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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道/師父打傘/擁抱(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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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道/師父打傘/擁抱(一更二更)

與風行止或者莫行鷙結成道侶契,同生共死,力量共享,便可解決桃夭夭缺失桃核,留不住道種之力從而體能不濟的問題。

因為風行止可以輕而易舉駕馭,控制道種之力。

而莫行鷙擁有風行止的凡骨,體質上也是一樣的不死之身,同樣能為桃夭夭共享足夠的體能。

這個辦法,是目前為止最為簡單,安全的了。

風行止並非不知道還有這個途徑,但他從頭到尾都未曾和桃夭夭提起,也不曾考慮過這個可能。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不願意讓徒弟走上這條路。

在如今的修仙界,與任何人成為道侶,結成同生共死契,都是變相的斷絕前程。

因為結契之後,修為低微的那一方,享有修為高的那方共享的所有力量,體能,天賦,壽命,看似擁有了一切,不費吹灰之力就一步登天,可同樣的,這也意味著,他徹底成為了金絲雀。

他將不能再修自己的道,不能離開道侶,修為提升全靠道侶給予,一旦道侶發生意外隕落,他也會跟著死去,沒有任何自主選擇。

桃夭夭是風行止寄予厚望的徒弟,最適合修神的天才,日後註定要成為神,獨當一面的存在,風行止如何舍得讓他成為受別人掣肘的弱者

哪怕這個道侶是風行止自己,都絕無可能。

桃夭夭與風行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始終珍惜感情,堅持了最初的大道。

倘若他們結契,桃夭夭的大道就會被風行止同化,也成為沒有好奇心,不能與人感同身受,無聊至極的神修。

那其實等同於毀了桃夭夭,救了等於沒有救。

所以,在這一點上,風行止恪守原則,不願意去做。

哪怕莫行鷙提出建議,也一樣。

放棄這個看似“安全”, “簡單”的捷徑,風行止需要考慮的,就是采用其他的解決方法。

同時,不讓桃夭夭受莫行鷙迷惑,稀裏糊塗就跟人結了契。

……

經過一夜休憩,第二日,桃夭夭明顯感覺自己的體能恢覆了一些。

日常散步結束,他比之前多堅持了一個時辰才倒下。

這樣看,道潭對他的骨骼重塑,確實起了一定作用,只是沒有徹底解決。

不過,桃夭夭已經很高興了。

“師父,我之前走一會兒就摔倒,昨天泡了道潭水,今天就多了一個時辰,那有沒有可能,明天就更好了呢”

“不排除這個可能。”風行止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徒弟。

桃夭夭聞言,更加開心,道: “那要不然,我再多泡幾次道潭吧”

“不怕疼了”風行止問。

“師父護著我,也沒那麽疼。”桃夭夭記吃不記打,昨天痛得滿頭大汗的回憶已經拋到腦後了,心裏只有變強。

可惜……

“道潭只有第一次骨骼重塑是有用的,之後去就不會再改造體質了。師父再給你找找其他辦法。”風行止拍了拍徒弟的頭。

桃夭夭仰起臉,也不氣餒,道: “那我聽師父的。”

“師父的腦子裏好像永遠都有新的辦法,從四年前到現在,我感覺我用了不下千種法子,從一下子就倒,到現在堅持半天時間,一點一點在提升。”

“我特別喜歡這種有師父陪著努力的感覺。”

“雖然,真說起來,還是師父辛苦,我經常什麽都不用做。”桃夭夭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風行止卻道: “真正接受試煉的還是你自己。”

“今日煉體便到此為止,來試試看能否入道。”

風行止帶著桃夭夭,來到了仙界一處鮮為人知的洞天福地。

“此處名蕪幽,底下埋著龍骨,為天界五靈匯集之地。”

“能感受到五靈的遷移軌跡嗎”

桃夭夭閉上眼安靜地感受了許久,才睜開眼,點點頭。

“它們在往東邊聚集。那裏有什麽”

