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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笨蛋美人/還是做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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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笨蛋美人/還是做樹好

強大的道種之力宛如曇花一現。

在助桃夭夭成功化形之後,這股令天地變色的力量便悉數回到了桃夭夭的桃心之中,徹底隱匿了蹤跡。

萬千星辰重回原位,月亮再次西斜,漆黑的夜空覆又退回到了黃昏時分的模樣,一眼望去,日落西山,天邊盡是絢麗多彩的晚霞。

已然化為少年的桃夭夭依舊被風行止托抱在懷中,親昵的姿勢就像單手抱著一個小孩,充滿了維護之意。

他雙瞳剪水,天生一雙勾人帶淚的桃花眼,微翹的眼尾尚且留著之前落淚時沾染的薄紅,長長的眼睫翩然似蝶翼,同樣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因為看不見任何東西,此時少年雙眸一片茫然懵懂,儼然不知身在何處,只雛鳥一般四處張望,蜷縮在風行止懷中。

他身量纖細高挑,其實並不矮小,可風行止身形實在過於挺拔頎長,如此輕而易舉將他單手抱起,對比起來,就顯得他格外清瘦單薄。

垂落的烏發鋪滿了單薄的脊背,又墜到了男人身上,一直蜿蜒而下,從風行止的一邊手臂往下滑,微卷的發尾便顫巍巍地於半空中輕輕搖曳。

發尾卷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輕輕蕩啊蕩,簡直要當場將目睹的人心神一並勾了去。

尤其是少年此刻穿的那身黑衣,莊重自持,本是極穩重的氣質,卻因為桃夭夭過於白膩的肌膚,以及被腰封緊束不盈一握的細腰,兩相襯托之下,反倒顯得桃夭夭整個人弱不勝衣起來,原本低調的裝扮也變得旖旎,惹人遐思。

如此多重“誘惑”齊下,來自四面八方的窺探就變得更加熱烈,狂熱的目光令少年如芒在背,整個人幾乎都要燒起來。

桃夭夭想過靠自己駕馭道種之力,變得強大起來,卻未曾想過,這道種之力竟還可以助他沖破天道留下的封印,成功化形。

驟然從一棵小巧玲瓏的桃樹苗,變成了手長腳長的人族少年,桃夭夭無所適從。

最難堪是的,他根本不知道是誰在看他,一時只能回頭茫然地環視一圈,又有些畏懼似的,依賴地轉過身,躲進了風行止的懷抱。

纖瘦漂亮的手指揪緊了男人的衣襟,他徑直將臉藏了起來,另一只手也很快縮進了衣袖,遮住瘦骨伶仃的指尖……

簡直不願意露出哪怕一寸肌膚,繼續暴露在旁人意味不明的盯視之下。

風行止垂眸看了他一眼,又擡眼望向半空,漠然的視線輕輕一掃……

下一瞬,數不盡的打量便悉數消失了,粘膩的目光也不覆存在。

無人敢繼續頂著真神的威壓,強行開啟天眼窺探桃夭夭的蹤跡。

發現那股不適的感覺消失了,桃夭夭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用白嫩的額頭,抵著風行止的肩膀蹭了一下,將毛絨絨的幾縷發絲蹭到一邊,隨即輕輕一使力,便慢吞吞支起綿軟的腰,在男人懷裏坐直了身體……

這副自然又憊懶的姿態,仿佛清晨伸著懶腰自在坐起的矜貴小貓,腰肢柔韌得甚至連手都不需要用到。

隨即,他有些迷茫地擡起頭,與風行止四目相對。

迷離含情的桃花眼帶上了小桃樹獨有的純真無邪,直勾勾地對上真神犀利冷淡的眉眼,卻什麽都沒能看見……

桃夭夭慢慢眨了眨眼,紅唇微張,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開口說話,就那麽無助地呆坐著,可憐巴巴的。

