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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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銀帆的治療與防禦似乎是最要緊的任務，但當人們實踐起來才發現，城門口滯留的百姓也並不是那麽容易處理的。
銀帆的位置特殊，是許多地方的中轉站，暫時沒有可以替代的地方。
才幫助送走一批，又有更多的人趕來，原本配備的人手已經完全無法順利幫助民眾處理這些事務了。
封鎖的頭幾天，秩序還算井然有序，但隨著城內心魔傳播的迅速發展，人們終於耐不住性子了。
城內的人想出去卻出不去，城外的想進來落腳卻進不來。
一時間，人們紛紛聚集在出口附近，十分恐慌。
城門口，又有四匹馬兩輛車從遠處趕來，為首的車子上是一個中年男人與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身邊的兩匹馬則拉著一車貨物，由一個青年人駕車。
還沒靠近城門，就遭到了勸返。
“回去吧回去吧，銀帆封鎖，任何人沒有官府允許不得入內。”
為首的中年男人從馬匹上下來，吆喝著後面兩個夥計停了下來，“軍爺，我們這半天沒吃東西了，您行行好，讓我進去吃點兒行麽？”
“不行，立刻離開。”
城門口，有三三兩兩的人仍守在原地，靠著修士們從城內送出來的食物度日，準備堅守到城門重新打開的那天。
一個啃著幹糧的白須老者朝這邊看了看，見那兩輛車上都是滿滿的貨物，便吆喝道：“哎，你還是走吧，現在城裏發了怪病，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可這，我們每年要來銀帆多次，這批果子要是不賣，等到下一個地方可就都爛了啊！”
與此同時，城內也有一個商人打扮的人，正一個人拽著拉貨的馬一個勁兒往城門口湊去。
“我這一批貨著急運出去呢！再晚幾天這東西就賤了！”
“立刻回去，不要在此逗留！任何人不得離開！”守在城門的士兵們沒有絲毫動容。
“你們不做買賣哪知道我們的苦？！我一家老小就靠著這些東西活呢！你能負得起責嗎？！你是想讓我們餓死嗎？！”
話畢，見沒機會出去，這人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訴了起來。
這一番舉動引得周圍的人們紛紛側目，勸的勸，拉的拉。
但更多的人則悄悄表示著讚同，甚至有些脾氣急躁的已經指著修士和士兵的鼻子破口大罵了起來。
城門內外喧鬧一片，封鎖所帶來的委屈與憤恨在這時通通爆發了出來。
眼見控制不住，士兵與修士只能各自去通風報信去了，官府與各門派主事的人一合計，覺得如此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便立刻出具了文書。
再由修士去到附近的城鎮張貼告示，並告知商會，讓商人們盡力避開銀帆，以免加重修士與士兵的負擔。
城門口的人們鬧了半天，心中的火氣也洩了不少，然而事態危急，再怎麽鬧也無法通融，便都冷靜了下來。
滯留在城內的貨物按照輕重緩急由修士們代為運送，城外一些人暫時無法離開，便也學著別人的樣子就地鋪展開東西來歇歇腳。
“哎，仙師幫幫忙，把這些飯菜給外面的人送一下，”銀帆城內一個飯館的老板帶著夥計們拎著幾個大食盒步行而來，“幹什麽也別餓著，今兒這飯菜不收他們銀子，叫他們都別餓肚子。”
飯菜很快經由修士們送到了城墻那頭。
領了事物的人們也十分感動，紛紛要掏錢給飯館老板。
“您快別忙了，人家老板不收的，送過好幾次都沒收，您就安心吃喝吧。”
“那……那我這兒有果子，拿去叫他們嘗嘗。”
拉鋸之時，又有修士從城內送了草席子和蓑衣出來給眾人分發。
“城內幾個農戶送出來的，說是晚上可能要下雨，叫你們都裹一裹。”
如此幾個來回，城門外的緊張氣氛竟散去了大半，一時間熱鬧起來。
修士們也按照指示動用法力給外面的人修建了避風的場所，並承擔了城門內外吃食貨品交換的任務。
如此互動之下，外來的人也能在此地簡單周轉一下，方便他們啟程離開。