“蕪幽山谷中心的梅林,洞天福地。”風行止攜著徒弟,穿過空間裂隙,便到了梅林中心。

紛紛揚揚的雪色梅花簌簌而落,仿佛永遠落不盡一般,四周卻看不見哪怕一丁點雪,仍是初夏綠草如茵的模樣。

桃夭夭跟隨著師父,在漫天白梅的籠罩下,面對面入定。

他能嗅到花香,和靈草的氣息。

風攜著悅耳的鳥鳴拂過耳畔,並不覺得炎熱,反倒涼爽得很。

“師父不是說,最好煉體了,再入道嗎”

“最好的情況確實是如此。但昨夜試驗了一番,本座發現,或許另一個方法,也能達到目的。”

“今日便試試,可否利用雷劫助你入道,入道後,再嘗試下一個煉體的法子,自當事半功倍。”

風行止說完,擡眸掃向天際。

此時萬裏無雲,天清氣爽,不像會有雷雨的模樣。

然而,桃夭夭一聽到要打雷了,卻忽然瑟縮地蜷了蜷手指,雙手情不自禁地交握到一處,小心翼翼道:

“師父要喚天雷來嗎”

“嗯。你不用擔心,為師知道你如今的體質承受不住雷劫,我會為你扛下。”風行止試圖安慰徒弟。

天雷對於古神而言,就和普通的刮風下雨一樣,不值一提。

風行止做這個決定,是在確定萬無一失的前提下,才提出來的,並不只是“試試”。

桃夭夭也知道,師父說的“試試”,就是完全能行的意思。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再一次即將面對天雷的時候,他又突然想起之前在山河圖中遇到的心魔了……

當時,在師父的開導下,桃夭夭克服了心魔,接受了自己的弱點。

論理他應該無所畏懼了才是。

後來,他甚至還獨自觸摸了雷靈。

不可能會再害怕。

可是……

最難的是,明知道不可能害怕,不可能對自己有威脅,但還是有所顧慮。

他下意識仰頭,空茫的桃花眼望向天際,又在無盡的黑暗中,一無所獲地收回目光。

神色有些無助的茫然。

風行止並沒有催促他,只是放緩了聲音,道: “此次試煉,不會讓你直接以身扛雷劫,更不需要受苦,你只需要沈心靜氣,按我說的來做,就可以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就很簡單了,比昨日道潭還要輕松千百倍,連痛苦都不用受。

但是,桃夭夭的雙手越握越緊,抿緊的紅唇也少了些血色。

從妍麗的臉到纖長的脖頸,幾乎都成了統一的一片雪色,白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荏弱單薄。

他深吸了口氣,低下頭。

風行止輕輕撫了撫他今日有些蓬松卷曲的烏發,無聲地安慰。

許久,那雙攥緊的手才緩緩松開。

桃夭夭擡頭,抿唇朝風行止笑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道:

“我想我可以的。之前在山頂上,我還直接摸到雷靈了。”

區區打雷而已,又沒有危險。

風行止定定註視了徒弟片刻,忽然道:

“你不是在害怕天雷。”

“是天雷讓你想起了其他事情。”

“心魔已除,還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你感到恐懼”

桃夭夭聞言怔了怔,呼吸急促了幾分,又逐漸慢下來。

他擡起手,按住了心口,想了好久,才問:

“師父以前會不會覺得孤獨”

“……有過,但已經忘記了是什麽感覺。”風行止如實相告。

桃夭夭的神色一時變得悵然,想了想才小聲開口:

“我覺得擁有感情,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是,同樣的,這些感情也會讓我患得患失,常常不能自控。”

“這些年,師父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覺得安心,只要開口呼喚,您就一定在,一定會回應我。”

“這看起來像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情。”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師父離開的時間稍微久一點點,有時候都沒到一柱香,我就會開始覺得恐慌。”

“非常不安,害怕一個人。”

“甚至,我也不願意和師兄師姐過多地接觸,好像只有師父才是安全的,會包容我的。”

