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關燈
第 85 章

常念拉起裴若生就跑,剛才雖然勉強能破開狂潮,可他們的對手太強了,漫天飛舞的種子輕易就能為巢毓樹制造新的護衛。

兩人禦劍而起,沒想到空中的阻礙更是不少,甚至相比於地面來說,有更多被寄生的修士在此,攻擊起來要顧及得更多。

“小心!”

正在專心對付前面的阻礙時,裴若生忽然聽得常念在身旁焦急的呼喊聲,隨之而來的則是一聲痛苦的□□。

扭頭一看,常念擋在他的身後,滿身是血,卻依舊在努力地為他守護著後方。

裴若生頓時慌了,拉著他企圖繞開這場攻擊,可常念卻推了推他的手,道:“師尊,這裏有我,你快去找巢毓樹。”

然而此時,巢毓樹控制下的活物們根本不會給他們行動的自由,不論是頭頂還是腳下,不論是四周還是外圍,到處都是虎視眈眈的被寄生者,即便真能繞出去,也不是又投入了另一個天羅地網罷了。

大約是見他們均已力竭,四周的被寄生者們默契地朝中間逼近,其中幾個已經按捺不住,直接沖了過來。

師徒二人即便沒了勝算,但仍舊各自出手,強撐著與之抗衡。

常念在打鬥的間隙扭頭看了裴若生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悲哀,能跟師尊死在一起固然值得,可他還是想讓裴若生好好活著。

他們各自戰鬥著,不知不覺卻被逼退到了一起。

兩人背靠著背,與周圍被寄生者的僵持之下,也僅有轉瞬間的功夫可以扭頭看對方一眼,之後便是毫無勝算的廝殺。

重活一世,可還值得?

常念覺得值,但他更想問問裴若生值不值得,好像從前世姬如鎮開始,自己就在不停地給他添麻煩了……

他才施法打翻了一只鳥似的妖獸,便又有一排排一對對尖利的爪齒、武器襲來,令他逃無可逃,只能盡力施法做出一個屏障,保護身後之人的平安。

可下一瞬間,周圍的攻擊者忽然莫名一頓。

尖利的爪子就伸在常念的面門,可對面卻沒有下一步的行動了,只見那妖物猙獰的頭顱之上,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符紙。

“師尊?”

他首先扭頭查看裴若生的情況,看到的竟也是同樣的場景,周圍的被寄生者們的面門上都被貼上了一張符紙,那符紙上的紋路十分陌生,常念還從未見過。

常念正要說話,便聽見有人從外圍殺了進來,幾道利落的攻擊之下,緊密的包圍被打破了,露出了邱原的身影。

她幾乎是從天而降,周圍那些被貼了符紙的活物甚至不需要她出手,就已經停止了攻擊,並緩緩散開,沒了剛才的殺氣。

“這是?”

常念還在疑惑,卻見裴若生已然松了一口氣,好像完全不擔心被寄生者的反撲。

“多謝,你這是……把胡前帶來了?”裴若生說著,環顧四周,尋找著胡前的身影。

只見邱原神色平靜,應道:“我從銀帆過來後,發現巢毓樹的影響力太強了,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回去找胡前要了符紙,讓他寫了一大堆。”

“雖說胡前私自對被寄生的修士使用這符紙是罪該萬死,但眼下卻能幫我們突出重圍,我認為可以讓他以此將功抵過,於是把他帶來了,以便給我們提供足夠多的符紙。”

“他人呢?”

“附近空曠處的羅英蓋下,正忙著寫符。”

正說著,邱原忽然反手攻擊,定睛一看,是個被寄生的修士,她將人困在一處後,扭頭道:“這符雖然好用,但還是盡量只用來對付非人。”

“這東西消耗太快了,我們得盡快砍了巢毓樹。”她揚了揚手中薄薄的一疊符紙,接著從腰包裏掏出一摞符紙來,遞給了裴若生,“你們拿著,我再去取一些給其他人送去。”

看著邱原離去的身影,常念捂著自己的傷口楞楞問道:“這是?”

“胡前研制的一種符紙,可以消滅活物的欲念,從而驅逐心魔。”說著,裴若生親手試用了一下這符紙。

只見原本還張牙舞爪的妖物,下一瞬間就蔫兒了,而它的身體裏則飄飛出一朵淡粉色的種子。

“好了,既然知道了功效和使用方式,我們現在快去支援你師叔。”

這也是常念最為疑惑的,池盡溪那麽強,也不能戰勝巢毓樹嗎?還是說……

不一會兒,兩人就靠著符紙來到了巢毓樹附近。

待他們將符紙用盡,才勉強打掃出一片安全的區域,那柄斧頭直楞楞插在樹幹上,巢毓樹仍在搖曳著枝幹,一看便知根本沒有傷及本身。

環顧四周,只見池盡溪渾身是血,雙目緊閉,正在羅英蓋下盤膝而坐,而在他周圍,還飄飛著幾顆種子,雖然無法貼近,但卻遲遲不肯離去。

大約是邱原符紙送得夠及時,身後的混戰逐漸平息,一有被寄生者朝巢毓樹這邊過來,便會有人將其攔下。

見狀,裴若生也不敢耽擱,與常念一起朝巢毓樹飛奔而去。

他們距離巢毓樹並不遠,足尖在地上輕點幾次便能到達近前,與此同時,只見那枯黃的枝條似乎搖曳地愈發劇烈,裴若生扭頭一看,怔住了。

常念不見了。

可剛才分明是與自己並肩前行的,怎麽可能……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目之所及竟沒有一個人影。

不對,是幻象!

