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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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溜達累了，望望日頭，天色將晚，兄妹兩個揣手回家吃飯。
他們家今天吃大餐，殺豬菜，得趁早回去。
雖然，他們家三天兩頭吃大餐。
遠遠的，還沒靠近院子，就聞見一陣濃郁辛辣的肉香。進了屋，他家四處已經收拾幹凈，鹹菜腌肉俱都做好晾上，幫忙的婦人也都領到報酬回了家去，竈上的大鍋燒得滾熱，就等著他倆回來開飯了。
“姐，我給葉霽哥哥洗過澡了。”施三虎迎上來匯報。
“知道了。”施漪擺手，趕著去竈上吃菜。
張槐花做飯是一把好手，擅長很多菜品，尤其是這道殺豬菜。
將大塊五花肉提前煮熟，切片，煮熟的豬肚豬場，切成塊。再取出地窖裏月前腌制好的酸菜，撕成薄片，切成細絲。灌好的血腸煮熟去沫，切塊或切片。
竈膛點火，豬油下鍋預熱，投入蔥姜蒜和小酒，煸出香氣，下入切成細絲的酸白菜，加大木柴，烈火烘炒，將酸白菜炒到半脫水的狀態，添入煮豬肉時的醇厚肉湯，再放適量拆骨筋和拆骨肉。
減少木柴，將切成片的五花肉下進鐵鍋裏，置入血腸和毛肚等，小火慢燉半個鐘頭。期間再次搗碎蒜末，加入鹽和農家醬，調成料汁，快出鍋時掀開木制鍋蓋，灑在酸菜上。
施漪站在竈上嘗了一口，鮮香辛辣，滑嫩爽口。不愧是她娘張槐花的手藝，讓人不得不愛。
扭頭，看見竈膛裏燒火的吳氏，正在紅著眼圈抹眼淚。
“嬸子，你哭什麽？”施漪問。
吳氏：“我想到哥兒還昏著，我卻在這裏吃肉，覺著對不起他。”
“哦。”施漪幹巴巴。
被綁來的府城名醫周老頭，正坐在圓桌旁伸長了脖子等待殺豬菜裝盤，聞言眼睛一瞪吹著胡子道：“那你可以選擇不吃！”
吳氏：……
吳氏賭氣：“那我就不吃了！”
說完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還偷眼去看施漪。
往常這個時候，施漪勢必要和她一起哭的。娘兒倆一起，肩並肩手拉手，一塊兒紅著眼眶抹眼淚，哭到動情處，再情難自禁地互相抱頭，纏纏綿綿地共同哭訴，嘩啦啦地流眼淚，感嘆浮沈飄零的春花秋月。
哭得葉霽一個頭兩個大，一會兒哄他娘，一會兒哄他漪妹妹。
哄到血脈噴張、頭痛欲裂時，再手忙腳亂地跑到施家搬救兵，或者賭咒發誓的保證他葉霽一定用功讀書、好好做人，一定會帶他老娘和他未婚妻漪妹妹，過上好日子，做上人上人。
每每此時，三人的情感便會得到升華和深化，彼此都覺得對方的心靈更加靠近了一步。
但現在，吳氏等了半天，也沒見最懂她、最像她、最疼她的漪姐兒掉眼淚。
她的漪姐兒，果然變了。
變得冷漠和可怕，可怕到提刀殺豬！
她吳氏的命可真苦啊。
年紀輕輕就死了男人當了寡婦，哭的時候還沒兒子哄，也沒兒媳陪著掉眼淚，她的命怎麽那麽苦！
吳氏越想越委屈：“我就不吃！”
周老頭：“你不吃就不吃，嚇唬誰呢？老夫又不是你親家，能被你給嚇到？”
吳氏：……
吳氏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一雙美麗的鳳眸腫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哭的。
“他嬸子，別理他。”張槐花說，回頭又訓周老頭：“周大夫，你也少說兩句！”
“老夫哪有說什麽，人都齊了，你家怎麽還不開飯？”周老頭嘟嘟囔囔。
