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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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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然而此時的裴若生根本顧不上去想他們之間的“事故”。

他最擔心的就是常念的狀況,於是在感受到常念的退怯後,便立即松開手問道:“常念,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聞言,常念忽然擡起頭盯著裴若生細看,看他溫柔的眉眼因為自己而皺起,看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裴若生已經很久沒這樣看過他了,霎時,耳際的喧囂聲煙消雲散。

常念掛著血痕的臉綻開了笑意,“師尊,徒兒沒事。”

他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裴若生蒼白的面頰,卻在裴若生胸口的位置停住,不敢往上了。

他的手上沒有一處幹凈,恐汙了裴若生的衣裳,只好兀自攥緊了手。

“師尊,你呢?”

“為師沒事,為師帶你回去。”裴若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旁邊一直默默守著的人們也幫忙攙扶著,可裴若生不放心,於是右手握著常念的手臂,左手從後面環住常念的腰,帶著他一點一點往回走。

常念的身子僵了一瞬,他偷偷覷著自己腰間的手,脖子耳朵紅成一片。

他其實可以自己走的,也本不想讓裴若生如此擔心的,但此時卻說不出話來了,甚至還相當配合地放緩了步子,儼然一副重傷之人的樣子。

而此時的裴若生渾然不覺,他心急如焚,又愧疚難當。

堂堂師尊還要徒弟來救,可見自己的實力弱到了何種地步。

但還有一件事令他更加不解,原本在城樓上時,自己的心魔發作得厲害,可當常念踏出城垣和酸與混戰時,自己竟逐漸好轉了。

盡管此時胸口還是一陣針刺與心悸,但相比剛才已經好了不少。

裴若生帶著常念朝城內走去,在靠近城門時,呼啦啦圍上來了一群人,盡管他們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疲憊,但依舊難掩興奮。

“誒,常兄,我好像記得……你是被種子寄生的對嗎?”一個洛玉莊的弟子忽然問道。

聞言,裴若生十分敏感地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心中暗自不快,但常念似乎並不在意,點了點頭。

“對。”

“哇,你被寄生了還能這麽厲害啊!”

常念看了看四周,認出了幾個曾經嚼舌根鄙視過被寄生者的人,他瞥了他們一眼,勾起了一側唇角。

“都是師尊教得好。”

聞言,裴若生頓住了。

在被人群紛至沓來的詢問淹沒之時,他只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

什麽叫我教得好?

靠冷待他來教麽?還是靠回避來教?

這究竟是在全我的面子還是在點我?

裴若生忽然有種沖動,幹脆把常念丟在這裏算了,嘴巴這麽甜想來身體也沒什麽大礙。

“裴仙師,您是有什麽秘訣嗎?能不能也教教我?”

“是啊是啊,前輩教教我們!”

……

雖然裴若生的心中還裝著許多問題,但面對眾人的崇敬與追問時,他還是得承認,自己的心裏暖乎乎的。

或許,被寄生也不是什麽難以跨越的難題吧。

“行了行了,都散一散!”

人群為梁瓊讓出了一條窄道來,讓她得以靠近。

“都別擠著了,渠羅和酸與那邊可能會有種子飄出,註意追蹤。先讓他們倆去治療,有什麽問題下了值再問。”

在梁瓊的指揮下,人群依依不舍地散開,各自去忙活了。

梁瓊將自己的大刀交給自家徒兒,下巴朝常念一指,問道:“他怎麽樣?”

裴若生看了看身側滿身血汙的常念,還未回答,便聽得常念低聲喃喃道:“師尊,我好疼啊。”

裴若生低頭一看,常念左手捂著腹部,他的腳下已經綻開了幾朵血花。

饒是如此他居然一聲不吭。

“常念!”

懷中的人側頭看過來,笑得乖巧。

“師尊……”

裴若生的紛亂思緒瞬間被嚇沒影了,立即施法幫他緩解疼痛。

見狀,梁瓊也不好多問了,一擡手讓城門開了條縫,急忙道:“快送去治療吧,辛苦你了,還有你徒兒。”

銀帆城內治療的地方已經是人滿為患,還沒靠近營地,便見其中人頭攢動,各種嘈雜聲充斥一方。

因為渠羅和酸與的突然襲擊,被寄生的人又增加了許多,以至於負責守衛的人都有些周轉不開,營地的通道前難得排起了一條隊伍。

等著急忙慌進入營地以後,才發現裏面負責治療的人員已經全部待命在此,一個兩個的都是一臉菜色,之前過來幫忙的何安斷與周宸也是騰挪不開,都過來快辦半個時辰了依舊脫不開身。

才獲得一絲喘息的何安斷扭頭一瞧,一眼便看到了裴若生,於是又匆匆趕來,面色焦急,“若生!你怎麽樣?”