-
一天一天，他們就這麽死守著。
可心魔的傳播速度卻沒有慢下來的跡象。
修士們被寄生後還能靠著自己的定力和一些救治方法扛一陣，可普通百姓根本扛不住，死亡的速度要快得多。
在又一批死亡告示遞到案頭後，縣令終於坐不住了。
他著急忙慌跑到仙門坐鎮的一處高樓上，須發半白的人竟這樣在外人面前涕泗橫流。
“仙師！仙師！人死得太多了！這可怎麽辦啊！難道要等全城百姓都死絕了才能消除這禍患嗎？！”
裴若生才下值，前腳剛擡起來要往房間去，就被縣令給攔住了。
他立刻彎腰想要將人扶起來，卻發現這縣令沒筋骨似的直往下滑。
“您快起來，我們這次便是要商量如何從根源上解決此事，我們知道您愛民心切，但心魔來勢洶洶，絕不可掉以輕心。”
“我，我知道，可……”縣令聲音哽咽，被眼淚堵得說不出話來了。
見狀，裴若生只得半是鼓勵半是恐嚇道：“您是銀帆的主心骨，在這時候，也得抱持本心，以免被心魔趁虛而入啊！”
聞言，那縣令果真一慌，隨即穩住了心神，在道了幾句失禮後，他又拿起那一摞摞急報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門內的各派領袖俱是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裏，他們心中緊迫，卻並不浪費口舌，開門見山討論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們必須重新派人去仙客署繼續搜尋巢毓樹的種子，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畢竟這兒這麽多人，心魔泛濫之下，巢毓樹只會更加厲害，從而產出更多的種子。”
在場的人並無異議，直接開始點兵點將，選派人手去仙客署了。
暮雲峰和法山都是一走一留，暮雲峰去的是何安斷，法山則由邱原帶人前往仙客署。
其他門派中，周宸和賀十安選擇留守，而陳文憲和梁瓊則決定親自去找巢毓樹。
事情定好的一刻鐘內，各派負責前往仙客署的人便都匆匆出發了。
然而在他們離開後的第二天夜裏，便遭遇了變故。
-
這天晚上，子時剛過。
守城的修士們正在等待交接班。
疲憊的值守工作與糟糕的現狀令人心情煩悶，一個秦山派弟子隨口抱怨了幾句。
“也不知道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每天不是治療就是輪值，比在山上修煉還要累。”
“哎哎，可別說了。”
旁邊一個碧雲天的弟子及時打住，並調侃道：“小心郁悶過頭，被心魔找上門咯！”
“換班的人怎麽還沒來啊。”
“哎？那是什麽？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只見遠處的黑暗之中，幾個人影正朝這邊靠近過來，在他們前面，還有一盞浮燈照明。
“看樣子是玄門中人。”碧雲天的弟子飛身下了城墻，持劍上前。
“在下法山邱原，這個人情況不太好。”
隨著他們走近，浮燈照出了邱原旁邊的人。
那人喘息聲壓抑，眼睛微閉，脖子和臉都憋得通紅，看起來痛苦不堪，雙手還不斷揮舞著，仿佛在驅趕著什麽。
“前輩，這是？”
“我們在仙客署內尋找巢毓樹蹤跡，半刻之前，他忽然發作了。”
“這，那趕緊送進去吧。”
正好交接班的人也來了，幾人一起幫忙將法山發作的人送進了城墻之內。
“這……我們先把他送到救治的地方嗎？”
不等碧雲天的弟子動作，邱原便打斷了他，“不，立刻叫駐守城內的各派主事過來！”
如此情況之下，任是誰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好！”
話音未落，兩個值守結束的弟子便掏出劍來，準備去找人來。
然而飛劍才剛啟程，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寒風之中，被心魔折磨的人睜著眼睛，身體卻已經不動了。
一顆絨毛短小的種子從他身體裏飄出，在眾人面前碎裂開來，露出了幾顆小粒。
“五顆種子！立刻追蹤！”