“可這不是……以前在山河圖裏,師父就開導過我的問題嗎為什麽現在,我又故態覆萌”

桃夭夭擡手捂住了臉,彎下腰,深深吸氣。

風行止緩緩撫摸著他背上的發絲。

這時候的桃夭夭,只需要傾訴,需要一口氣說出來的勇氣。

“我覺得我的勇氣遠遠不如師父,我的勇敢,和師父的,不一樣。”

“是哪裏不同”風行止耐心地問。

桃夭夭放下手,露出一張已然紅了眼的芙蓉面,小聲開口:

“師父不會害怕一個人,不會怕夜裏醒過來,沒有師尊在身邊,不會怕師尊一走就不回來了。”

“哪怕師父一直對我最好,只陪著我,從來沒有離開超過一柱香,我依舊無法說服自己。”

“在山河圖中的時候,我說,我怕我死在外面,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會為我惋惜傷心。”

“如今師父成為了這個會保護我,記住我,陪伴我的人,我的訴求卻改變了,得寸進尺。”

“我開始變得貪心了。”

“不再單單只要外在的陪伴,而是開始奢求,企圖排解靈魂上的孤獨。”

“我慢慢發現,孤獨和孤單,似乎並不一樣。”

桃夭夭說完,便微紅著眼眶,朝風行止伸出了雙手。

風行止如他所願,接住了他。

這一回,不再只是克制地握著手腕或者手肘,而是直接將他的雙手,握進了掌心。

這也大約是時隔四年之後,師徒倆再次掌心相貼。

不同的是,此刻的桃夭夭除了擁有和第一次一樣的好奇之外,還有無法排解的孤獨。

風行止眸色沈靜,似乎並無波動,卻深深地望著他,緩緩道:

“師父不會有這種感受,但你會有。”

“因為,有情才孤獨。”

“擁有情感,很多時候,需要承擔的不安和恐懼,比無情要多得多。”

“無情之人,甚至感覺不到恐懼。”

“這不是貪心,也不是得寸進尺。”

“這是有情的本能索求。你並不是變得懦弱了,相反,正因為你變得更加勇敢,才有意識,有勇氣地選擇直面最深的弱點。”

桃夭夭緩緩垂下眼睫。

蝶翼似的輕睫微微一顫,無聲無息的一滴淚珠便滾了下來。

他已經有四年多,未曾像孩子一樣,在風行止面前落淚了。

風行止騰出手,指腹拭去那顆滾燙的淚珠,擡眸看了看天色。

無邊神力悄然施法,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轉瞬間就陰雲密布。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沈重的雷雲逼近,閃電穿行於其中,諸惡無所遁形……

天雷之威,令人膽寒。

桃夭夭仰起臉,聽著越來越近的雷聲,雙手卻被風行止緊緊握住了。

他這才帶著淚意微微一笑,輕聲道:

“我小時候總是害怕打雷下雨,以前覺得,是怕被天雷劈死,獨自死去,後來遇到您,就覺得並不是,我應該是害怕孤單,不想自己一棵樹留在樹林裏,說話永遠沒有人回應。”

“現在,卻覺得,我是怕沒有永恒。”

“沒有永遠能為我留下的師父。”

“我並不是要師父保證什麽,為我承諾什麽,師父為我做的已經太多了。”

“過去的經歷讓我很難真正去相信承諾,哪怕我會說我相信。”

“所以,我要的是,永遠銘記這份孤獨,記得這一刻我害怕失去師父的心情,記得師父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樣,無論我走到哪裏,我有多麽孤單,都不是沒有牽掛的。”

“師父讓我珍惜我擁有的情感,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並不只是幸福快樂值得我珍惜。我因為在意師父而越來越明晰的患得患失,我可能永遠都忘不掉的孤獨,和幸福一樣重要。”

“它們讓我成為了真正的我。”

“有弱點,也有能滋生源源不絕勇氣的情意。”

