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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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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作為這場“藏貓兒游戲”中為數不多的局外人,池盡溪皺著眉頭環顧四周,直接就地取材,施法用一些藤條捆縛住了被巢毓樹控制的人們。

“師兄,杜大家,我們走!”

話音未落,還清醒的幾人立即逆著種子飄飛的方向朝未探索的區域奔去。

完全被巢毓樹所控制的人已經全然陷入了幻象之中,從城中追過來的人本就是有著異常激烈的心魔,作為巢毓樹防禦的刀簡直再好用不過。

而那些被寄生卻不受控的人則忍受著心魔的煎熬,虛實混雜,處境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險境。

天已經大亮,然而幻象依舊。

裴若生望向他們離開的方向,焦急等待著,偶有關於何安斷池盡溪的幻象出現,他只能反覆告訴自己事實如何,但一次又一次的變換與重現,正一點一點腐蝕著他的理智與記憶。

“師尊。”

常念的聲音傳來,裴若生卻沒有立刻給出回應,他以為這只是幻覺的一部分。

直到腳下的枝幹給出不合邏輯的晃動,自己的耳邊出現愈發清晰的呼喚聲,自己的肩膀上傳來輕柔的觸碰,裴若生才緩緩扭頭,透過幻影看到了一張模糊又熟悉的臉。

“常念,你是……真的?”

“師尊,我們要去找他們嗎?”

正說著,眼前紛繁的畫面與耳中混亂的聲音居然漸漸淡去,裴若生略感驚訝,登時抓緊時間燃了一張傳訊符給何安斷。

然而直到符都燒盡了,也沒有被接收。

“奇怪,是騰不出手來嗎?”說著,他又燒了一張,這次是給池盡溪。

池盡溪接收了,但是畫面中的他打得正酣,殺了幾只不要命的妖邪,一向在對戰中輕松恣意的他難得表露出了一絲狼狽和疲乏,臉上身上全是臟汙。

還帶著恨的眼神環顧一周,他自言自語道:“剛才還一個勁兒沖呢,怎麽這會兒怕了。”

透過畫面,裴若生能看到剩下的幾只妖邪止住了腳步,它們似乎是在查看周圍的慘狀,明顯是被嚇退了。

“盡溪,心魔似乎有所緩解,你們現在在什麽位置?”

“別來了,這裏種子已經散了,斷了線索。”

聞言,常念看向四周,捕捉到了幾個零零散散的種子,“師尊,那邊。”

大約是聽到了常念的話,池盡溪道:“若生,不必來找我們了,不如各自尋去,找到了巢毓樹,自然會匯合。”

“師兄呢?”

“他……”池盡溪朝一個方向看了看,接著朝那邊走去,“剛才落在後面了,不過有人跟他待在一起,我這就去找他。”

畫面很快散去,裴若生也不敢浪費時間,與常念一起追著那簇種子飄來的方向而去。

他們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了一條溪水邊上,水邊沒什麽人,但對面卻聚集著一些獸類,它們或跺腳轉圈,或喘息四顧,看起來既迷茫又驚懼,而驅趕著它們的,便是毫無規律移動的種子。

觀察了一會兒後,見它們沒有沖撞的行為,裴若生和常念便跨過溪流,將獸群往下游趕去,好讓它們離人群遠一些。

溪水對岸繼續向前,是一個下坡路,走了一陣後樹木逐漸稀少,荒草繁茂,綠的黃的擠擠挨挨,幾乎要淹到人的腰部。

他們就這麽跟著種子飄來的方向走著,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師尊小心。”

一直不遠不近跟在身後的常念忽然拉住了裴若生的衣袖。

聞言,裴若生與他一同環顧四周,卻發現不止是前方,就連他們來時的路上,也未見一粒種子,仿佛是瞬間被淹進了草裏。

“前面是上坡路。”常念指了指不遠處的位置,用眼神詢問著裴若生的意見。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唔……好像平息了不少。”

聞言,裴若生沈默片刻,擡腳向前。

越往前走,周圍就越是開闊,沒有樹木遮擋,到處都是一邊高的枯草,仿佛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不存在心魔種子的地方。

隨著地勢逐緩緩擡高,周圍的草也矮了一些,只能沒過人的小腿了。

裴若生的腳步忽然一頓,眼睛都亮了幾分,“是種子!我們應該走對路了!”

只見荒草之上,點點緋紅的種子在草尖上悠悠飄蕩,如同覓食的精靈,只不過,它們的胃口著實有些太大了。

“看起來數量不多,應該還可以應付。”

話畢,裴若生與常念一同朝山上行去,然而走了沒幾步,常念猛地一把抓住胸口的衣物,腳步頓時慢了幾分。

“怎麽了?”