他下意識松開揪住男人衣襟的手指,再次毫無章法地撫摸自己的臉,喉結,腹部,四肢……甚至是拉扯頭發……

在不知第幾次確認自己如今是人族的樣貌之後,桃夭夭就更加可憐地眨巴眼睛,眼尾都開始泛紅,一副受欺負的模樣。

許是少年這副模樣實在太過無辜,風行止見他又開始自己捏著自己漂亮的臉蛋,把白裏透紅的肌膚都捏得紅彤彤的,一時緩了緩冷峻的神色,低聲道:

“不用摸了。你如今確實化形了,有手有腳有頭發,和人族一樣。”

桃夭夭聽了,不由委屈地癟了癟嘴,摸了摸小小凸起的喉結,不敢吭聲。

他看不見風行止的模樣,只能自己指了指白皙的脖頸,仰起頭讓對方看他的喉嚨。

少年脖頸修長而美麗,像只驕傲的小天鵝,弧度一拉伸,就顯得格外美好,尤其是以這般獻祭一樣的姿勢。

風行止能清晰地看見柔軟的肌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麽一小截頸項雪白得晃人眼,脆弱不堪,根本沒有一點攻擊力。

但男人只不動聲色地放出一絲神力,替桃夭夭檢查了一番喉嚨,確認沒有什麽問題之後,便收回了視線,道:

“可以了,喉嚨沒有問題。”

桃夭夭便不再仰著頭,只他還是緊緊咬著唇珠,不敢開口。

風行止還是頭一回見到化形了不敢說話的小妖怪,一時挑了挑眉,道:

“先前你作為樹苗,無法直接說話,是因為沒有化形,加上受了詛咒,所以其他妖族聽不見你的聲音,唯有本座可以。”

“如今既然已經沖破封印,順利化形,那麽,你也應該會說話才是。最多不熟練,不至於不能說。”

桃夭夭聞言,猶豫地又摸了摸喉結,這才試探著啟唇,小聲開口:

“我真的……可……以說話……嗎”

磕磕絆絆的少年音清朗幹凈,帶著一股莫名的蓬勃朝氣,與他過於靡麗的眉眼形成了鮮明對照,又與他眼中天真爛漫的神色自成一體,極為契合。

這樣的桃夭夭,不僅美在皮肉,更吸引人的,是骨子裏透出來的那股矛盾氣質。

任誰被他那雙幹幹凈凈的桃花眼看上一眼,都不會忍心再褻瀆於他。

只因為,除了那驚艷世人的樣貌之外,他從裏到外,都透著不知世事的天真。

那是唯有從未深入接觸過人群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硬生生沖淡了他眉眼之間的秾麗勾人,讓人心生柔軟。

風行止留意到了這一點“異樣”,卻並未有什麽表示,仿佛他此刻抱著的,不是一個傾城絕俗的美人,而是一棵小樹。

垂首聽桃夭夭講完,男人便道: “你剛剛化形,多練練,自然就熟悉,不用擔心。”

“好……好。”桃夭夭急忙應了一聲,放下摸著喉結的手,轉為繼續扯著風行止的衣襟。

他對兩人的親密姿態毫無所覺,扯住衣襟後便依賴地往風行止聲音傳來的方向靠了靠,正好依偎在男人的臂彎中。

他委屈巴巴地說:

“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成人族了,我看不見……我不想這樣……我只是想,能……夠長大,做一棵大樹,不……是變人……”

“您能不能,幫我變……回去”

桃夭夭發聲還有些不熟練,說起來很是艱難,總不得不停下來想一想才能繼續。

可他還是急著求風行止,可想而知他有多麽著急。

“為何不想做人”風行止問, “妖族化形的終極形態皆是與人族相似的樣貌,最多變個耳朵尾巴,你遲早也是如此。現在變也沒什麽不好,還能提早適應,方便修行,不是麽”

“可是……做人又,看不見。”桃夭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示意風行止看這裏, “我以前還能看見您的……影子,現在都是黑的。”