“師父真正教會了我成長。”

桃夭夭說完這最後一句,滾滾天雷便再也等待不及,仿佛發現他即將突破入道一樣,不顧一切地朝他撲來……

這一次,風行止未曾開口開導徒弟,也未曾拿哄小孩的話安慰桃夭夭。

因為,每一個神,無論他得道與否,無論他是獨自修行,還是眾星捧月,從始至終,他的神魂,都是孑然一身。

風行止並不是不孤獨,他只是感受不到。

所以他們本質是一樣的。

這無可避免,也不需要逃脫。

能夠直面,接受孤獨,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勇氣。

尤其是在成神之後,淩駕於眾生之上,只能心懷悲憫拯救世人,不能有負面情緒,這種感受會更加明顯。

但神之所以為神,在於他們總能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麽,能夠克服的又是什麽。

此刻的桃夭夭,就已經領悟到了這一點。

所以,天劫已至。

他該入道了。

炫目的紫雷當空劈下的時候,桃夭夭松開了風行止的手,閉上了眼,沈心靜氣,入定守恒,集中精力去控制撲面而來的雷靈。

他渾身都在顫抖,卻沒有絲毫動搖。

下一瞬,天雷在耳邊炸響……

他以無邊的火靈源擋住了雷靈的襲擊,卻未能完全護住自己!

千鈞一發之際,桃夭夭咬牙準備硬扛這最後一擊,頭頂卻多了一把天青色,繪著朦朧煙雨的傘……

輕飄飄擋住了天雷的重擊。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桃夭夭猛地睜開眼!

他立刻擡起了頭,觸目所及卻是一片黑暗。

桃夭夭一時怔怔的,喃喃開口呼喚: “師父。”

“在這。”風行止走近了一步,在桃夭夭身邊停下。

骨節分明的大手中,分明撐著那把煙雨傘。

隨即,桃夭夭感覺師尊在自己身邊蹲了下來。

對方拉起了他的手,將傘柄塞入他的掌心,就這樣手握著手,與他一道撐起了雨傘。

桃夭夭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傘柄,意識到了什麽……

他抿唇忍住淚意,又哽咽著笑起來,道: “師父的雨傘,是什麽神器,天雷都能扛下來”

“臨時變的神器,你要不要也變一把”風行止低聲問。

桃夭夭一時止住了淚,道: “怎麽變”

風行止低頭看著徒弟空茫的桃花眼,道:

“檢視你的靈臺,記住這一刻浮現的法決。”

桃夭夭依言照做。

他反反覆覆將那句法決念了好幾遍,才有些意會過來,道: “是轉換五行靈力的法決”

“嗯,很聰明。”風行止擡眸看著傘,道, “現在我們手中握著的,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天青色油紙傘。”

“但在如今這個界域,火能克雷,如同凡間烈火能鍛刀,是一樣的道理。

相克的靈力附著在雨傘之上,就能賦予這把雨傘相應的屬性,用來避開攻擊。”

“你剛剛下意識用火靈去抵擋雷靈襲擊,也是這個道理。但純粹的火靈,發揮不出它的優勢,需要一個載體。”

“當你投入雨傘的火靈力夠多的時候,你甚至可以抵抗九重天雷。”

桃夭夭被風行止拉著手,觸碰到傘面……

他細細感應了一下,果然發現了油紙傘上面凝聚的極為濃郁的火靈力,甚至,那些火靈力已經凝成了實體,如同火紅色的霧氣。

“師父,為什麽它們還有形體”桃夭夭問。

“因為它們有一部分是火靈源。火靈力凝結成火靈源,威力會有跳躍式的增長。”

風行止說著,又道: “現在,你握著傘,再感受一下。”

桃夭夭聽話地點頭。

果然,下一道天雷劈下之時,直接擊中了雨傘,卻仿佛一瞬間被化解了一般,沒了氣息。

桃夭夭摸了摸傘面,火靈依舊充裕,甚至沒消耗多少。

“如果用被雷克的靈力,比如風靈,是不是就抵擋不住”

