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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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來到二樓雅間。

窗戶開著,一陣陣風吹散了兩側的深藍帷幔。

雅間內,裝飾精致。

方柱、檐口、窗花、香插、門楣、屏風等,應有盡有。店小二將門打開後,麻利地拎起茶壺倒了兩杯熱茶,笑道:“客官,我們這是百年老店。招牌菜是白切雞、野筍炒肉、黃燜牛肉、辣椒小炒肉……您看,點什麽?”

一提到吃,那花驚初可有經驗了。

她從韓陌懷中鉆出來,興奮道:“招牌菜全上一遍!還要一份涼拌脆蓮藕,香辣海帶絲,烤鰻魚,再來十個烤肉串兒。我請客,隨便點……再來兩壺好酒!”

“得嘞,您瞧好吧!”

店小二將白毛巾拿下來用力往肩上一揮,眉開眼笑。

他走出門,又停下,回頭將木門給死死關上了。試了下,輕輕推是推不開的。掌櫃的天天教導他要察言觀色——嘖,看著這兩位卿卿的模樣,便知接下來雅間內該是怎樣一副香艷的場面。對了,送菜的時候他得提前吩咐人,多敲門,重敲門!

門一關上,瞬間就剩了他們倆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冷風一陣陣吹進來,花驚初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就是如此——覺得胸前衣衫更濕更冷了。掙紮幾下,韓陌兩只手牢牢卡在她腿窩的地方,憑自己的力量從他懷裏掙脫出去不太現實。

她忙道:“這裏沒人,你快放我下來吧。”

韓陌松手。

她跳下來。

為了給皇女宋錦塵收拾一堆爛桃花,早已習慣了和男子逢場作戲。但像這樣毫無防備的在私密空間獨處,還是第一次。

花驚初莫名的緊張,坐到桌的一側,將店小二倒好的熱茶一飲而盡。韓陌正對著她,她不敢擡頭看。心裏羞恥,格外敏感。他剛靠近一步,她就覺得自己腦袋裏“轟”的一下炸了,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五指張開阻攔在空中。

花驚初激動地大聲道:“韓陌,韓九公子!你別、別過來!是我沒考慮清楚,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當以身相許什麽的……你,你就當我說瘋話吧。”

韓陌已彎腰,手伸向另一側的茶碗。

她的話一出,他的動作頓在了半空中。心中驚訝又覺得諷刺,她覺得我是想對她行不軌之事?心口一陣陣的抽痛,渾身血液冰冷。

他:“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她閉著眼睛:“總、總之,你先轉過身去!”

為什麽?

為什麽心口會疼?

分明沒受傷不是嗎。

韓陌沈默了:“……”

每當他產生一點於禮不合的舉止,她便像這樣抗拒。那與她即將定親的賈家公子呢,那水潭邊口口聲聲的“雲哥哥”呢。花驚初,你不是對他們笑得燦爛麽。

如果不是水牢那一夜,她用下藥的方式羞辱他。如果不是那一味令人食髓知味的桃花散,他怎麽會和她產生糾葛……明明是她先招惹的。可冰冷無情,逢場作戲,並不想更近一步的人,也是她。

心口短暫的疼痛消失,但寒冷仍舊伴隨著軀體。韓陌晃了一下神,從懷中快速掏出一個折疊的牛皮紙包藏入袖口。

睜開一只眼睛,看到韓陌已背過身。

“……”花驚初長呼一口氣,朝雅間內張望,發現除了帷幔窗簾還有這桌布,以及一張床的花面單子,再沒別的可以蔽體的布料。

和店小二說要一身衣服也不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換了衣服,樓下嚼舌頭的人那麽多,指不定會怎麽編排。怎麽辦呢?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韓陌手上移。布料摩挲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十分刺耳,花驚初幾乎能腦補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抽開一點點衣帶兒……

花驚初:“不,不用了。”

韓陌的身材很好。

高大挺拔,寬肩窄腰。明明平日裏衣著飄逸,清冷無塵像天山上搖曳的雪蓮。可一層層脫掉外衣,半透明的褻衣下隱隱露出來的肌肉卻十分健壯。反差太大,她受不了!

“真的不用了!”花驚初喊停,松開了捂胸口的手,轉而捏住鼻子。她鼻腔又熱又癢真怕一沒忍住流鼻血,那可就太丟人啦。

韓陌果然在脫衣,一甩手將月牙白衫丟到她身上。淡淡的茶草香,不知道他寢房用的什麽熏香如此好聞。花驚初手忙腳亂的拿起衣服,一只手不敢從鼻子上松開,捏著鼻子說話,嗡聲嗡氣:“謝謝。”

韓陌仍背對著她,沒任何回應。

“謝謝。”花驚初又道了一次謝,不再猶豫,抱著衣服跑到了屏風後面。悉悉索索將濕衣服脫下來。好在只有胸口一點點濕透,面積不大。

脫掉兔絨小襖外套,丟到屏風上掛著。又解開襦裙。襦裙是一體衫,一脫掉全身上下就剩薄薄一層褻衣。可褻衣才是濕的最厲害的那個……

花驚初心裏沒底。

她:“餵!”