裴若生立即鎮定下來,他扭頭看向巢毓樹的方向,卻只看到了光禿禿的小山丘——巢毓樹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停留,而是憑著自己的感覺,朝前方一步步走去。

手腕間的手串忽然傳來一陣溫熱,裴若生擡手去看,原本濃黑無光的天鼎石上竟出現了乳白色的網狀紋路,裴若生伸手摸了摸,竟覺得胸腔急速跳動的心臟都緩和了下來。

再擡眼時,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擦去霧氣般清晰了不少。

“常念。”

裴若生扭頭看向身側,卻沒有看到常念的身影。

“奇怪……”

他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常念的蹤跡,然而他的腳步卻依舊不停,很快就踏上了山坡,擡眼一看,竟見常念已經在前面等他了。

“常念?你砍掉巢毓樹了嗎?”

才問出口,常念就將他整個擁進了懷中,低垂著頭蹭著他的肩窩,“師尊沒事就好。”

裴若生習慣性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卻在他身後逡巡著,想看看巢毓樹的樣子。“你怎麽了?你砍倒巢毓樹了嗎?”

這時,常念忽然松開了懷抱,接著側身向他展示了身後已經伏倒的矮小粗壯的巢毓樹,樹幹斷裂的地方,萬年玄鐵斧正插在上面。

未等裴若生上前細看,常念就拉住了他,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神情看著他,嘟囔道:“師尊的話徒兒怎敢不從,可您都不關心我……”

“你怎麽了?”

裴若生說著上下打量了常念一眼,只見他渾身上下無一處好肉,似乎是剛才在空中廝殺時留下的痕跡,他頓時覺得心疼不已。

-

當常念從幻境中掙脫出來,然後眼睜睜看著裴若生一步步走向巢毓樹,接著被另一個“常念”擁抱時,他簡直氣瘋了。

那個“常念”伏在裴若生的肩頭,正一臉嘲諷戲謔地看向自己。

不必懷疑,他當然是個幻象,若是心魔拿別的東西來欺騙裴若生也就罷了,可它居然用自己的樣子來耍這把戲,常念斷然不能忍受。

可是,心魔所塑造的這個假人,在裴若生眼裏又是什麽呢?

他走近幾步細聽,他聽到了裴若生與那個“常念”的對話,詢問著巢毓樹是否已經倒下。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常念一邊向前,一邊觀察四周,只見周圍的景象沒有絲毫虛假,再朝身後望去,在胡前符紙的幫助下,非人的被寄生者已經安分下來,迷茫地停留在原地。

“你楞著做什麽?”

聞聲望去,池盡溪正擡起浸染著血色的臉,催促著他。

“師叔,你看到了什麽?”常念睜大雙眼盯著池盡溪,努力壓制自己內心的沖動,以求得一個確證。

“巢毓樹被我攔腰砍了一斧頭,種子似乎不怎麽生長了,那個‘常念’怕是巢毓樹幻化出來的用於迷惑靠近者的假象,別猶豫了,去將那樹砍了。”

常念甚至都沒有將這話聽完,抄起拳頭拔腿就沖向了巢毓樹。

無數細小的枝條在他心底抽芽、蔓延,心臟再次以怪異的規律波動起來。

可他已經顧不得了,那個“常念”的手都快撈到裴若生腰上了,不殺他難以洩心中憤恨。

無人在意之時,巢毓樹的枝條輕輕搖動起來,似乎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蛇,尋找著獵物的氣息,樹上還未落下的細小的種子掉落下來,追著來人而去。

常念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踏在巢毓樹虬結的樹根上,將斧頭從斷口處拔了出來。

他幾乎被這重量甸地身形一晃,但隨即,斧頭就被他雙手舉過頭頂,朝那個假的自己砍了過去。

假的常念流沙般化開,最終散作無數未長成的種子飄飛開去。

常念沒來得及同裴若生說話,舉起斧頭一轉身砍到了那個裂口處,一下又一下,洩憤似的瘋狂掄著斧頭。

巢毓樹的枝條戰栗著,被常念劈成了兩段,上半部分彎折下去,枝條與樹幹上的紋路好似疼痛般扭曲著,最終慢慢歸於平靜,如普通的樹一樣。

可常念沒有註意到的是,圍繞在周遭的種子一粒又一粒鉆進了他的身體,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指引,逐漸爭先恐後地湧入了他的體內。

砍破假常念的那一斧頭,同樣也破開了裴若生的幻境。

他看著眼前的常念分作兩半,化成了一灘血水,隨即血水將安靜無人的周遭燒成了灰燼,露出了眼前真實的世界。

在看到常念的瞬間,巢毓樹剛好伏倒,萬千鮮紅的絨毛種子胡亂飄飛,在半空衰敗,而常念轉過身來,將他抱進了懷中。

“師尊!”

“常念……”

裴若生整個人卻僵住了,他看見正在衰朽的種子不住地湧入常念身體裏,似乎在尋找一個避難所,那些到達不了的種子,在半空就已經化作白色的細小沙粒,混入了塵泥。

“常念你感覺怎麽樣?你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