“是的,甚至反而會增長天雷的威力。”風行止低頭看向桃夭夭,道, “通過五行相克的原理,加上你能夠驅使五靈的天賦和能力,日後幾乎所有的五行攻擊,你都有辦法化解。”

“當你能夠掌控的靈源足夠多的時候,你將戰無敵手。”

“用這種方法,學會面對困境,保護自己,無論你是否孤獨,你都不會是弱者,明白嗎”

“明白了。”桃夭夭使勁點點頭。

於是,風行止松開了手,油紙傘隨之消失。

桃夭夭一時慌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抓住了風行止的手指……

他抿了抿唇,卻沒有說話。

風行止道: “先讓你試試看。”

桃夭夭這才松了手,兩手自己交握著。

他很安靜地盤坐在梅樹下,容色昳麗清純,神態寧靜平和,看著格外乖巧。

風行止耐心地等著他試驗。

然而桃夭夭老實巴交地坐著,就是一動不動,看著還很聽話……

風行止猜到了什麽,問: “是沒學會,還是,純粹不想自己打傘”

桃夭夭抿出一抹看著格外甜美的笑容,輕聲道:

“腦子學會了,手不想動。”

“在鬧脾氣,要過一會兒才能好。”

他一定是個膽小鬼吧,明明機會就擺在面前,學會了,他就不怕天雷了,不怕任何人了。

孤獨又怎麽樣呢師父說得對,孤獨不是弱者,他也可以強大。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不願意做,也不願讓師父走。

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一秒答應得好好的,下一秒又鬧什麽脾氣。

他是看不出肚子到底鼓不鼓的河豚,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莫名其妙覺得委屈,發脾氣。

風行止也看不懂“小河豚”,盯著桃夭夭看了一會兒,只能順著剛剛的話,取出一把小號的油紙傘,道:

“不知道為什麽生氣,那就先不生。這是你的雨傘,就放在你面前,你在這練,試一試能不能行,一次不成功就第二次,什麽時候學會了,什麽時候天再放晴,今天不著急回去。”

桃夭夭點點頭,捏了捏指尖,也同樣說服自己,不要這時候當河豚。

然後,他松開了緊握的雙手,打坐入定,開始結印。

四周的火靈都清晰地被他捕捉到了蹤跡,聽著他的指揮,附著到小小的油紙傘上面……

慢慢的,在把能夠掌控的火靈全部帶過去,武裝好小雨傘之後,桃夭夭放下了結印的手。

他伸出手指,摸索到自己的小雨傘,撐起來。

這時候,安靜的天空才再次出現了雷雲,滾滾雷聲陡然炸響,朝著他的方向撲過來!

桃夭夭牢牢地握住了傘柄,非常緊張地等著。

但是,天雷卻似乎還沒碰觸到他的小雨傘,就又消失了……

桃夭夭不解地擡頭,摸了摸自己的傘……完好無損,火靈沒有消耗……

那天雷去哪了

一個荒誕的猜想頓時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連忙收了自己的傘,也不管天雷還在持續落下,徑直從地上起身,站起來,舉起手往上摸索!

可沒等他摸到那柄熟悉的大號油紙傘,風行止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拉到了身前護著……

“別摸了,天雷還沒停。”

桃夭夭怔怔地半靠在風行止懷裏……

他仰起臉,望著一片黑暗……

卻仿佛已經看見了那把悄悄撐起的雨傘。

原來他以為,已經消失不再庇護他的大雨傘,一直都沒有離開。

只是默默存在,沒告訴他。

師父像是看穿了他的一切任性和依賴,卻沒有揭穿他,只是沈默地用雨傘完完全全地籠罩住了他,作為他最後一道安全的保障。

桃夭夭狼狽地擡起手,抹掉眼角滾落的淚。

他轉過身,依賴地靠到風行止肩膀上,額頭抵著堅實溫暖的肩膀,貼在男人懷裏。

風行止一手撐著傘,一手虛虛握著桃夭夭的一邊手腕。

他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來哄桃夭夭,只是語氣平緩而沈著地開口:

“師父並不明白,你為什麽會突然不高興。很多時候,即便你剖開解釋,師父也很難與你感同身受。”

“但是為師有很多神力,無盡的靈源儲備,可以一直把這把傘撐下去。”

“無論是九天雷劫,還是天罰,都打不到你。你永遠都不需要害怕。”

“孤獨是一種難以克服的情緒,卻未必能打敗你。我也不會讓它打敗你。”

“但是,師父還是由衷地希望,你能學會自己撐傘,哪怕是在大傘下面撐起一把小雨傘,做一道靚麗的風景,也是一種成長。”

“這樣,有朝一日你真正獨立,有了自己出去闖蕩,自己出去歷練的打算,也不會因為撐不起傘就擔驚受怕,被別人欺負。”

“你說是不是”

低沈的聲音近在咫尺,是桃夭夭熟悉到了骨子裏的存在。

他靜靜地聽著,一直仰頭“看著”師父。

熱淚從眼角滾落,又消失不見。

可是,從剛剛開始就莫名悄悄鼓起的“小河豚”,卻是真的“消氣”了。

委屈和恐懼,慢慢被驅逐,直到徹底消散。

“我已經不生氣了。”他笑著道,殊不知自己看著就像一只被哄好了的,狼狽的小貓,依舊梨花帶雨,鼻頭都是紅的。

“好。”風行止回應,再次替他擦了擦眼淚。

“但我想要師父抱抱我。”他要求。

風行止便松開了桃夭夭的手,改為輕輕扶著單薄的脊背,讓少年依偎到懷裏。

這時候,桃夭夭始終無力垂著的指尖,方才緩緩擡起,極為生疏地搭上風行止的腰背,小心地回抱,最後又緊緊揪住對方的衣裳。

……

那個無言的擁抱似乎徹底平息了桃夭夭的孤獨和執念。

他的情緒穩定了很多,駕馭五靈的時候,掌控力也明顯提升了。

神修入道,在桃夭夭自己看來,似乎平靜無波,可在外人眼裏,這洞天福地之上天雷炸響,哪怕是尊者之境的大能渡劫,都沒這種動靜。

不過半天時間,桃夭夭正式入道,成為九州唯二神修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天界。

外頭如何將他傳得神乎其神,少年天才,桃夭夭並不知道,也沒想到這回事。

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蕪幽境之中,腳踏實地地開始練習,將五靈附著到各種各樣的載體之上,化解不同的法術攻擊,又試著將風靈轉為雷靈,火靈轉為水靈……千變萬化。

由於這個界域的五行靈力不相生,只相克,只要不是相克的就可以,沒有什麽講究,轉換起來的時候就非常簡單隨意……當然,這只是針對桃夭夭而言。

每每練著練著,覺得累了,桃夭夭便眼巴巴地喚師尊,或者站起來摸摸大號的保護傘。

他是個小話嘮,風行止卻是沒人搭話就懶得開口,枯坐一整日也無所謂的性情。

每每開口,風行止不是在教桃夭夭一些新的法決,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技巧,就是在變著法地哄住徒弟。

說話最多的時候,是風行止講道,桃夭夭提問的時候。

往往有問有答,說得格外詳細,唯有這時候,才顯出風行止的健談來。

連著十年的時光,蕪幽境中都是雷雨天,不曾改變過,桃夭夭卻未曾被天雷擊中過,他的法術也越來越熟練。

修神無歲月,桃夭夭習慣之後,竟也不覺得在蕪幽境停留十年,是多麽漫長的時光了。

他很少和風行止回酌光殿,連飲食起居都搬了過來。

天界的師兄師姐們,想找都找不到他,日日哀嘆美人師弟沈迷修神,眼中無俗事,課也不上了。

殊不知,桃夭夭不學仙術,根本沒必要再去勸學殿。

甚至,在第九年的時候,桃夭夭學會了幻化之術。

在又一次成功幻化出一柄嶄新的油紙傘後,桃夭夭扯了扯風行止的衣袖。

“師父!看看我的雨傘!”

