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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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風吹動著床帳兩側被繩子紮起來的薄紗帷幔,像是一對被禁錮的蝴蝶翅膀。它在草葉晦暗的陰影下撲棱著,在水中掙紮著。無論能否脫困,那薄而透明的蝶翼鱗片都已失去光澤,只能脆弱又可憐的顫抖……

“你來幹什麽。”

她抱著胳膊縮成一團,臉埋在床褥裏。心情煩躁到極點,幾乎是發洩地咬牙切齒道:“滾,我不想看見你。”語調沒有起伏,因為已經沒有力氣嘶吼。

他動作溫柔地將她鬢邊淩亂的發絲挽到耳後,壓低聲音道:“怎麽了。”頓了頓,又道:“發生了什麽。”這不是探尋的語氣,是安慰。可她還是無比煩躁,甚至覺得他的呼吸都十分吵鬧,直接推搡了上去。

“我不是讓你滾嗎。”

花驚初一下推開他。

紅著眼睛,臉上的汗濡濕又滑膩,黏在她的臉上、嘴上、眼皮上。

嘗試著想拈弄下來,但細長的發絲像是和她作對一樣,弄得更癢,更煩躁了。而在這種博弈中她品嘗到了痛苦。也是這一副痛苦的表情,她怒視著他。

“韓陌,你為何偏偏這會兒來,”在她最不堪的時候,在她最無力的時候:“你難道是老天專門派來折磨我的嗎!”

韓陌穿著一襲玄色袍衫,領口被鵝黃色的綁帶一圈圈纏繞,黑黃間隔。交叉相錯的領子線條犀利,完美勾勒出了他白皙脖頸的弧度。

月光下,像是任人把玩的透明的水晶杯。而她也這麽做了,手伸上去,順著曲線他從下巴滑到胸口,耳邊立刻聽到低低的男子喘息聲。

他一只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啞地重覆道:“發生了什麽。”韓陌聞到熟悉的桃花香。桃花散的毒發作起來,令他從脊骨處感到痛癢難耐,只能壓制。

她問“為什麽來”,她問“為何這會兒來”……韓陌不知如何回答,也無法回答。他總不能直說——“今日我們不是約好晚上繼續”。

這句話將他內心的渴望暴露無遺,仿佛令他成為了一個等待臨幸的男寵。韓陌覺得羞恥,他沒辦法回應她的問題。只能低低喘氣,先壓制住她不安分的動作。

而花驚初呢,她又如何?

韓陌問了兩遍“發生了什麽”,可她又能如何回答。

密室中發生的一切,陳海和郭奉嘯的供詞,難道她能告訴他知道嗎?而且更諷刺的是,面前的男子便是風月人士,是當年逼死她爹娘的始作俑者之一。

花驚初冷笑了一下,不過此時她冷靜了些。從床榻上跳下,掀開倒扣著的茶杯,拎茶壺倒了一碗茶。猶豫了一下,也給他倒了一杯。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韓陌從旁邊走來,手中拿著她的鞋襪。他們對視一眼,月光下一切都朦朧暧昧,仿佛有了秘密。

“不穿,不想穿。”

花驚初知道他想要她穿鞋,但是她不想穿。可沒料到,韓陌幾乎沒猶豫便蹲下身子,托著她的腳丫將白襪子套上去,然後套鞋。另一只腳也是。

原本踩在地上不覺得冰涼,可被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擺弄,她卻好似覺得雙腳變涼了。心口的部分“噗通噗通”狂跳,又有些灼熱。

“韓陌,你不必如此的。”

花驚初有點悲傷:“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值得。”

韓陌半蹲著,仰頭。

他是最重視禮儀和整潔的人,可當看到她光腳下地,第一反應便是跟過來。不管自己黑金衣衫淩亂,領口因為被她推搡而松垮。不管他此時在她眼中是多狼狽的樣子,只想靠近她。

花驚初搖頭:“我沒什麽好的。”

“你很好。”

“韓陌,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了解。”

微微抿唇,霧藍色的雙眸在月光下發灰、發白,閃爍著星辰光芒。他第一次蹲著,仰視著,看向她。這目光突然擊中了她,心臟仿佛都漏了半拍兒。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花驚初感到一股血脈沸騰的感覺。但同時還有暴力,有強烈的憤怒。她壓制住想流淚的沖動,從桌上拿起茶碗,抵在了他的唇上。

“張嘴。”

命令式的語氣。

這是侮辱,這是對他的褻玩。

花驚初內心好爽,她期待著他的反應。

那總是清冷淡薄的面孔,那有些高貴又孤冷的性子,被她這樣對待又會如何?

可韓陌,張開了嘴。

花驚初為他感到可悲,可手中的動作沒停。

涼茶一下盡數倒入他嘴中,潑灑在外的水濡濕了他的衣裳。他差點嗆到,被迫快速吞咽了幾口,然後錯開頭,劇烈咳嗽。

“咳咳咳……”

“怎麽樣,還覺得我好嘛?”