邱原此話一出，附近便有五個弟子及時趕到，一人一個，追著種子離開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各門派駐守城內的主事之人便圍聚到了這裏。
數盞浮燈照亮了城墻下那人的慘狀，時不時還有修士前來稟報種子的追蹤結果。
本是酣睡的好時候，卻有五個無辜的人被人從睡夢中叫醒，送去了氣氛緊張的治療地。
“邱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是遇到了種子嗎？”裴若生主動問道。
只見邱原搖搖頭，眉心微蹙，道：“第二天下午才見到兩顆心魔種子，但並沒有靠近我們，可入夜之後，他莫名就不對了。”
“那應該是之前就被寄生了吧，畢竟他體內的種子已經是消耗過幾輪的了。”
“他從沒跟我們說過。”邱原的神情有些不敢相信，但隨即還是點了點頭。
“應當是如此了，他必定是早就被寄生了，只是瞞著我們或者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可……既然已經是消耗過很多輪的種子了，為什麽還會如此劇烈的發作呢？”
“他白天時有遇到什麽事情嗎？情緒上可有什麽波動？”裴若生耐心問著，卻見邱原認真地搖了搖頭。
見狀，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家盡快聯系一下仙客署內的人。”
周圍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其中的蹊蹺，沒有任何溝通，各自燃起了傳訊符。
然而奇怪的是，一個兩個聯系過去，分明符紙已經找到了對應的人，但就是沒有人出現在光影之中。
“奇怪，人肯定是活著的，怎麽……都不接收呢？”周宸盯著光影上秦山派的徽標，喃喃自語著。
洛玉莊的一名弟子也沒有得到回音，急得話都說不出來，一遍又一遍試著。
裴若生也心生猶疑，看著飛舞的光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沒過多久，光影中就出現了何安斷的面容。
見狀，眾人紛紛側目看了過來。
“掌門師兄，你那邊有什麽情況嗎？”
“暫時沒有。”
“有看到種子嗎？”
“白天看到一個，但沒有追上。”
何安斷一五一十回答完，見裴若生身邊圍著好幾個人，頓時有些疑惑。
“怎麽了？這麽晚聯系我，是出什麽事了嗎？”
“剛才法山的弟子在仙客署的林中發作了，現在已經不行了。而且，現在有些在仙客署中的人，聯系不上了。”
何安斷神色有些凝重。
“是哪些人聯系不上，如果有離得近的，我們現在去幫忙找找。”
裴若生環顧四周，見這邊各門派基本已經聯系完了，才道：“秦山派離我們最近，他們所有人都聯系不到了，碧雲天還有兩個清醒的。”
“碧雲天那邊可清楚是什麽情況？”
何安斷詢問的當口，賀十安正看著傳訊符光影中的幾人，他面色發青，也不只是急的還是氣的。
六個人中，只有兩人還算清醒。
大家湊在賀十安身邊細看，只見那兩人施法將剩下的四人或隔絕或捆綁，卻仍有些力不從心，讓人時刻擔心那發作的四人會突出重圍。
“師尊，他們不知怎的突然就發作了，明明來的時候還沒事啊？”那弟子雙手顫抖，說話都帶了哭腔。
其中一個發作的人忽然往他跟前一撲，將他嚇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賀十安的胡子微微顫著，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些，“你們都給我守在原地，將他們看好，我這就過去！”
“賀掌門，此時情況未明，我們還是謹慎為好。”邱原伸手攔了他一下，勸道。
“本門弟子遇險，我作為掌門焉能不去？！”
沒等眾人再勸，賀十安已經施法禦劍，當即飛躍了城墻。
裴若生著急忙慌對那洛玉莊的弟子道：“傳視明珠，拿兩顆追上去看看。”
那弟子雖然對現狀手足無措，但勝在執行力很強，當即就照辦了。
不一會兒，兩幅畫面便呈現在了半空。
“若生，那我也先去了。”
傳訊符的光影中，何安斷目睹了銀帆內的變故，也不敢再耽擱了。
“師兄，千萬註意，一定要小心。”