他認真地睜圓了那雙漂亮的眸子,本就比常人要大一些的漆黑瞳仁便更顯得清澈懵懂,簡直什麽心思都藏不住,一眼就被人看透。

風行止對上了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神色卻仍是沈靜,甚至細細看了看少年的瞳仁,發現裏邊確實少了些光,明顯失神迷茫的模樣,便道:

“我知道,你的眼睛並非天生殘缺,只不過你身帶詛咒,詛咒蒙蔽一切。”

“只要一日沒有桃心,你就一日看不見。但這是可以解除的。”

風行止耐心地解釋道:

“之前你能看見大致的輪廓,那是因為當時你的身體是樹身,樹身靠葉子吸收光照,所以多多少少能幫助你看到世間萬物,可如今,你沒了樹身和綠葉,只有……”

風行止停頓片刻,看了一眼桃夭夭腦袋上頂著的那顆小仙桃……

如今仙桃上面的傷痕已經被風行止悉數修覆,但仙桃本身化形後修為不足,無法維持形體,只能隱去身形。

除了風行止之外,哪怕是桃夭夭自己,都發現不了桃子的存在,也完全忘了這件事。

未免小桃樹發現桃子沒了,開始哭唧唧,風行止只得及時打住,改口道:

“沒了樹身和綠葉,只有這具身體,所以,你只能依靠雙眼看世界,自然看不見。”

“但這是可以解除的,並非一輩子都如此。”

“真的……可以解除嗎”桃夭夭非常擔心, “我還是……想做一棵樹。”

“可以解除。化形是每一個妖族修行的必經之路,遲早都要過這一遭,你想要修煉,就不應該抗拒。”風行止試圖講道理。

“可是……解除也要好久吧,我真的不習慣,好黑。”桃夭夭蔫蔫地垂下頭,極為委屈地揪緊風行止的衣襟。

無奈,真神只得騰出一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又順手將滑落的發絲別到耳後,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

男人的舉止格外克制,全程只碰到了桃夭夭的發絲,連一絲肌膚都沒碰觸到。

但就是這般恰到好處的撫摸更顯得輕柔,讓從未與人親近過的桃夭夭驚奇不已。

以前只是小樹,就算靠近風行止,也只是被拍拍桃子,樹木觸覺很不明顯,非常遲鈍,與人類被摸頭的感覺截然不同。

安心又溫柔的觸感讓少年感到好奇,忍不住跟著轉過去。

隨即,小腦袋不由自主地追著那只修長的大手,輕輕抵住了風行止的掌心,依賴地蹭了一下……又一下。

此時,少年原本蹙起的細眉已經完全舒展了,桃花眸微微閉著,本就微翹的唇角也禁不住染上了一絲笑意。

原本桃夭夭覺得當人一點意思也沒有,可被這麽一摸頭,他又覺得好像也沒那麽差了。

他胡亂地蹭了幾下,便忍不住抿唇笑起來,開始撒嬌。

“我覺得這樣……太黑了,還看不見您,不好玩。”

“您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

風行止聞言,斟酌片刻,道:

“可以。你且先忍耐一陣。待我引你入道,修到仙君級別之後,你便可以使用神器,屆時,神器認你為主,可助你視物。”

“現在不可以……讓神器聽我的嗎”桃夭夭緊張地問。

“不可以,你修為不足。即便我讓神器認你為主,你也用不了它。”

風行止試圖說服小桃樹。

“你來歷特殊,命運多舛,像這樣的困境,並不只有這麽一個。無論是看不見,亦或是其他身體上的殘缺,你都不應該感到害怕,克服自我的弱點,是修行第一步。”

“實在接受不的話,我可以教你如何克服,但不能放棄。”

“有時候逃避不一定是壞事,它能讓你有短暫的喘息空間,這是人之常情。但休息夠了,還是要繼續出發的。”

桃夭夭認真地聽著教誨,好一會兒才聽話地點了點頭,儼然被說服了。

“好。我跟您學習。”

