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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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算了,不聊了。”

花驚初笑著搖了搖頭,坐到岸前將書信拆開,裏面是兩張紙。打開第一張,是書齋那邊的催告函。裏面幾行字簡單清晰——【《鮫人世子》熱銷讀者反響熱烈,不少人期待續集。親,期待你的稿件哦】

嗯,也是。花驚初點點頭。她已經好多天沒更新了,畢竟是重要的副業,不能辜負了一眾讀者的真心:“今晚就畫!”

第一張信紙看完,第二張從指間滑脫掉了出去。

“呀!”趕緊撿起來。

可指尖剛觸碰就察覺到不同。坊間書紙無外乎幾種,要麽是牛皮紙、木漿紙,要麽是藤蘿紙、宣紙,可這封信的材質卻是蘆葦制成,摸上去不僅粗糙而且字跡模糊。市面上的蘆葦紙早就因造價昂貴又不好用被廢止了,這封信……

花驚初感到奇怪,展開仔細讀:“經查明,東潭郡瘟疫。”剛念一句心中已湧起驚濤駭浪。她感到口幹舌燥,難以置信。心道:這是真的麽,這麽多年都沒消息,今日突然?捏在手裏的信紙都覺得燙手。

“什麽東西。”蔓春有點好奇,腦袋湊過來。

只是紙面字跡模糊她辨認了半天才看清了後面幾個字,隨口念出:“……有一人幸存。”這幾個字讓蔓春瞬間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該看的。立馬瞅了一眼花驚初,瞧見她並無太大反應才松口氣。

花驚初神情逐漸嚴肅:“這麽多年了。”

“啊?”蔓春故作糊塗,搖了搖頭:“小姐你在說什麽,蔓春不懂捏。嗯,那小姐記得關窗。外面風大,雪還沒停,傷口未愈還得註意保暖。我有事先走了。”

記得嬤嬤們講鬼故事,說是隔壁宅子的丫鬟因為窺伺主子的秘密,而被偷偷吊死了。死的時候正值滿月,一身紅衣,穿繡花鞋。屍體沈入水井中不就便化作厲鬼,只可惜井口有八卦圖鎮壓著它,一直不能報酬。只是每逢月圓之夜,便在井中哭泣,若有好奇的人往井中看,便將人拖下去吃掉。

我啥也沒看見。

蔓春打了個冷顫,奪門而逃。她當然知道小姐、表小姐不會這樣對她的,即便“東潭郡有一人幸存”這個信息已經烙在她腦子裏了……可想起嬤嬤講鬼故事時,滿臉褶子皺巴巴攢成一團的樣子,還是害怕!

花驚初擡頭疑惑:“怎麽了?”

蔓春奪門而逃:“沒、沒什麽,小姐你忙哈哈~”

花驚初:“嗯。”

很快房內剩她一個人,便接著往下看。

這第二張紙是書齋寄來的密信。十幾年來他們一直在用這種方式聯絡,應該只有兩方知曉,並不會洩露出去。但摸到蘆葦紙的那一刻,她還是不安。

信上寫著——【經查明,東潭郡瘟疫後有一人幸存。此人是鳳林將軍生前所救,也是唯二可能知曉真相的人。我們正在全力尋找,有消息會立即告之。你傷好後請務必繼續參與兵權角逐,望自珍重】

從架子上找了火折子點燃蠟燭,黑煙升起。

她折了信紙放在上面燒。火苗“噌”的一下燃起來險些燙到手,松手看著蘆葦紙變成一團灰褐色的灰燼。輕輕一吹,便化作塵埃四散不見了。她道:“原來這紙雖粗糙、字跡難辨認,可毀去卻極為容易,不會留下痕跡。”

朱紫國史書上一直記載著——“東潭郡瘟疫四起,鳳林將軍及全城百姓無一幸免”。指的是十四年前,皇帝派鳳林將軍率兵鎮壓朱東和朱西叛亂,沒想到,卻爆發了一場瘟疫。天災加人禍,東潭郡淪為了“亂葬冢”。

這種情況下,竟有一人存活。

還真是不可思議。

花驚初坐了好一會兒,覺得屁股都痛了,冷風從窗外一股一股兒吹進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喊道:“蔓春,哎?蔓春,你去哪了?”

“我在!”聽到屋內的動靜,她立刻回應。凍得通紅的小臉從門後探進來,咧嘴笑露出兩顆大板牙:“小姐,你看完信啦。”

“看完了。”花驚初回答完這才猛然意識到,蔓春突然說有事出去是為了避嫌。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心道這丫頭心眼還挺多。催促她:“冷。”聲音都帶了幾分撒嬌:“我覺得凍得傷口疼……”

“都說了傷口還沒痊愈不能吹冷風。”蔓春·蔓老媽子上線,她利索的將門扉關上。冷風呼嘯被阻隔在外,還不甘心的撞了兩下木窗發出“砰砰”的聲音。蔓春回過頭,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先喝著,我一會兒去拿木炭生爐子。”

花驚初傻笑了一下。

蔓春繼續道:“今年冬天格外冷,咱們偏院的月錢不多。木炭只夠熬到明年三月份的,開春那幾日估計還得挨一挨。”

突然想到一件事,花驚初掛了一個討好的笑湊過去:“唔,蔓春。商量個事兒唄。咱們……”附耳過去竊竊私語,蔓春的表情由白變紅然後黑的一批。

“不行!”