裴若生下意識問出聲,卻不等他回應,便立即祭出手串,想為他穩固心神。

濃黑的珠串掛在裴若生的虎口與掌間,令他的手顯得愈發蒼白,不多時,他的面容也白了三分。

心魔的沖擊如此強烈,扒皮抽筋般直取人心念深處,叫人難以承受,無數欲念淩亂雜糅,催促著他們失控。

幸而那串珠子還真有些用處,抵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兩人站在原地,互相扶持著,漸漸松了一口氣。

然而,一陣風過,漫山遍野的枯色忽地被覆上了一層薄紅的紗,定睛細看,卻是滿地的心魔種子,從枯草的掩映下飄飛而起,避無可避。

常念腦海中仍是翻江倒海,慌亂中施咒設了幾道屏障圍在他與裴若生身旁,卻忘了這種子可以輕易穿過。

心魔的爆發比以往都要劇烈,裴若生甚至懷疑,在人們發作之前,心魔造成的身體變化就足以讓人五臟六腑爆裂而亡了。

常念的狀況看起來越來越差,他只好一遍遍念咒,好讓常念好受一些。

然而此時的常念輕易被心魔攥在手心,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眼前的幻象重重,心魔不再只是蠱惑,而是推著他,控制著他,吞噬著他。

“師尊快走!”

在他的思緒完全被淹沒前,他推了裴若生一把,好讓他離自己遠一些。

可下一瞬間,一種莫名的沖動覆蓋了他,他看著靠近的裴若生,看著裴若生擔憂詫異的臉,內心萌生出了一種難以克制的想法。

他要把裴若生關起來。

他想把裴若生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掉,最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他想殺了裴若生,就在這裏。

漫天鮮紅的種子如濃霧籠罩,仿佛這一方天地只有他們二人。

“常念,常念!”

裴若生自然不肯離開,比起消滅巢毓樹,他更擔心常念,畢竟那裏有池盡溪,有杜淩泉,有那麽多萬裏挑一的人才,可常念的身邊只有他。

他握著常念的肩頭用力搖晃著,可常念盯著他的眼神卻愈發失控。

“常念!你不是說只要我在你就不會發作嗎?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裴若生捧著他的臉頰,試圖喚醒他,可常念只是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臂,幾乎要握碎他的骨頭。

炙熱的目光中,是混沌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尖銳,將裴若生釘在了原地。

他楞怔了一瞬,隨即目光被手腕上濃黑無光的珠串所吸引,視線輕擡,是那珠串的制作者——常念慘白的臉。

剎那間,他心中突然橫生一股憤恨。

心念一動,利劍出鞘,寒光在常念周身劃過,吸引了他的註意,裴若生趁機掙開他的鉗制,在常念警惕的眼神中,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如果說常念是被心魔所擾因愛生恨,那麽裴若生此時便是一種被挑釁時的不快。

憑什麽心心念念想著自己的徒兒要被迫恨上自己?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心魔厲害還是他裴若生厲害,究竟常念是更臣服於自己的欲望,還是更臣服於他。

常念的身形有片刻的僵硬,裴若生靠在他耳側,輕聲呢喃:“陪為師去斬殺巢毓樹,我只想要你一個人幫我,乖。”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用手串驅逐著常念心中的雜念。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他的手按在常念的背上,順著他緊繃的脊骨一路向上,直到他的後頸。

他瑟縮了一下,隨即雙臂擡起,回抱住了裴若生。

“你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裴若生將臉偏向常念的側頸,溫熱的呼吸輕觸著他的皮膚,那裏瞬間泛起紅痕一片。

不一會兒,裴若生的肩窩一沈,背上的手也愈發用力,幾乎要將他壓進眼前人的身體裏。

“師尊是……真的嗎?”

常念的呼吸撲在他的頸側,弄得他很癢,也很慌,心跳聲也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他並沒有回答常念的問題,只是摸著他的脊背,緩緩道:“常念,你是為師最喜歡的弟子,你要聽話,為師喜歡乖孩子。”

“呃啊……”常念忽然擡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頭,神情痛苦,“我不要師尊討厭我!呃啊……閉嘴,閉嘴!師尊,我很乖的……我,我好難受……”

“常念?常念!”

裴若生心急如焚,松開手想要查看常念的狀況,卻被常念用力拉回了懷抱當中。

“我就是喜歡師尊。”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堅定,絲毫沒了剛才的痛苦掙紮,這讓裴若生有些楞怔,不明所以。

“師尊什麽都好,唯一不好,便是不能只屬於我一個人。”

聞言,裴若生的臉瞬間紅了一片,好在他與常念交頸相擁,否則若是被常念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他怕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不怕面對我的欲望,我不想被心魔控制,師尊也……不要在意。”

話音落地,如磬音般,在裴若生胸中激蕩。

他的心音莫名也跟著緩和下來,反覆折磨他的那些回憶和念頭也都一並被打了個稀碎。

是心魔要消退了嗎?

可是原本下沈的紅霧又忽地揚起,漲潮似的將他們淹沒。

肩頭清明的聲音陡然發顫,帶著嗚咽聲,哀求著,“師尊,我們留在這裏好不好,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

濕軟的觸感從裴若生的側頸閃電般傳遍全身,他猛地攥緊了常念後背的衣服。

——這兔崽子居然舔他脖子!

裴若生一把將人推開,下一瞬卻墊腳吻了上去。

混沌的神思驟然收縮,常念睜大了雙眼,只覺眼前迷霧被揮去大半,只餘裴若生一人填充視線。

這吻短暫而輕淺,裴若生與他重新拉開距離,盯著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篤定的淺笑。

“跟我去砍了那巢毓樹,只要你今天幫我做成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意味不明的承諾與霧霭般的語氣糾纏,織成了一張誘惑的網,勾引著常念將心偏向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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