何安斷點了點頭，隨即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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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帆的位置特殊，是許多地方的中轉站，暫時沒有可以替代的地方。
才幫助送走一批，又有更多的人趕來，原本配備的人手已經完全無法順利幫助民眾處理這些事務了。
封鎖的頭幾天，秩序還算井然有序，但隨著城內心魔傳播的迅速發展，人們終於耐不住性子了。
城內的人想出去卻出不去，城外的想進來落腳卻進不來。
一時間，人們紛紛聚集在出口附近，十分恐慌。
城門口，又有四匹馬兩輛車從遠處趕來，為首的車子上是一個中年男人與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身邊的兩匹馬則拉著一車貨物，由一個青年人駕車。
還沒靠近城門，就遭到了勸返。
“回去吧回去吧，銀帆封鎖，任何人沒有官府允許不得入內。”
為首的中年男人從馬匹上下來，吆喝著後面兩個夥計停了下來，“軍爺，我們這半天沒吃東西了，您行行好，讓我進去吃點兒行麽？”
“不行，立刻離開。”
城門口，有三三兩兩的人仍守在原地，靠著修士們從城內送出來的食物度日，準備堅守到城門重新打開的那天。
一個啃著幹糧的白須老者朝這邊看了看，見那兩輛車上都是滿滿的貨物，便吆喝道：“哎，你還是走吧，現在城裏發了怪病，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可這，我們每年要來銀帆多次，這批果子要是不賣，等到下一個地方可就都爛了啊！”
與此同時，城內也有一個商人打扮的人，正一個人拽著拉貨的馬一個勁兒往城門口湊去。
“我這一批貨著急運出去呢！再晚幾天這東西就賤了！”
“立刻回去，不要在此逗留！任何人不得離開！”守在城門的士兵們沒有絲毫動容。
“你們不做買賣哪知道我們的苦？！我一家老小就靠著這些東西活呢！你能負得起責嗎？！你是想讓我們餓死嗎？！”
話畢，見沒機會出去，這人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訴了起來。
這一番舉動引得周圍的人們紛紛側目，勸的勸，拉的拉。
但更多的人則悄悄表示著讚同，甚至有些脾氣急躁的已經指著修士和士兵的鼻子破口大罵了起來。
城門內外喧鬧一片，封鎖所帶來的委屈與憤恨在這時通通爆發了出來。
眼見控制不住，士兵與修士只能各自去通風報信去了，官府與各門派主事的人一合計，覺得如此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便立刻出具了文書。
再由修士去到附近的城鎮張貼告示，並告知商會，讓商人們盡力避開銀帆，以免加重修士與士兵的負擔。
城門口的人們鬧了半天，心中的火氣也洩了不少，然而事態危急，再怎麽鬧也無法通融，便都冷靜了下來。
滯留在城內的貨物按照輕重緩急由修士們代為運送，城外一些人暫時無法離開，便也學著別人的樣子就地鋪展開東西來歇歇腳。
“哎，仙師幫幫忙，把這些飯菜給外面的人送一下，”銀帆城內一個飯館的老板帶著夥計們拎著幾個大食盒步行而來，“幹什麽也別餓著，今兒這飯菜不收他們銀子，叫他們都別餓肚子。”
飯菜很快經由修士們送到了城墻那頭。
領了事物的人們也十分感動，紛紛要掏錢給飯館老板。
“您快別忙了，人家老板不收的，送過好幾次都沒收，您就安心吃喝吧。”
“那……那我這兒有果子，拿去叫他們嘗嘗。”
拉鋸之時，又有修士從城內送了草席子和蓑衣出來給眾人分發。
“城內幾個農戶送出來的，說是晚上可能要下雨，叫你們都裹一裹。”
如此幾個來回，城門外的緊張氣氛竟散去了大半，一時間熱鬧起來。
修士們也按照指示動用法力給外面的人修建了避風的場所，並承擔了城門內外吃食貨品交換的任務。
如此互動之下，外來的人也能在此地簡單周轉一下，方便他們啟程離開。
-
一天一天，他們就這麽死守著。
可心魔的傳播速度卻沒有慢下來的跡象。
修士們被寄生後還能靠著自己的定力和一些救治方法扛一陣，可普通百姓根本扛不住，死亡的速度要快得多。