“開飯開飯！”施屠夫拍手。
吳氏哭得他心煩，他最討厭吳氏這種嬌滴滴病歪歪的女子。沒事老哭幹什麽？晦氣得很！偏吳氏還是他親家，他都不好說什麽。真真是晦氣！
下意識的，施屠夫有意無意的選擇性遺忘了，他自家閨女施漪，之前也是這個德性。且青出於藍勝於藍，他的閨女施漪，可比吳氏嬌氣多了。
施大裝菜，施三虎裝飯，施漪拿筷子。一家子人圍繞圓桌排排坐。
張槐花好生寬慰了吳氏幾句。總算哄得吳氏期期艾艾的，紅著眼眶坐上了飯桌。裝飯的時候，施漪特地讓施三虎，給吳氏比平時多裝了二兩飯。
果然看見吳氏，紅著眼睛，抹著眼淚，不情不願地，全都配著香噴噴的殺豬菜，吃完了。
她就說她阿娘張槐花的做飯手藝，讓人不得不愛。
北溪村人心惶惶。
那天村長挨家挨戶的通知大家夥提前收麥，準備逃荒。說施家、葉家和他村長家，都不打算在北溪村呆，大家夥看著自便，可以跟著他們三家一起走，也可以選擇留下來等著幹旱餓死。反正老天再也不會下雨了。
村長是大家夥選的，知根知底有信譽，不會拿這種大事騙他們。
施家的牛車也做不得假。那牛車，一趟一趟地往縣城跑，每趟都拉回來大量的物資。葉家的秀才公雖然還昏著，卻也購置了一輛新牛車，一趟一趟的拉東西。
就連村長家，都趕著毛驢瘋狂進城。
再打聽，說是施家連縣城裏引以為傲的鋪子院子都賣了，拋家舍業地就等著逃荒跑路了。
他們幾家準備地越充分，大家夥心裏就越不安。
施家葉家和村長家都走了，他們還留下來幹什麽？留下來競選村長麽？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他們三家說老天不會再下雨，那老天一定不會再下雨。
再說了村裏的水井大家都看得見，那水位，一天都比一天低，眼瞅就要見底了。
原先每家能打三桶水，現在被村長壓著，每家每天只能打一桶了。
背井離鄉是很難，可井裏都沒水了，還留下來幹嘛呢。
而且村長說了，大善人施家和秀才公葉家，出了二十八兩白銀，他村長家給湊個整，添成三十兩，給村裏買驢買騾，算作村裏的集體財產，供給老人孩子逃荒路上用。
三十兩白銀，足斤足秤！
他們誰家見過這許多的錢？一年到頭全家省吃儉用，能攢個一兩銀子就謝天謝地。誰見過足足三十兩的？
有這三十兩，可買好幾頭驢和騾，全都算作大家夥的財產，家家戶戶都可以用。在這之前，除了世代屠宰的施家，還有村長家，誰家買得起牲畜吶。又有幾個村子，能有驢子和騾這種集體財產吶。全村能集資買得起一墩石磨，不用每次都把高粱麥子背到鎮上去磨，就已經算是謝天與謝地。
這不跟著一起走，難道要像村長說的，傻兮兮地留下來等著幹旱餓死嗎？
況且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逃荒得跟著聰明人走。
沿途一路辨別方向，尋找水源，確認行蹤，選址駐紮，都是學問。
現在施家葉家和村長家，願意帶著他們一起走，是他們的福氣，不能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否則靠他們自個兒上路，真就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當下裏，整個北溪村行動起來，家家戶戶搶著割麥，收拾行李，變賣家產，準備逃荒。
施漪看著北溪村村民們飛速運轉起來的效率，心下滿意。
不愧是龍興之地，民風淳樸，上下一心。
