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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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是。”

簡潔的回答,從床上半坐起來倚在欄桿上。花驚初接過蔓春手中的帕子,自己給胸前擦汗。冷汗沾濕了她的後背和前襟,濕噠噠一片就像被水淋過似的。這不由得讓她想起了白天的經歷,瑟縮了一下。

“喝點水吧。”蔓春手中又遞了一碗茶:“白天才落水受驚,我知道你今晚睡不好,一直守著呢。茶是溫的,我特意備好的。”

床鋪旁邊的地上打了一個地鋪,花驚初一下就明白蔓春是整夜在守著自己。連忙往床裏挪了挪,空出一半的地方:“春寒料峭,上來一起睡吧。”

蔓春搖搖頭:“不了,小姐。”

她感到怯懦,始終無法逾越主人和狗的那一道界限。

就如同這世間萬物都有它生存的規則。可以自己改變規則,卻不能讓別人改變規則。只有自己改變的規則才是“規則”,而別人改變的規則不是“規則”,不過是一時的幻覺罷了。

蔓春堅定拒絕:“不。”

“哎呀……”花驚初笑笑,一把將她拽到床上道:“好蔓春了,蔓春最好了。陪我一起睡吧,我這不是害怕嘛。”

這個理由合理。

蔓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從地上把枕頭撈上來放在小姐旁邊,碼得整整齊齊,放松的枕了上去:“好,我陪著你。”

夜已深,兩個人躺在床上比一個人暖和。花驚初很快有了困意,旁邊蔓春的聲音也漸漸變小了。她突然想起那一抹霧藍色,忍不住問:“你說,這世上什麽東西,是霧藍色的。它沒那麽亮,有一點點灰。湊近看半透明間又發白。”

“小姐,這是什麽難題啊?”

“喏,你說說看嘛。”

“那好,我說了啊。”

“你說嘛。”

“聽上去像是一雙眼睛。”

“嗯?”

“一雙霧藍色的眼睛。”

房間寂靜,只有蔓春輕輕的回答。

——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來,雙腳在地上踢了兩下找鞋,一邊穿一邊打哈欠。花驚初滿腦子都在想昨天晚上和蔓春的對話,臨到三更天才困得受不了睡了一小會兒。

她無法破解蔓春口中的謎題,“一雙霧藍色的眼睛”指的到底是什麽呢,是某種暗喻嗎,還是一個人?

穿完鞋,下地。拎起茶壺倒一杯水咕咚咕咚喝。旁邊花鼠鼠在鬧騰“吱吱吱”不停叫喚,她拎起茶壺給它也倒了一點水順便放幾個栗子。

她:“鼠鼠乖啊,吃點核桃補補腦。”

花鼠鼠:“吱,吱吱吱!”

(大魔王大早上發癲啦)

(鼠鼠比你聰明,你才需要補腦子呢)

花驚初哪裏知道這小東西在非議什麽,穿上衣衫,坐到書岸前。

書齋催稿的信還放在一旁,說是《水牢一夜》爆熱後讀者強烈要求出第二部。嘖,真是一群天真的小可愛。挑了一下眉,她心道:作者其實創作的時候通常是腦子爽完一發就沒了靈感,你們還真信會有續集啊。

咬著毛筆,鋪開白紙。第二部是沒戲了,但可以看看其他的。突然心裏一動,手比腦子快了一步在紙上畫了道弧線。

“不那麽亮,有點灰……”

雙手拎起紙的兩角,高高舉起來對著太陽觀察。墨漬暈染開,日光透過一絲絲紋路投射過來,看上去圓溜溜的到真像一雙眼睛。

看著看著,花驚初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個人。

韓陌。

他的眸子如同雲霧繚繞的深潭,帶著一絲不自覺使人沈溺的神秘。這一抹霧藍色,和手中的畫紙重合,竟變成了同一雙眼睛。

“真的是他!”

花驚初驚呆了,但她不明白。

為什麽?

韓九公子為什麽會救她?

是任何一個陌生人落水了他都會救嗎。

外界對他的評價可是心狠手辣,冷漠無情,是風月太子的附庸,憑一人之力將整個家族推上去的人。這樣的家夥會在異國輕易涉險救一個陌生人麽?還是說,因為是她……

“小姐!”

“小姐你在發什麽呆啊!”蔓春放下端著的銅盆,把毛巾打濕後擰幹遞給她道:“落水之後就魂不守舍的,先洗把臉。”

“哦,好。”花驚初還是想不通,隨意接過帕子擦拭,看著旁邊的蔓春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詢問道:“蔓春,我有個朋友,她遇到了一個麻煩想問一下你。”

蔓春端起水盆,走到門邊“嘩啦”一下把臟水潑出去了。聽完她的描述,扭頭,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嗎的表情,道:“小姐,你說的這個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啊哈哈!”幹笑兩聲,花驚初尷尬地摸了摸頭道:“哎呀,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問問你……如果一個男子救了他認識的女子卻不留姓名,是為什麽。”

蔓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花驚初點頭:“對對對。”

蔓春:“說明他是個好人唄。”

她:……

(空氣突然有些安靜)

感覺兩個人沒再聊一個話題,花驚初臉有點漲紅,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緊張的支吾道:“不、 不是,就是他可、可不可能是……喜歡?”