沒回應。

她大聲了點:“餵!”

“嗯。”

他冷冷的一聲,和自己有些遠。不過,這短短的一聲“嗯”還是讓花驚初感覺安心不少。笑著回:“沒事啦。”

很少有人能讓她產生這種安全感。爹娘死後,即便是睡覺她都習慣抱著枕頭蜷縮成蝦一樣的形狀。如果不是常年的體術搏鬥,可能現在就是個小駝背了。

月牙白衣衫還帶著他的體溫。

雙手捧著,將臉埋進去。比在他身側時聞到的體香要濃郁很多。花驚初臉紅得發燙,白皙的手指像撫摸小羔羊脊背一樣撫摸著上面的刺繡蘭花。

話說,這是她第一次端詳男子的衣服。

男子縫制的方式和女子不同,再絲滑柔軟的布料,都會刻意凸顯衣邊。因此抱在懷中,她的肌膚能明顯感到一些地方有硬物感。月牙白衣衫腰腹的地方有一處前襟內襯。咦,這是為了防止尷尬而遮擋的一塊布嗎?

畢竟男子和女子身體不同。

猶豫了一下,她拿起來將鼻子湊上去……

雖然很淡,但她聞到了。

“腥檀氣?”

花驚初一瞬間紅了臉,忍不住驚訝的出聲。

就在這時,門被“砰砰砰”拍響,是店小二的聲音。店小二高喊道:“兩位客官,酒菜準備好了。是現在送進來,還是一會兒再來?”

話裏話外似乎隱喻著什麽,花驚初臉紅得快炸了。剛剛那一股腥檀氣讓她渾身軟得厲害,說話聲音竟也是又沙啞又抖:“現在就送進來吧。”為了澄清她和韓陌沒在房內做荒唐事,只有讓店小二進來自己看個清楚。

快速穿衣。

男士款式簡單,只有衣帶兒繁瑣。她簡單系了個結。袍衫太大,所以領口的地方松松垮垮。直接貼身穿外衫有點真空感,其餘沒啥。

門“吱嘎”一聲打開。

店小二和幾個幫傭迅速上菜,瓷碗擱在桌上,最後放下兩壇貼了紅紙的酒,兩雙筷子。店小二拱手高喊:“二位慢用,門給你們別好。”

“哎,等等。”

花驚初從屏風後面信步邁出。

她都懷疑韓陌衣服上那一股腥檀氣是下了迷藥了,讓她腳軟。邁了一步便覺得渾身無力。手扶著一側屏風,笑著對店小二道:“你幹得不錯……”摸了摸自己身上。額,沒帶錢,咳嗽一聲轉而道:“等結賬的時候,給你額外的賞錢。”

店小二拱手,美滋滋的回:“那二位吃好喝好,小的耳朵尖就在樓下,有什麽事兒開窗喊一聲就行。”說著腰彎的更低了。

韓陌看到她從屏風後出來的一瞬間,呼吸停滯了一秒。他楞住。直到店小二的道謝的聲音響起,他才回神,快步走過去擋在她前面。

他身高九尺有餘,站在身前像一棵大樹。視線全被遮擋了,花驚初奇怪地拽了拽他衣角,壓低聲音問:“幹嘛呀。”這樣反倒欲蓋彌彰,顯得他們真發生了什麽似的……想著想著,呼吸有點燙。

她越發站不穩了。

店小二哪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就是個勤勤懇懇打工人。進門就彎腰,視線沒從地板上移開過。正所謂幹一行愛一行,有些規矩就是要遵守。不看、不聽、不問,市面上“三不”原則都出了書,被我等打工人奉為神作。

店小二後退著離開,把門“吱嘎”一聲關上。

花驚初徹底站不穩了。

她只覺得有一股力道把自己往韓陌身上推。伸開手,從後面摟住他的腰。這一下抱得結實,懷中滿滿的。他溫熱的體溫,清香冷冽的體味,還有輕輕起伏的呼吸,讓花驚初有一種想流淚的沖動。

“是活著的。”這一刻無關情欲,她從韓陌的身上獲得了一種,十年間從未得到過的真實感——原來我還活著。

“對不住,我不是想……”輕輕拭掉眼淚,花驚初松開環抱著他的手,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解釋:“只是有點站不住。”然而,手松開的瞬間。她感到一只指尖冰涼、指腹柔軟的大手掌,觸到了她的掌心。

十指交纏,他握住了她。

冷靜,冷靜下來。韓陌盡量保持呼吸平穩,劇烈跳動的心口就像有什麽想拼命鉆出來一般。它叫囂著、瘋狂的呼喚著,讓他感到眩暈,忍不住劇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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