她對帶領村民們順利到達永安城，又多了一絲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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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達累了，望望日頭，天色將晚，兄妹兩個揣手回家吃飯。
他們家今天吃大餐，殺豬菜，得趁早回去。
雖然，他們家三天兩頭吃大餐。
遠遠的，還沒靠近院子，就聞見一陣濃郁辛辣的肉香。進了屋，他家四處已經收拾幹凈，鹹菜腌肉俱都做好晾上，幫忙的婦人也都領到報酬回了家去，竈上的大鍋燒得滾熱，就等著他倆回來開飯了。
“姐，我給葉霽哥哥洗過澡了。”施三虎迎上來匯報。
“知道了。”施漪擺手，趕著去竈上吃菜。
張槐花做飯是一把好手，擅長很多菜品，尤其是這道殺豬菜。
將大塊五花肉提前煮熟，切片，煮熟的豬肚豬場，切成塊。再取出地窖裏月前腌制好的酸菜，撕成薄片，切成細絲。灌好的血腸煮熟去沫，切塊或切片。
竈膛點火，豬油下鍋預熱，投入蔥姜蒜和小酒，煸出香氣，下入切成細絲的酸白菜，加大木柴，烈火烘炒，將酸白菜炒到半脫水的狀態，添入煮豬肉時的醇厚肉湯，再放適量拆骨筋和拆骨肉。
減少木柴，將切成片的五花肉下進鐵鍋裏，置入血腸和毛肚等，小火慢燉半個鐘頭。期間再次搗碎蒜末，加入鹽和農家醬，調成料汁，快出鍋時掀開木制鍋蓋，灑在酸菜上。
施漪站在竈上嘗了一口，鮮香辛辣，滑嫩爽口。不愧是她娘張槐花的手藝，讓人不得不愛。
扭頭，看見竈膛裏燒火的吳氏，正在紅著眼圈抹眼淚。
“嬸子，你哭什麽？”施漪問。
吳氏：“我想到哥兒還昏著，我卻在這裏吃肉，覺著對不起他。”
“哦。”施漪幹巴巴。
被綁來的府城名醫周老頭，正坐在圓桌旁伸長了脖子等待殺豬菜裝盤，聞言眼睛一瞪吹著胡子道：“那你可以選擇不吃！”
吳氏：……
吳氏賭氣：“那我就不吃了！”
說完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還偷眼去看施漪。
往常這個時候，施漪勢必要和她一起哭的。娘兒倆一起，肩並肩手拉手，一塊兒紅著眼眶抹眼淚，哭到動情處，再情難自禁地互相抱頭，纏纏綿綿地共同哭訴，嘩啦啦地流眼淚，感嘆浮沈飄零的春花秋月。
哭得葉霽一個頭兩個大，一會兒哄他娘，一會兒哄他漪妹妹。
哄到血脈噴張、頭痛欲裂時，再手忙腳亂地跑到施家搬救兵，或者賭咒發誓的保證他葉霽一定用功讀書、好好做人，一定會帶他老娘和他未婚妻漪妹妹，過上好日子，做上人上人。
每每此時，三人的情感便會得到升華和深化，彼此都覺得對方的心靈更加靠近了一步。
但現在，吳氏等了半天，也沒見最懂她、最像她、最疼她的漪姐兒掉眼淚。
她的漪姐兒，果然變了。
變得冷漠和可怕，可怕到提刀殺豬！
她吳氏的命可真苦啊。
年紀輕輕就死了男人當了寡婦，哭的時候還沒兒子哄，也沒兒媳陪著掉眼淚，她的命怎麽那麽苦！
吳氏越想越委屈：“我就不吃！”
周老頭：“你不吃就不吃，嚇唬誰呢？老夫又不是你親家，能被你給嚇到？”
吳氏：……
吳氏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一雙美麗的鳳眸腫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哭的。
“他嬸子，別理他。”張槐花說，回頭又訓周老頭：“周大夫，你也少說兩句！”
“老夫哪有說什麽，人都齊了，你家怎麽還不開飯？”周老頭嘟嘟囔囔。
“開飯開飯！”施屠夫拍手。
吳氏哭得他心煩，他最討厭吳氏這種嬌滴滴病歪歪的女子。沒事老哭幹什麽？晦氣得很！偏吳氏還是他親家，他都不好說什麽。真真是晦氣！
