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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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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哎……”白嶼一聲嘆息,神情無奈地將藥碗放在欄桿上,扭頭去庫房裏找幹凈的遮面紗。少主以前咳癥厲害,幾乎無法呼吸。但他性子執拗不願示弱、寧願憋氣也不發出動靜,一度導致內傷憋得嚴重。

幸虧早幾年薛神醫送了他一方遮面紗。這東西不僅阻擋氣流十分儒雅,還能屏蔽外界窺伺的目光。用完一條扔一條,都放在庫房。

白嶼離去之後,韓陌就一個人站著。

仰頭望天,烈日,無雲。藍色天空平靜得可怕,仿佛風月城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在視野範圍內無線延展,望不到頭。

“……”

也許是心裏煩躁吧,數日的壓力在此刻爆發。韓陌知道,從春節第一日傳出“朱紫國和西殤決定聯姻”的消息起,風月城便再無選擇。

西殤的主君是雲皓淵的爹——雲峰。

雲峰熬死了好幾個兄弟才在四十五歲這年上位,其中的狠辣隱忍不必說。可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一直塑造自己愛民如子、勤儉質樸的形象,以“天下大同”為理念。這些品質說得好聽,卻騙不了同樣身居高位的他。

得民心,然後得天下,本就是一個前後步驟。若有一日爭端四起,雲峰這樣的老狐貍可以立刻插旗樹威,廣招天下閑士,師出有名。

原本三國分立,是最好的局面。可西殤私聯朱紫十年前便有跡象,怕是他們對付風月的計劃已經籌謀數年了吧。

……

“韓陌!”

正想得出神,一只白嫩的小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嬌俏清麗的女聲在身側響起,道:“韓九公子,你發什麽呆啊?”

是她。

她回來了。

少女臉通紅,全是汗。

濡濕的黑發貼在額頭上,發尾翹起像是多了兩撇眉毛。肌膚透亮,鼻子兩側的小雀斑更加明顯,有幾分靈動可愛。她那雙淺褐色的眸子透著一股驕傲。她的語氣也很得意:“你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說完雙手高高舉起。

“……”韓陌看著透明琉璃罐中一絲絲卷曲的,裹著白糖霜的食物,心裏有些不確定。但聲音冷靜平和,道:“柑橘糖?”

風月城的柑橘糖,是用一粒粒小果實碾碎曬幹,和蜂蜜、白糖、百合等其餘調料一起熬煮而成的。三天後,用紗網濾出汁放在容器中冷凝,制成一丸又一丸拇指大小的糖球,再用防水的牛皮紙包裝,兩側用細繩固定。所以當她舉著這一罐子像絲兒似的、形狀奇異的東西上來時,他楞了一下。

為什麽,她會知道柑橘糖?

“白嶼……”韓陌陰沈的低頭喊了一聲。想也不比想,一定是這個嘴沒把門的家夥。(躲在柱子後偷看,手裏拿遮面白紗的小侍衛抖了幾下)

“不怪他,是我自己沒分寸。”花驚初笑瞇瞇,快速擰開琉璃罐子,從裏面捏了一塊柑橘糖條出來:“喏,嘗嘗。味道怎麽樣。”

少女高高舉著一根糖絲兒,韓陌楞了一下。心道:是要含住嗎?如此親昵的舉止,她似乎沒意識已破了男女大防。心中百轉千回,但面上波瀾不驚。

微微低頭,含了。

他第一次這樣從別人手中吃食物。

柔軟的唇匆忙掠過,卻沒將糖絲銜走,反倒擦劃了女孩捏著的手指。少女未覺不妥,將手中的糖絲舉高更靠近了道:“韓九公子,這可是好不容易弄來的。”

韓陌嘆氣,再次低頭。

這次咬住了糖絲,想從她指間拔出來。

可,就在他張口咬住的一刻!她踮腳,揪住他衣服使勁往下一拉。少女像偷腥的貓,用手指揉了一下他的唇瓣,然後將這根手指放入她嘴中笑著吮了吮。像是意識到不妥,她俏皮解釋道:“啊這個,是因為你嘴邊沾了糖霜。”

一瞬間。

韓陌的呼吸變重了。

“這是……”他先伸手,懵懵地擦了一下被她指尖觸碰的唇瓣。她剛剛的舉止,難道就不知羞恥嗎?心口的地方抽痛,他猛地攥住女孩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拎起來,幾乎拎到了半空中:“花驚初,你在做什麽……”

為何?為何總是如此輕易越過這一道線!

一下將她拉近,想要看清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然而女孩並未反抗,趴在他胸口上像水一樣柔軟。還故意蹭了蹭,反倒是他整個人更亂了。

她淺褐色的眸子又黑又亮,輕吐馨香道。

“以身相許,是認真的。”

……

韓陌仿佛被燙了一下,立刻松手。

他單手扶額側開身子聲音慌亂又帶著怒意:“白嶼!白嶼,讓你拿個東西怎麽這麽久!”