在又一批死亡告示遞到案頭後，縣令終於坐不住了。
他著急忙慌跑到仙門坐鎮的一處高樓上，須發半白的人竟這樣在外人面前涕泗橫流。
“仙師！仙師！人死得太多了！這可怎麽辦啊！難道要等全城百姓都死絕了才能消除這禍患嗎？！”
裴若生才下值，前腳剛擡起來要往房間去，就被縣令給攔住了。
他立刻彎腰想要將人扶起來，卻發現這縣令沒筋骨似的直往下滑。
“您快起來，我們這次便是要商量如何從根源上解決此事，我們知道您愛民心切，但心魔來勢洶洶，絕不可掉以輕心。”
“我，我知道，可……”縣令聲音哽咽，被眼淚堵得說不出話來了。
見狀，裴若生只得半是鼓勵半是恐嚇道：“您是銀帆的主心骨，在這時候，也得抱持本心，以免被心魔趁虛而入啊！”
聞言，那縣令果真一慌，隨即穩住了心神，在道了幾句失禮後，他又拿起那一摞摞急報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門內的各派領袖俱是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裏，他們心中緊迫，卻並不浪費口舌，開門見山討論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們必須重新派人去仙客署繼續搜尋巢毓樹的種子，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畢竟這兒這麽多人，心魔泛濫之下，巢毓樹只會更加厲害，從而產出更多的種子。”
在場的人並無異議，直接開始點兵點將，選派人手去仙客署了。
暮雲峰和法山都是一走一留，暮雲峰去的是何安斷，法山則由邱原帶人前往仙客署。
其他門派中，周宸和賀十安選擇留守，而陳文憲和梁瓊則決定親自去找巢毓樹。
事情定好的一刻鐘內，各派負責前往仙客署的人便都匆匆出發了。
然而在他們離開後的第二天夜裏，便遭遇了變故。
-
這天晚上，子時剛過。
守城的修士們正在等待交接班。
疲憊的值守工作與糟糕的現狀令人心情煩悶，一個秦山派弟子隨口抱怨了幾句。
“也不知道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每天不是治療就是輪值，比在山上修煉還要累。”
“哎哎，可別說了。”
旁邊一個碧雲天的弟子及時打住，並調侃道：“小心郁悶過頭，被心魔找上門咯！”
“換班的人怎麽還沒來啊。”
“哎？那是什麽？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只見遠處的黑暗之中，幾個人影正朝這邊靠近過來，在他們前面，還有一盞浮燈照明。
“看樣子是玄門中人。”碧雲天的弟子飛身下了城墻，持劍上前。
“在下法山邱原，這個人情況不太好。”
隨著他們走近，浮燈照出了邱原旁邊的人。
那人喘息聲壓抑，眼睛微閉，脖子和臉都憋得通紅，看起來痛苦不堪，雙手還不斷揮舞著，仿佛在驅趕著什麽。
“前輩，這是？”
“我們在仙客署內尋找巢毓樹蹤跡，半刻之前，他忽然發作了。”
“這，那趕緊送進去吧。”
正好交接班的人也來了，幾人一起幫忙將法山發作的人送進了城墻之內。
“這……我們先把他送到救治的地方嗎？”
不等碧雲天的弟子動作，邱原便打斷了他，“不，立刻叫駐守城內的各派主事過來！”
如此情況之下，任是誰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好！”
話音未落，兩個值守結束的弟子便掏出劍來，準備去找人來。
然而飛劍才剛啟程，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寒風之中，被心魔折磨的人睜著眼睛，身體卻已經不動了。
一顆絨毛短小的種子從他身體裏飄出，在眾人面前碎裂開來，露出了幾顆小粒。
“五顆種子！立刻追蹤！”
邱原此話一出，附近便有五個弟子及時趕到，一人一個，追著種子離開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各門派駐守城內的主事之人便圍聚到了這裏。