“這次的好看嗎”

風行止放下書簡,看向徒弟拿在手中不停轉動的粉色雨傘,道:

“這次是荷花還不錯。”

“……我畫的是粉桃花,師父!”桃夭夭氣哼哼的。

“……”風行止輕咳一聲,起身走過去,細看一眼,確實有桃樹葉……

“是師父看錯了。離得遠一點。”

“我就知道!”桃夭夭轉怒為喜,笑道, “我這次顏色沒有錯吧”

“沒錯,已經是純正的粉了。”

風行止伸手觸摸了一下傘面,評價道:

“靈力施展比上一次更加穩定,沒有溢散的情況。”

“你未曾細看過人間界的油紙傘,卻幻化得如此逼真,已經很不錯了。”

風行止說完,點了一下傘面,那雨傘就消失了。

桃夭夭手上抓了個空,一時怔了怔,反應過來後又沒好氣地皺了皺鼻子,嘟囔道:

“師父又欺負我!上回也把我的西瓜變沒了!”

“上回的瓜是黑色的,不能吃。”風行止講道理, “這次的雨傘,傘柄底部沒變出來。”

“何況,穩定施展出幻化術,不代表可以維持足夠長的時間,你的雨傘,剛剛就已經開始掉色了。”

“真掉了”桃夭夭忙攤開手,舉起來給風行止看。

“手上有沒有染到我都不理解,這不是真的花汁,怎麽每次都把我染的五顏六色。”

桃夭夭哼哼唧唧,撒嬌撒得毫不自知。

風行止垂眸看了一眼,往桃夭夭手心放了一碗切好的甜瓜,道: “沒染上,吃吧。”

桃夭夭摸到涼絲絲的玉碗,頓時高興了,拿起勺子邊挖甜瓜,往嘴裏塞,邊含糊道:

“我喜歡冰鎮的瓜。”

“吃東西不要說話。”風行止擦掉他唇邊沾染的水漬,連帕子都是冰鎮的,完美滿足徒弟喜好。

桃夭夭果然滿意了,端著碗,邊吃邊被師父半摟著肩,回涼亭裏坐著。

在意識到徒弟喜歡親密接觸的安全感之後,風行止就不再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最明顯的就是……