下意識的，施屠夫有意無意的選擇性遺忘了，他自家閨女施漪，之前也是這個德性。且青出於藍勝於藍，他的閨女施漪，可比吳氏嬌氣多了。
施大裝菜，施三虎裝飯，施漪拿筷子。一家子人圍繞圓桌排排坐。
張槐花好生寬慰了吳氏幾句。總算哄得吳氏期期艾艾的，紅著眼眶坐上了飯桌。裝飯的時候，施漪特地讓施三虎，給吳氏比平時多裝了二兩飯。
果然看見吳氏，紅著眼睛，抹著眼淚，不情不願地，全都配著香噴噴的殺豬菜，吃完了。
她就說她阿娘張槐花的做飯手藝，讓人不得不愛。
北溪村人心惶惶。
那天村長挨家挨戶的通知大家夥提前收麥，準備逃荒。說施家、葉家和他村長家，都不打算在北溪村呆，大家夥看著自便，可以跟著他們三家一起走，也可以選擇留下來等著幹旱餓死。反正老天再也不會下雨了。
村長是大家夥選的，知根知底有信譽，不會拿這種大事騙他們。
施家的牛車也做不得假。那牛車，一趟一趟地往縣城跑，每趟都拉回來大量的物資。葉家的秀才公雖然還昏著，卻也購置了一輛新牛車，一趟一趟的拉東西。
就連村長家，都趕著毛驢瘋狂進城。
再打聽，說是施家連縣城裏引以為傲的鋪子院子都賣了，拋家舍業地就等著逃荒跑路了。
他們幾家準備地越充分，大家夥心裏就越不安。
施家葉家和村長家都走了，他們還留下來幹什麽？留下來競選村長麽？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他們三家說老天不會再下雨，那老天一定不會再下雨。
再說了村裏的水井大家都看得見，那水位，一天都比一天低，眼瞅就要見底了。
原先每家能打三桶水，現在被村長壓著，每家每天只能打一桶了。
背井離鄉是很難，可井裏都沒水了，還留下來幹嘛呢。
而且村長說了，大善人施家和秀才公葉家，出了二十八兩白銀，他村長家給湊個整，添成三十兩，給村裏買驢買騾，算作村裏的集體財產，供給老人孩子逃荒路上用。
三十兩白銀，足斤足秤！
他們誰家見過這許多的錢？一年到頭全家省吃儉用，能攢個一兩銀子就謝天謝地。誰見過足足三十兩的？
有這三十兩，可買好幾頭驢和騾，全都算作大家夥的財產，家家戶戶都可以用。在這之前，除了世代屠宰的施家，還有村長家，誰家買得起牲畜吶。又有幾個村子，能有驢子和騾這種集體財產吶。全村能集資買得起一墩石磨，不用每次都把高粱麥子背到鎮上去磨，就已經算是謝天與謝地。
這不跟著一起走，難道要像村長說的，傻兮兮地留下來等著幹旱餓死嗎？
況且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逃荒得跟著聰明人走。
沿途一路辨別方向，尋找水源，確認行蹤，選址駐紮，都是學問。
現在施家葉家和村長家，願意帶著他們一起走，是他們的福氣，不能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否則靠他們自個兒上路，真就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當下裏，整個北溪村行動起來，家家戶戶搶著割麥，收拾行李，變賣家產，準備逃荒。
施漪看著北溪村村民們飛速運轉起來的效率，心下滿意。
不愧是龍興之地，民風淳樸，上下一心。
她對帶領村民們順利到達永安城，又多了一絲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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