他上上下下的看著,見裴若生胸前有血汙,頓時急了,詢問他怎麽回事。

“是常念的,他將酸與打死了,需要盡快治療。”

“有發作嗎?”

裴若生頓時有些猶豫,側頭看向常念,卻見他點了點頭。

“你……什麽時候發作的?”

“剛到城垣的時候。”常念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回答道。

“那邊有個位子,走。”何安斷環顧四周,朝某處一指,便帶著他們往那邊走去。

裴若生則一邊攙扶著常念,一邊回憶著,心中很是不解。

怎麽會有人發作時是這個樣子呢?不僅沒添亂還打死了酸與?

他扶著常念坐在矮床上,常念卻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衣袖,“師尊,可不可以不要走。”

裴若生的心中瞬間冒出了一個答案——是因為我麽。

這念頭一出,心口難捱的疼痛就像是受到了驚嚇般,迅速縮回了種子深處。

“為師不走。”裴若生反握住他的手,坐在了床沿。

——怎麽會有人的心魔……是我呢。

裴若生一瞬不瞬地看了常念好久,直到常念因為治療的效力陷入了沈睡,他才緩緩移開了目光。

“若生你……可有發作的情況?”

“已經緩解了。”

何安斷松了一口氣,但臉上的愧疚卻不曾消減,“若生,辛苦你了。”

“師兄,這是我應該做的。”裴若生搖搖頭報以一個寬慰的微笑。

“可……”

“可惜我這身修為……我的根骨太差了。”

裴若生話音落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輕笑了一聲道:“枉費了師尊當年的心血。”

“若生,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別太難為自己。”何安斷明白他想要幫忙的想法,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拍了拍他的臂膀。

才空閑了這麽一會兒,便又有人前來求助,何安斷只得起身去幫忙。

“若生,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先休息幾天,城垣那邊有梁瓊接班。”

“我沒事,”裴若生回頭看了看棚屋裏的常念,“我先等他醒來再說吧。”

換做往常,裴若生一準會參與到周圍去幫忙,但是今天不知怎的,莫名覺得很累,什麽都不想做,唯一想做的就是等常念醒來。

與此同時,他也在思忖著自己的心魔。

他明白,自己是因為害怕弱小,所以今天在面對酸與時才會逐漸發作,會覺得恐懼,想要逃避。

可自己又為什麽會緩解呢?僅僅是因為常念的出現幫自己扭轉了局勢嗎?然而即便酸與被擊敗了,自己的實力大不如前的事實還是沒有改變不是嗎?所以是為什麽呢……

從不曾拿出來仔細咀嚼的過往第一次被他認真取出,這過往太過遙遠,以至於他時常覺得迷茫,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很多在他看來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可是,真的不重要嗎?

那麽嫌惡過往的自己,難道不是一種對年少自己的殘忍嗎?至少自己肯定不會這樣對待弟子們的。

想到這裏,裴若生有些鼻酸,他將頭低垂,以免被人發覺自己的不對勁。

恍然發現的殘忍與壓抑太久的恐懼迎面給了他一擊,令他的腦海中時時蕩起回音,那是過去的自己,在一遍又一遍地自我鼓勵著。

若不是曾經那個弱小的自己,他也不會走到今天。

記憶中厚重的墻被他鑿開了一個縫隙,縫隙之後,是那個攀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卻仍不肯放手的少年。

裴若生此時才意識到,是自己對那個笨拙的少年太過苛刻了,他只想著變強,卻忘記了,他想要的除了實力,還有全心全意的愛。

這愛他從不敢奢求,卻不成想,一個前世自己不甚了解的徒兒居然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酸與那樣的大妖,他沖上前去時也不曾想過保護自己,是因為看到自己不堪重負,所以想幫自己打回來嗎?

裴若生側頭看了一眼安睡的常念。

盡管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他身上還殘存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剛才在治療的時候裴若生便能感知到,常念的傷口大多在正面,肩膀上和腹部的兩處傷都很深,若是換做普通人都是沒有存活的可能的。

即便因為心魔的作用而弱化了身體的感知,也不可能對此完全無知無覺。

可他一聲不吭,只是對著自己笑。

裴若生伸手摸了摸常念的臉頰,只覺得心疼。

“我於你而言,真的這樣重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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