說完這句話,他又跟風行止交談了一會兒,才感覺說話漸漸流暢起來,也有心思去想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上仙,我體內激發的那股力量,真的是道種之力麽”

“是。銀灰色為道種,金色為神力,冰藍色為仙力,很好分辨。”風行止解釋。

“嗯。之前您說過,道種之力淩駕於任何力量之上,所以,它幫我沖破了封印,那這樣說起來,我是不是不用受天道懲罰了”桃夭夭問。

“是,也不是。道種之力確實可逆天改命,卻並不能完全與天道抗衡。不過,”風行止想了想,道, “你如今有神旨庇佑,天道雖然忌憚,也不敢真的對你做什麽。”

天道只想制衡真神的力量,在穩住風行止之前,它是不會冒險去動桃夭夭的。

風行止之前,多次在渾天獸面前表示自己對小桃樹的重視,對二代真神的勢在必得,就是為了讓渾天獸這個天道化身明白——想要真神庇佑六界,那就不要動桃夭夭。

顯然,如今天道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哪怕親眼看著桃夭夭激發道種之力化形,也沒有降下天罰。

不過,風行止的未雨綢繆,也讓天道非常詫異。

畢竟桃夭夭就算天分卓絕,也沒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風行止執意選小桃樹,天道怎麽看都無法理解其中深意。

“沒有天雷就好。我現在變成人,想想就覺得好弱,肯定一劈就死了。”桃夭夭不太滿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嘆了口氣。

說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穿著的衣裳……

然後,成功抓到了腰間掛著的玉佩。

他細細摩挲著,雙手把那塊大得離譜的玉捧在手裏,好奇道:

“妖怪化形,都會自己變衣服和首飾的嗎”

“會。會按照心意,化出最合身的法袍。”風行止道。

“這樣嗎”桃夭夭驚喜,立刻追問, “那我……變的衣服是什麽模樣的是不是粉的,還有荷花在上面!”

“……”

風行止聞言,腦海中浮現出小桃樹曾經過度留意的漂亮衣裳……一時無言,只得道:

“你變化出來的,是一襲青衫。沒有什麽紋路首飾,更像雨過天晴後的樹木,非常幹凈。”

“不是粉的嗎”桃夭夭有些難以置信。

他認為自己還挺喜歡粉色的,本體也是桃子……結果變的是樹的顏色

難道是因為他覺得做一棵大樹很酷的原因嗎

這樣好像也挺好的,桃夭夭很快就開心起來了。

他抿著唇,嘴角弧度微翹,笑得格外安靜靦腆,那惹眼的五官便瞬間變得更加動人。

風行止瞥了他一眼,只覺得化形的小妖怪,脆弱無比,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即便身形是少年模樣,容色也美得驚人,言行舉止依舊和長不大的小桃樹一般,毫無自保的能力。

這般天真動人的容色,想必來日覬覦者滔滔不絕。

如此,就更需要穩重強大的氣勢來威懾外人,如此才不容易被欺負。

風行止正想著要如何培養出一個超強的神二代,桃夭夭就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有些疑惑地把腰間掛著的玉佩舉了起來。

“您剛剛說,我變綠色衣裳,沒有首飾,怎麽現在有”

風行止看向那枚女媧石,道: “青衫落拓不羈,穿起來也不保暖,當時衣裳又濕了,本座便將其換成了黑衣,望你持重穩健,行事謹慎。”

“這枚首飾並非尋常玉佩,而是上古神器女媧石,它可滋養你本體,無事不要摘下來。知道嗎”

“噢……好。”桃夭夭將女媧石貼到空蕩蕩的心口,很乖地點頭。

到底不如風行止強勢,被這麽教導了幾句,便不疑有他,連穿什麽衣裳都全由對方決定,相信上仙是為了自己好。

偏生少年對此毫無所覺,風行止七情皆失,更不會覺得這樣的獨斷專行有什麽不對。

桃夭夭很快在黑色的衣裳上摸到了盤扣和束緊的腰封,不由想,這衣服長什麽樣呢

他很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可惜看不見。

桃夭夭只好問風行止: “上仙可以告訴我,我長什麽樣子嗎”