原本躲在柱子後偷看,這不僅被點名聽聲音還帶了脾氣。“少主!”白嶼一溜煙跑過來,雙手捧著白紗恭恭敬敬彎腰行大禮:“少爺,我、我……”口不擇言,腦中完全找不到借口,硬生生編了個最離譜的:“我迷路了。”

“迷路?”

韓陌明顯帶了怒氣,整個人都與平日清冷淡薄的樣子不同。白月袍衫被風吹得四下翻飛,日光照下發絲、睫毛在肌膚上留下陰影,他道:“不要再做這種蠢事。”說著,接過白紗戴上。

白嶼不明白,這種蠢事是撒謊迷路,還是說將柑橘糖等閑話說與這位姑娘聽。整個人抖了幾下,立刻跪下回應:“是!”

花驚初在旁邊捧著裝柑橘糖絲的琉璃罐子,靜靜站著。她能察覺到韓陌動了怒,心裏有點不安,想著是不是他真的生氣了?這時,手中一輕。

是韓陌將糖罐子接過,“哢噠”一聲放在了庭院欄桿上。旁邊還有一碗黑漆漆的藥。他端起藥背過身去,撩白紗,一飲而盡。

“咳咳。”

吃了糖,反而更苦。

白嶼站起來,韓陌隨手將碗塞入他懷中。

韓陌囑咐:“備馬。”

白嶼:“是!”

花驚初連忙道:“你要去哪,我也去。”

練劍的日子沒幾天了,今天是她特意抽出來的一日假期,就為了與韓陌親近。小手立刻拽住他的衣角。

韓陌咳了幾下,呼吸急促又厚重,輕薄的白紗留著氣流上下起伏著。他的目光平靜,但她能感受到一股冷冷的疏離。

花驚初聲音小了點,扯著他衣角搖了搖:“去哪?”

韓陌轉身:“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

——

原本很洩氣……

可,當花驚初看到小侍衛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長鬃毛黑亮,蹄白色若雪,高大健壯的馬,立刻大喊道:“怎麽就與我無關了!這不是我的馬嗎?”

馬見了她也很興奮,嘴皮子亂嚼。

一邊高高仰起頭用鼻孔看人,一邊噴氣跺腳。

“見到主人還是很熱情的吖。”花驚初叉腰,覺得有點自豪。心道:也算沒白養那麽多年。不過,扭頭看到韓陌熟練地拍了拍馬脖子牽起韁繩,而剛剛還鼻孔看人的馬,竟然溫順地低下頭?這讓她搞不懂了。

韓陌牽著馬在前面走,她亦步亦趨在後面跟著。

花驚初碎碎念,從地上撿石子丟馬屁股:“大鼻孔,你這個叛徒。不在書院的馬廄待著,到處亂跑……連你主人是誰都不認識了。”

石子丟著丟著,一沒註意手滑。

糟糕,沒丟到馬屁股上,反而丟到他屁股上了。

她意識到的時候,馬蹄聲已停。

“對不住!”花驚初心裏一緊,趕緊道歉:“是我扔錯了……”她丟石子的力度不大,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大的馬怎麽舍得真讓它疼。所以丟到韓陌身上也一定是不疼的。可關鍵是丟的地方尷尬啊!

韓陌隱忍。手攥著韁繩緊緊的,連手指都因為用力而青白。忽然想起那日,他騎馬送她去書院參加筆試,這個女孩就是不安分一下一下用硬物戳他,此時又?

他身高九尺,挺拔如竹。陽光照下來的陰影幾乎擋住了馬的半邊身子。商販路過,他一記眼刀,對方趕忙挑著擔子逃走。就這樣不知嚇退了多少想上前推銷的商販,周圍像是一塊被隔絕出的空地。他冷靜了一會兒,終於牽著馬韁繩再次起步。

馬蹄聲響起,兩人一前一後。

花驚初有點尷尬。拘謹的跟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相比較朱紫國女子的開放大膽,男子則更為內斂。尤其是後側隱蔽處的地方,絕對不能觸碰。有很多文人墨客寫詩,專門指出後處這一點。

“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要吃點什麽,我請客?”

不理她是應該的。這就相當於一個姑娘挎籃子走大馬路上,突然被歹人襲胸!而且歹人還刻意揉了兩下,誰不想給這壞但兩個嘴巴?

韓陌一直不吭聲,她就在後面嘰哩哇啦。

“我錯了。”

“韓陌,我真不是故意的。”

走著走著,腳下的路變寬。兩人已來到四個街坊交叉的路口,這裏有一個小型集市。集市門口是一列水果攤,不少人聚集著。

攤販底下散落著一堆橘子皮,還有被踩壞的紅山楂。攤販主人的臉色很不好,正在訓斥著旁邊兩個下人。

看到這一幕,花驚初剛才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嘴立刻閉上。她快步走,一下拽住韓陌袖子。韓陌今天穿的月牙白袍衫,袖子窄,不像平日裏衣袂飄飄的寬袖,擋不住太多。只能壓低身子,盡量躲到他和馬之間的縫隙兒。主要是擋臉,心中祈禱著:千萬別把她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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