小徒弟撒嬌的時候,知道回應了。

渾天獸專程跑過來看過幾次,眼睜睜看著風行止剔除了“成噸”的情絲……雖然吧,真神沒有七情,大抵也無關風月,但這寵愛未免也太過……

故而,渾天獸很識相地,不再來打擾桃夭夭的修行,十年之間,出現的次數一個巴掌都能數完,還大部分時候是給小桃樹帶禮物。

渾天獸唯一一次找風行止,還是在桃夭夭即將出關之際,也就是第十年的最後一日,專門來報信。

報的內容,自然是關於澄心桃的近況。

【我按照尊上給出的信息,聯合天帝排查了許久,才在天界三殿下敖熙的身上,發現了桃核的氣息。】

【當時他七竅流血,藏在密室裏,通身血液都快流幹了,還是天帝和天妃出了手,才堪堪保住一條命。畢竟鬼界那邊說他陽壽未盡。】

【但是,他一直沒醒過來,我們也無法給他搜魂。天帝的意思是用醒魂水叫醒他,因為敖熙的身體根基盡毀,用其他禁術,大概率無力回天了。】

【誰知道,醒魂水灌下去,澄心桃直接離魂了。我們被一股不亞於天道威壓的力量攔住了去路,隨後,那股力量帶走了澄心桃的三魂七魄。】

渾天獸將當時的畫面記錄在了留影石中,交給風行止。

風行止檢視一番後,方道:【一共是兩股一模一樣的力量。】

【此前,本座在天界,只發現了其中一股力量。剩下那道,應當是新來的。】

【新來的】渾天獸很驚訝。

【本座說過,有一股和天道不相上下的力量,在庇護澄心桃,保他魂魄不滅。】

【這兩股力量,既然能夠瞞過天道,那就說明,它們不屬於這個界域。】

【天道是無法壓制它們的。】

渾天獸聞言,沈思片刻,道:【我明白了。那麽這件事,就交給尊上了。希望尊上抓到它們之後,可以把澄心桃交給天道處置。】

【他可還有一堆天罰沒受。現在失明,天賦盡毀什麽的,不過小菜一碟。】

【總要給當年死去的數億生靈一個交代,也給空心桃一個交代。還請尊上能夠答應這個請求。】

風行止微微頷首。

【我不會幹涉天道對澄心桃的處置。但為了結桃核和桃身的因果,澄心桃得先過我徒弟這一關。】

【當然沒問題。】渾天獸得到承諾,樂顛顛地再次變大了身形,飛也似的跑了。

桃夭夭就坐在邊上嘗試風行止新幻化的糕點,神色非常古怪,每咬一口就皺皺眉,丟到一邊,換一塊新的糕點嘗味道。

他其實根本不吃這些固態食物,但是之前發現吃冰鎮瓜,冰鎮甜湯,冰鎮湯圓等等甜品,還挺美味的之後,他就對糕點有了好奇心。

這兩日準備出關,閑來無事,自然可勁兒地吃。

聽到渾天獸和風行止的對話,桃夭夭咬了一口涼絲絲的菠蘿,好奇地問:

“師父這回怎麽沒屏蔽我,我都聽見了。”

“因為這次的談話沒什麽過分的。”風行止解釋, “讓你知道澄心桃的下場,也是應該的。”

“您處理得太利落了,我都沒動過手。”桃夭夭將盤子推過去。

“師父和我一起吃。”

“為師不用五谷雜糧。”風行止試圖拒絕。

桃夭夭蹙眉嚷嚷: “師父答應過,要滿足我的儀式感!”

“儀式感”風行止隨手選了一塊靈果, “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上回變盤子,我說要好看的,不要全是白玉,師父答應了。”桃夭夭給師尊“覆習”說過的話。

“……是有這麽一回事。這就是儀式感麽”風行止虛心受教,吃了一塊靈果,卻沒感覺出什麽味道。

“嗯嗯!”桃夭夭一邊應著,一邊被李子酸得閉上了一只眼,還堅持要吃完。

風行止見他這副齜牙咧嘴的可愛模樣,似乎比以往還多了幾分淘氣。

不再是木呆呆的笑臉美人了。

以前桃夭夭確實常常笑,笑得也極美,但確實沒有很多大的表情,如今更放得開。

“師父帶我出關之後,要開始學什麽新的東西呢”桃夭夭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的五靈法術現在爐火純青,天界應該沒幾個年輕人打得過他。

年紀大的……實戰經驗有差距,可能有點懸念。

法術上沒了困難,那就該進階了,學習別的。

“回歸煉體。練劍。”風行止篤定地開口,道, “這一回,不會再有體能不濟的情況發生了。”

“師父找到解決方法了”桃夭夭激動。

“嗯。”風行止摸了摸徒弟的頭。

桃夭夭也期待地捂住心口,道: “要是師兄師姐們發現,我沒有心跳,卻跑得比他們快,一定會很震驚。”

“誰說沒有心跳了”風行止揚了揚眉。

沒有能鎖住道種之力的桃核,那麽,就給徒弟一顆能提供道種之力的心臟。

以前的桃夭夭,承受不了。如今修煉有成,總不可能受不住。

莫行鷙說的結為道侶,根本沒有任何必要。

在風行止眼裏,他的徒弟,不需要靠結契,依靠任何人。

他只會是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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