風行止聞言,垂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端麗非常的少年眉眼,道: “就與你之前看本座一般,兩耳兩眼一鼻一口,同樣的配置。”

“……”桃夭夭聞聲楞了一下,又很快被逗笑。

“您又開玩笑逗我。我是看不清楚,才這樣。上仙能看清我,哪能這麽算呢”

“那要如何算”風行止問。

在他眼裏,六界生靈不過紅顏枯骨,黃土一抷,滄海桑田,再見時往往時移世易。

尤其是同類,相貌如何根本不在留意的範圍,完全是實話實說,並沒有忽悠桃夭夭。

“嗯……那,您就大概描述一下,在別人眼裏,是如何看我的”桃夭夭期待地問,還靠近了些,讓風行止看他。

風行止聞言,果真配合地將目光落在少年臉上。

那眼神幽深,沈靜,仿佛秋夜寂靜的湖,卻又如同冬日的海面,本質上包容萬千,冰層不過是春日來臨之前的偽裝,可人們往往不能勘破,會為其寒意所傷。

須臾,風行止開口了——

“可能這樣會令你失望,但我卻不願提及他人對你的看法。”

“不是因為他人對你評價不好,而是因為,無論你在旁人眼中是美是醜,於你而言,本質都不夠重要。”

“別人以為的美醜,只是別人自己以為,不代表你就要接受他人的審判和定義。譬如旁人說一只貓醜陋,難道你就覺得貓很醜嗎”

“當然不會了,小貓都是可愛的。”桃夭夭立刻反駁, “小貓懂的不多,沒有壞心思。”

“是的。”風行止神情寬和,微微頷首,道, “所以,無人可以定義你。無論美醜,最終都需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感受。”

“眼睛看不到,就用心去看,沒有心,那就用靈識去看,用手去觸摸,用耳朵去聽去感知。”

“人皆有五感,這就代表你並不是只有眼睛。你接觸這個世界,必然會對它有一個初步認知的印象,這個獨特的印象,才是世界,是他人在你眼中的模樣。明白了嗎”

桃夭夭怔怔地聽著,隨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會心一笑。

“我懂了。不管美醜,還是任何足以定義一個生靈的特質,都是沒有絕對標準的。”

“我會,努力在靈臺裏面,描摹出我感知的世界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桃夭夭輕聲強調, “還有我所相信的,所向往的世界的模樣。兩種都有,才是我心中真正的美與醜,才是完整的世界。”

“孺子可教。”風行止聞言,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桃夭夭感受著肩上的力道,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他在無盡的黑暗中,茫然地望向風行止所在的方向,面上流露的,分明是依賴信任的神色,可那雙眼,又分明帶著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覺到的失落……

風行止註意到了這份“失落”,一時微微垂眸,深深註視著他。

桃夭夭對神的註目毫無所覺。

他微微咬住唇珠,有些慚愧地小聲道: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覺得有道理,願意去踐行,也感覺自己理解了,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會有些失落。”

“因為很多時候,自我意志並不能左右客觀現實。”風行止放緩了聲音,低聲道, “你依舊渴望能得到他人的認可,這是人之常情,不必因此而逃避。”

風行止並非不願意滿足小桃樹的要求,而是他認為根本沒有必要把外人的看法講給少年聽。

因為,如今在外人眼中,空心桃就是澄心桃,澄心桃背棄過人間界,所作所為為人所不齒。

那麽,即便桃夭夭長得再如何漂亮,也總會有人對他懷抱敵意。

他是澄心桃的替身,這一點,無論是否昭告天下,只要桃夭夭還用著這具桃身,就始終會被人和澄心桃一道提及。

唯有徹底成長起來,由桃夭夭親手,抓出幕後的澄心桃,一同站到人前,受天道和神旨審判,九州六界方能把目光真正聚焦在桃夭夭身上,而非他的美貌,他的身份,他身後站著的風行止。