“原來如此!”

蔓春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這就是小姐你落水後失魂落魄的理由,你知道是誰救了你?”

被戳穿了小心思還是有一丟丟尷尬和害羞,花驚初咳嗽一聲:“額,那個,我早飯先不吃了,蔓春你先忙哈,我走啦!”(溜之大吉)

——

她對韓陌知之甚少,書齋的密信裏也沒有關於他的太多內容。只知道是跟隨風月太子一同來鄴城的附庸,在韓氏家族中,排行老九。

當然,還有眼前這一棟私宅。

宅子的面積不大,在外面環繞一圈就是正常人家的四房一院。院裏種了棵桃樹,此時正是花開的季節,粉色花瓣飄得到處都是。

“真是這兒嗎?”

花驚初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桃花,有點不確定。她蹲守在門外已經兩個時辰了,但一點動靜都沒聽到。正常人家這個點早就開門灑掃,可裏面靜悄悄的,倒像是沒人住一樣。

小戶人家門口也有石獅子,不過小了點。這是朱紫國習俗風俗,沒有獅子鎮守的住宅會遭遇災厄,所以即便再小、再破舊也要擺放石像。

蹲著等了快倆小時實在太無聊了,一直犯困。於是她就將兩只小石獅子移到一邊,自己往倆個獅子中間那麽一夾。這樣,無論她犯困,往左倒還是往右倒,都有東西接著不至於摔跟頭。

“……”

正打瞌睡,突然聽見門“吱嘎”一聲響了。

花驚初立刻睜眼看去,是一個腰間別長刀,後背插兩桿銀槍的少年。少年揉著眼睛打開門,用門閂將兩扇沈重的大門固定住。他弄完了,才睜開稀松的睡眼,看到了石獅子旁邊的她。

花驚初:“嗨?”

“你!”少年一副很驚訝的表情,剛才還跟鴨子一樣瞇成縫的眼睛瞪得溜圓!他一根手指指向她,一臉不可思議:“怎麽是你?”

花驚初歪頭:“你認識我?”

怎麽不認識,我可太認識了!

白嶼都想跳起來了!

她可是《水牢一夜》的女主角啊,和自家少主嗯嗯啊啊過了一夜的人啊!

那本漫畫他才看了兩遍就被少主給搶過去霸占,後來還給撕了。嗚嗚嗚,還讓他去書齋買斷了所有的畫本,那可是他幾年的私房錢。這麽慘痛的事情他的記憶如何不深刻。

上次就在天衍書院外面就看到這個女孩,這次又見到,總不能是巧合吧?到底想幹嘛。白嶼沒好氣的開口:“你找誰。”

“這位小哥。”花驚初想站起來,但腿好像蹲麻了。只能保持下蹲的姿勢,仰頭諂媚地笑。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是韓陌的小侍衛,但是不知道姓名:“我想找一下韓陌、韓九公子,他是住這裏嗎?”

白嶼一楞,心道:還真是奔著少主來的。遲疑了一秒,立刻否認:“沒有,不認識,你找錯了。”說著就打算把門閂挪走,把門重新關上。

花驚初連忙阻攔,奈何雙腿蹲的太麻了想站站不起來。這小侍衛的反應充分證實——這就是韓陌的私宅!情報沒錯。然而,就在白嶼緊急關門,她著急站起來之際,院內傳來了一聲大喊。

“白—嶼!”

花驚初:“……”

(怎麽感覺不太妙)

“哇!”小侍衛的反應極為激烈。他將手中沒蹩住的門閂一扔,渾身僵硬,壓低聲音道:“姑娘,都怪你在門口喧鬧,把他吵醒了。”

話還沒說完,便感到迎面吹來一股殺氣。花驚初擡眸,看到一雙霧藍色的眼睛,就像水撥開白茉莉的一層層花瓣兒,露出來的顏色一樣。

他:“白嶼,我說了什麽。”

白嶼:“不到午時,不要喊您。”

“那現在幾時?”

白嶼一副哭腔:“巳時。”

他出來的那一瞬間,花驚初的目光全被奪走。

眼尾上挑,睫毛纖長,瞳色有一些霧霧的藍,在陽光下看上去有些發虛。就算是早上沒有洗漱、頭發還略微淩亂,可看上去仍整潔幹凈。

“韓陌。”

忍不住開口,她激動地揮了揮手:“你好!”

他這才註意到還有人。循聲,看到了夾在兩個石獅子中間蹲著像小土包一樣的女孩,女孩齜著一口大白牙,淺褐色雙眸亮晶晶地看向他。一開口就是:“韓九公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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