花驚初嬉笑著,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韓陌清冷的模樣沒有一絲變化,他白皙的肌膚在水光下顯得更剔透。微微張嘴,從這個角度,她幾乎看到他柔軟粉嫩的舌頭伸縮了下。

他開口:“很好,很軟。”

“什麽。”

她有點沒聽清。

不會吧。花驚初腦內突然有一根線斷了,她幾歲便跟在宋錦塵屁股後面調戲良家婦男,這種話說出來不就是……她下意識捂住胸口,可他卻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她陷入自我懷疑,是不是想多了?

她沒想多。

韓陌呼吸灼燙,微微瞇眼。

花驚初聽到了他重重的呼吸聲,從頭到腳打了個冷顫。下意識拎起茶壺直接朝他頭頂倒了下去。糟了,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才覺得不妥,這一舉止不僅沒澆滅他,反而讓他雙眸間那若明若暗的火燒得更旺了。

韓陌一直清冷淡薄如同雪蓮般好似什麽都不能讓他產生波瀾。可這樣的他,偶爾也會露出邪魅冷酷的笑——便是對她起心思的時候。

比如,此時。

“你,要幹什麽。”

花驚初心裏好亂。他和她有過兩次了,這家夥實在是令人招架不住。而且……今晚本來就事多煩悶,他這是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

說著話,他卻一仰頭吻了上來。

輕輕啄吻,然後咬住。韓陌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裊裊,你是我的。”

“裊裊,你永遠都逃不掉。”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根柳枝。帶著清新香氣的柳葉掉了一片下來,她輕輕啜泣,可他吻幹眼淚。將柳枝插在了她淩亂松散的鬢發上,輕聲道:“今日是上巳節,按照朱紫的禮節,男子要送給心儀的女子一根柳枝。”

“韓陌……”

花驚初受不住了。

……

上巳節,人群洶湧。

楚玥送走宋錦塵,獨自一人站在院內發呆。旁邊池中的青蛙在“哇哇哇”叫著,攪得她心煩。一腳踢飛石子落入水中,“噗通”將這些小東西嚇得四散蹦跳。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燃起了焰火。“劈裏啪啦”在空中綻開,消失。她靜靜看著夜空,心中有些惆悵。

錦塵懷孕了,孩子是誰的呢?

這麽多年的相伴,若說沒有一絲情感是假的。可她糾結,她不敢,她本來就是薛懷的人。一個滿嘴謊言的家夥怎麽可能得到別人的真心。楚玥只假裝自己是個“小毒仙”,扮演冷漠無情的下毒之人,好像只有這樣才不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和痛苦。

“雀鳥已經去了快一個時辰了吧?怎麽還不來。”楚玥有點焦躁,薛懷還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會下什麽樣的命令呢。

“吱嘎”一聲。

伴隨著她的抱怨,門開了。

一個人披著厚重的鬥篷,束發,杏色發帶兒。臉色蒼白,面容削瘦。但是病容掩蓋不了他的俊俏,弱柳一樣從門口處徐徐走來。

“阿玥,等久了?”

薛懷微笑,雙手伸開。

楚玥楞了一下,後退了半步。

“阿玥。”

薛懷察覺到了她的後退,雙手仍舊保持伸開的動作。他知道,面前的少女就如同報信的雀鳥,永遠飛不出他的掌心。

楚玥咬唇。

上巳節的煙火在劈裏啪啦的綻放著,散落的星星點點,像是星火。她其實突然想問一句薛懷,“我對於你來說是什麽”。但她不敢。

她小跑過去,一下撲入他的懷中。露出平日裏慣用的笑,仰頭道:“薛懷,你的懷裏好冷。”抱一下就松開,她連忙道:“快進屋吧,我有事情告訴你。”

薛懷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一下,不過他也笑著。

“好的,阿玥。”

楚玥徑自走開,進入房中點燃了蠟燭,可身後的人卻沒跟進來。有些奇怪的端起燭臺,到外面催促:“薛懷,在幹嘛。”

院中,那個男人孤獨的站在原地不動。他頭上的杏黃發帶兒被風吹得和黑長發絲淩亂的攪在一起。他用一雙蛇似的眼睛看著她,那目光充斥著占有和破壞的欲望。但這一刻,不知道是外面太黑了,還是楚玥手中的燭臺太亮了。她看到他身後被長長拖拽的影子,突然心中起了個念頭。

薛懷他,是為了消息來的……

還是專門為了我而來?

但這個念頭剛起,楚玥便自嘲的搖了搖頭。

“外面冷,快進來。”

喊了一句,他還是不動。楚玥只得走過去牽起他的手,薛懷又露出了那種對她撒嬌的神情,輕輕喚她“阿玥”。“好了,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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