這些道理,小桃樹總會慢慢懂得,風行止並不急著一股腦灌輸給他。

故而,桃夭夭這個小要求,真神目前是難以滿足了。

不過,風行止顯然忘了這件事——真神也歸屬六界,也曾經是九州生靈。

所以,桃夭夭被安慰,感覺好過了很多之後,便開心地問風行止:

“我聽您的話,那我是不是可以像幻境裏那樣,爭取我想要的”

“可以。變聰明了。”風行止欣慰地挑眉。

桃夭夭便有些難為情地掐了掐白嫩的指尖。

隨即,他鼓起勇氣,道: “現在,我不想知道別人是怎麽看我的了。但是,我想知道,在您眼中,我是什麽樣子的”

“你想知道我的看法”風行止問, “為什麽”

桃夭夭緊緊攥緊了指尖,認真道:

“因為,我會在意您的看法。”

“我想要知道。”

“……”風行止沈默半晌,對上少年空洞迷茫卻美麗依舊的雙眼,終究還是妥協道:

“可以。不過,本座這裏沒有好看的標準,是不是如何判定都可以”

桃夭夭一時被問住了……

因為他也沒真的見過別人是什麽樣子的……

沒有對比,哪來的標準呢

桃夭夭只好退而求其次,說: “那您把自己……做標準呢”

“我的相貌就是年輕時的樣貌,若論身形五官,你與我完全不是一個類型。我更精壯一些。”風行止實事求是。

桃夭夭似懂非懂地點頭。

“之前看不清,我都覺得您仙風道骨的,我和您截然不同……那豈不是長得沒什麽特點了……就,一看過去沒什麽脾氣,鎮不住人。”

“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

風行止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掐自己臉蛋的“笨蛋”,到底還是改口,補充道:

“若再具體一些,那便只有齒編貝,唇激朱,發潑墨,膚生光,郎絕獨艷,世無其二[1]等詞足夠貼切了。”

“不過,我猜你聽不懂這些。”

“……”桃夭夭被說中了,頓時難為情地咬住唇。

他又是羞又有些氣鼓鼓的,悶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小聲說: “……我聽得懂的。”

“是嗎”風行止挑了挑眉。

小妖怪分明就沒上過學堂,對聽課也沒什麽興趣,只在很小的時候躲在學堂外面聽凡間夫子教小孩子說話。

後來,小樹妖興許是覺得自己學會了,就沒再去過,只專心修煉。

真要說起來,他應當是只聽過《三字經》才是……

風行止盯著桃夭夭的眉眼看了一會兒,就把桃夭夭幼年發生過的事情看了個七七八八,但也沒拆穿他,反而道:

“便是聽懂了,你也還沒學過寫字,待安頓下來,好好學學,以你的悟性,想必學問上也是一日千裏。”

他這麽說,桃夭夭反而不安起來,有些慚愧地垂下頭,老實巴交地點頭。

“我會好好學的。”

說著,他又猶豫地擡頭,憑感覺望向風行止所在的方向,期期艾艾道: “等我學會了,您能不能把剛剛……那些話再說一次”

“不能,重覆的讚美並沒有意義。除非,你能默寫我後面教給你的功法。”

桃夭夭一聽,下意識撅了撅嘴,可隨即想到風行止要他背的是功法,是要教他修煉的,又連忙點頭。

“多久才能開始學功法呀”

“等把基礎功法學一遍,聽得懂我說的,便能開始了。”

桃夭夭心虛地答應,又偷偷捏了捏泛紅的指尖。

還是吃了沒上學的虧。

早知道過去幾百年就去偷聽夫子講課了,現在他一點關於法決功法的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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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註:出處是郭茂倩的《白石郎曲》和李賀的《東洛梁家謠》,這裏只形容相貌出眾,不引用原作指代的深層含義。《國風·衛風·碩人》裏也有領如蝤蠐,齒如瓠犀的說法,這個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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