數盞浮燈照亮了城墻下那人的慘狀，時不時還有修士前來稟報種子的追蹤結果。
本是酣睡的好時候，卻有五個無辜的人被人從睡夢中叫醒，送去了氣氛緊張的治療地。
“邱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是遇到了種子嗎？”裴若生主動問道。
只見邱原搖搖頭，眉心微蹙，道：“第二天下午才見到兩顆心魔種子，但並沒有靠近我們，可入夜之後，他莫名就不對了。”
“那應該是之前就被寄生了吧，畢竟他體內的種子已經是消耗過幾輪的了。”
“他從沒跟我們說過。”邱原的神情有些不敢相信，但隨即還是點了點頭。
“應當是如此了，他必定是早就被寄生了，只是瞞著我們或者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可……既然已經是消耗過很多輪的種子了，為什麽還會如此劇烈的發作呢？”
“他白天時有遇到什麽事情嗎？情緒上可有什麽波動？”裴若生耐心問著，卻見邱原認真地搖了搖頭。
見狀，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家盡快聯系一下仙客署內的人。”
周圍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其中的蹊蹺，沒有任何溝通，各自燃起了傳訊符。
然而奇怪的是，一個兩個聯系過去，分明符紙已經找到了對應的人，但就是沒有人出現在光影之中。
“奇怪，人肯定是活著的，怎麽……都不接收呢？”周宸盯著光影上秦山派的徽標，喃喃自語著。
洛玉莊的一名弟子也沒有得到回音，急得話都說不出來，一遍又一遍試著。
裴若生也心生猶疑，看著飛舞的光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沒過多久，光影中就出現了何安斷的面容。
見狀，眾人紛紛側目看了過來。
“掌門師兄，你那邊有什麽情況嗎？”
“暫時沒有。”
“有看到種子嗎？”
“白天看到一個，但沒有追上。”
何安斷一五一十回答完，見裴若生身邊圍著好幾個人，頓時有些疑惑。
“怎麽了？這麽晚聯系我，是出什麽事了嗎？”
“剛才法山的弟子在仙客署的林中發作了，現在已經不行了。而且，現在有些在仙客署中的人，聯系不上了。”
何安斷神色有些凝重。
“是哪些人聯系不上，如果有離得近的，我們現在去幫忙找找。”
裴若生環顧四周，見這邊各門派基本已經聯系完了，才道：“秦山派離我們最近，他們所有人都聯系不到了，碧雲天還有兩個清醒的。”
“碧雲天那邊可清楚是什麽情況？”
何安斷詢問的當口，賀十安正看著傳訊符光影中的幾人，他面色發青，也不只是急的還是氣的。
六個人中，只有兩人還算清醒。
大家湊在賀十安身邊細看，只見那兩人施法將剩下的四人或隔絕或捆綁，卻仍有些力不從心，讓人時刻擔心那發作的四人會突出重圍。
“師尊，他們不知怎的突然就發作了，明明來的時候還沒事啊？”那弟子雙手顫抖，說話都帶了哭腔。
其中一個發作的人忽然往他跟前一撲，將他嚇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賀十安的胡子微微顫著，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些，“你們都給我守在原地，將他們看好，我這就過去！”
“賀掌門，此時情況未明，我們還是謹慎為好。”邱原伸手攔了他一下，勸道。
“本門弟子遇險，我作為掌門焉能不去？！”
沒等眾人再勸，賀十安已經施法禦劍，當即飛躍了城墻。
裴若生著急忙慌對那洛玉莊的弟子道：“傳視明珠，拿兩顆追上去看看。”
那弟子雖然對現狀手足無措，但勝在執行力很強，當即就照辦了。
不一會兒，兩幅畫面便呈現在了半空。
“若生，那我也先去了。”
傳訊符的光影中，何安斷目睹了銀帆內的變故，也不敢再耽擱了。
“師兄，千萬註意，一定要小心。”
何安斷點了點頭，隨即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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