蔓春大聲嚷嚷:“不是說好不動裏面的錢,以後一起去江東買處宅邸搬出去的麽。”她不同意,整個人都激起來了:“這些錢,你攢了快十年了。我也……”她也做夢十年了。想從將軍府搬出去,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房子和小院。

“吱吱吱!”

花鼠鼠也在籠子裏上躥下跳。

(什麽,那可是鼠鼠買堅果的小錢錢)

花驚初支吾:“我手頭緊。”

“……”蔓春渾身都是冷得,感覺就像大夢了一場突然清醒過來。面前這個人真的靠得住嗎?一條狗,唯有依附於它的主人才能吃飽喝足,但她有給過自己什麽嗎。如今,如今還要……剝奪一切。

花驚初央求,聲音愈發撒嬌:“好蔓春了,蔓春最好了。我只是拆借,今晚就開始畫下一本書保證把窟窿補上。就把金匣子給我叭。”

還能說什麽,她又能說什麽呢。這個人已經把他們之間的約定全忘了!蔓春翻箱倒櫃,從壓著的被褥下面將一個小黑匣子摸了出來,手指輕柔拂過,遞了出去:“能不能……省著點花。”她很悲傷。

花驚初敬了個禮:“好!”

——

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

書院。

烏鴉“嗚哩哇啦”在頭頂飛過,在漫天的白雪中逐漸凝成一個小點。花驚初站在天衍書院門口,疑惑地看著門上落的一把大鐵鎖。

“啊?”心道不是吧,這怎麽幾天不見門都給鎖上了。遂詢問旁邊路過的大哥:“麻煩問一下,這什麽情況啊怎麽關門了。”

大哥道:“休沐啊。”

花驚初楞了:“這才十二月下旬,就休沐了?”

大哥搖了搖頭:“那誰知道,反正幾天前貼了告示,學子們都歸家了。告示上說放假兩個月,來年開春後報到。”說完,踱步走了。

這可不行。若是冬獵考核的事兒現在不解決,兩個月後更沒機會了。花驚初朝四周望了望,突然目光落在旁邊落滿積雪的大樹上,樹枝一直延續到院內。

爬上側頭歪脖子樹,一個用力翻下去,正好落在天丁班外的假山上。只見各個屋舍門窗緊閉,只有飛檐上掛著的一串銅鈴被風吹得發出“叮鈴鈴”的響動。花驚初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整理一下衣襟,朝書院後堂走去。

穿過水榭回廊便找到後院,木柱子大門後頭有幾塊種菜的田地,旁邊依次搭著豬圈、狗窩和雞舍。她一出現,“汪汪汪!”黃狗立刻吠叫。肥頭大耳的豬趴著矮墻往外看,發出哼唧聲。

花驚初打招呼:“嗨,狗兄。”

“嗨,豬兄。”

院內最中央當然是一棟房屋。煙囪裏正往外冒白煙,顯然是這戶人家在做飯,聽見響動後,門簾撩起來,露出一張略帶疲憊的中年男人臉。

可一看見是她,立馬關門。

花驚初忙道:“夫子,我來送紅喜袋的。”紅喜袋還有個通俗的別名——紅包。說著從懷中掏出荷包,裏面鼓鼓囊囊看上去挺大一個。

“……”關門的動作停下了。男人攤開手,她將荷包放上去。他道:“行,進來吧。外面冷,別凍壞了。”

花驚初訕笑:“是。”

屋內陳設也簡單,進去是一左一右兩口大鐵鍋。

鍋子各有竈臺,中間留了一米半的空隙作為過道。左邊鐵鍋飄米香,右邊鐵鍋正“咕咚咕咚”燉肉。往裏走是一張木桌,桌上有書冊還有碗筷,看來是既用來寫字,也充當飯桌。光線昏暗,旁邊立了一盞燈。

男人掀開裏屋的門簾:“來,這邊。”

花驚初點點頭,跟著進去。他將雜物移開,炕上留出個地方道:“坐吧。”她聞言坐下,覺得又硬又硌得慌,但很暖和。

她忍不住:“夫子,我今日……”

“為了冬獵考核沒通過一事吧?”男人坐到炕的另一頭,盤腿從爐子上提了酒壺放到面前的矮桌子上,一邊斟酒,一邊道:“行了,裊裊。你為何來,因何來,咱們倆都心裏明白。直說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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