候，穿得是施三虎的舊衣，小二得了銀子，便也去了對街的成衣店，替她買了男子衣衫。
“好!”
孟欣桐甫一踏入酒樓的門，就看見施漪在那兒聽著評書喝彩。
“瑟兮澗兮，赫兮喧兮。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
不合時宜的，孟欣桐腦中閃過這般的詩句。
堂中的少年郎，一襲山嵐菉竹的青衫，發如潑墨，唇角含笑。手中一柄折扇輕輕揮動，說不出的矜貴閑適。
聽見動靜，擡眸不經意地望過來，似大雨時行之合色，少年意氣，滿目風流。
孟欣桐向來知道，葉霽清雋又倜儻，生得一副好顏色。
曾經初時，她亦曾為葉霽的容貌傾慕過，可葉霽心裏沒有她，將她當替身，她只得逼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思念靖南侯世子，回憶她的未婚夫齊昀遠。好叫葉霽知道，他心中有人，她亦是。
可若是葉霽此刻站在這裏，他與他的心上人，孰美
前世施漪被懷念的，不冤。
孟欣桐揚起笑臉，走到施漪面前，喚她: “公子。”
施漪頷首: “你們來啦”
絲毫不意外爹娘也會追過來，住客棧呢。
張槐花來不及理會自家閨女，進門朝施漪點點頭，便也拉著她男人到櫃臺登記去了: “可算要痛快得洗一洗!”
天字號雅間又開出了三間房。
“公子，那妾身先去洗漱。”孟欣桐很知禮。
施漪擺手，讓她自便。
孟欣桐笑笑，轉身拎著裙擺離開，幾人上樓。
在孟欣桐他們進雅間的同時，三樓東側兩間包廂門打開，幾個丫鬟小廝一箱一箱地朝外擡東西。
“哪兒來的臟兮兮窮鬼，居然跟咱們住一層，也配!”丫鬟撇嘴嘀咕。
“賤蹄子怎麽說話呢!”張槐花擼起袖子就要罵。
“孩他娘，別耽誤。”施屠夫止住她。 “收拾完了好吃飯。”
張槐花啐了一口，跟著男人進屋，又扭頭吩咐孟欣桐和周老頭都抓緊時間。幾人各自進房歇息。
東側雅間的主人走出來。
“怎麽了，吵什麽”劍眉星目的男子問。
“回公子，隔壁房幾個窮鬼罵人!”丫鬟忿忿不平。
“什麽窮鬼，敢罵我的人!”另一間雅間裏，走出一個嬌俏妍麗的紫衣女子，說完就想去敲隔壁的門: “我非得治治他們不可!”
“妹妹!”男子叫住她: “咱們在永安郡的事情已了，抓緊返程才是正理。母親等著咱們歸家用飯。”
“可——”
“住天字號的，哪有什麽窮鬼。我方才聽得真切，分明是你的丫鬟無禮在先。”男子冷下臉。
丫鬟慌忙跪下: “公子恕罪，奴婢多嘴。”
“起來吧，抓緊時間去退房，日後記得謹言慎行。”
“是。”
男子不再搭理幾人，轉身先行下樓。
“小姐，咱們也下樓吧。”丫鬟扯了扯紫衣少女的袖子。
“兄長永遠都是這般教條和無趣。”紫衣女子嘟嘴，跺了跺腳，不情不願地往樓梯走。
忽然，她眼睛一亮，喚過丫鬟，指著樓下的施漪問: “那是誰怎麽咱們住得這幾天，沒見過他”
丫鬟探頭一看，也是滿眼驚艷: “好生俊俏的少年郎!可比夫人為小姐相看的那幾位好看多了。許是這位公子是新入住的，咱們才沒見過他。”
紫衣少女: “你去問問，他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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