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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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姐,小姐……”

抽泣的聲音,頭好痛。

光線刺目,拿手擋著勉強睜開眼睛。率先看到的是哭得滿臉淚痕的蔓春,她怎麽了?臉上兩個巴掌印子清晰刺目,整張臉又紅又腫,嘴邊有血、脂粉摻雜汗漬。

蔓春哭泣:“小姐,快醒醒吧!”

被扶著坐起來,有點惡心。

看來昨晚喝酒……

對,她喝了酒!花驚初腦海猛然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臉蹭的下紅了,焦急道:“蔓春,是誰送我回來的?”

蔓春擦淚跪在一旁低頭:“奴婢不知。”

“這丫鬟不守規矩,害得您昨夜受辱,已被懲罰過了。”

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來,花驚初微楞這才註意到閨房裏還有其他人。老嬤嬤領著幾個侍女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湊近,手中端著碗湯,道:“既然您醒了……”

說完,老嬤嬤端著那碗湯靠近:“就喝了吧。”

花驚初看了一眼,只覺得惡心。這老婦人不講究,捏著碗的手大半根指頭浸入了湯中。裏面藏汙納垢,指甲是幾周沒剪了?

老嬤嬤道:“表小姐,請。”

“這什麽啊。”花驚初裹著被子半坐起來,出聲後十分沙啞,應該是昨夜受了風寒。心裏厭惡的接過湯,看著渾濁的汁水一陣反胃:“醒酒湯?”

蔓春哭得更大聲了,身子抽噎跪在地上顫抖,突然發狠,奪過她手裏的碗“哢嚓”說一聲摔在地上,大哭道:“你們這些下賤胚子,小姐怎麽能喝這種東西!你們滾,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花驚初微楞,目光沈下來冷冷朝老嬤嬤看去。

“夫人早料到會這樣……”老婦人拱了拱肚子,雙手揮了一下道:“所以特意命人備了好幾碗。今日表小姐必須喝,否則會辱沒我陳氏門楣。”

花驚初冷漠:“大伯母備下的?”

接過白瓷碗,還有點燙手。沒喝,先穿鞋下地把湯藥擱在桌子上,將跪地的蔓春扶起來。小家夥都站不直了、膝蓋處還有血漬,這是被罰了多久啊。

“我最討厭別人擅自進我的房間,動我的東西……”

花驚初伸了個懶腰,瞇眼。今天天氣不錯,是個練習騎射的好日子。老嬤嬤的神情驚慌,瞪大了眼睛瞅向她。她笑得更開心,回瞪過去道:“還有,動我的人。”

老嬤嬤後退:“你、表小姐?!”

“我?”花驚初笑瞇瞇靠過去,“啪”就給了一嘴巴子。老嬤嬤“哎呦”一聲捂著嘴巴還想說話,她“啪”第二下就甩過去。立刻那張趨炎附勢的老臉就左右各留了紅印,又紅又腫,像是被燙熟了的柿子皮。

花驚初道:“記住了,我是將軍府表二小姐。只要我在一天,就還是你們的主子。主子教訓下人,哪有你回嘴的份兒。”

老嬤嬤立刻噤聲,可那雙眼睛還怨毒的盯在她身上。

也是,既然有大伯母做靠山,今日這碗湯……無論是什麽都必須喝了。

蔓春一看她要喝,立刻撲通一聲跪下抱住花驚初雙腿,哭著阻攔道:“小姐,不能喝啊。這是、這是避子湯,是故意侮辱你的!”

“避子湯?”

花驚初一楞,碗貼在唇上突然就笑了。什麽啊,原來是怕她昨夜鬼混懷上了野種,所以特意備了湯藥?不得不說,心思挺細的。

不再猶豫,咕咚咕咚喝下去。好苦,一抹嘴。

老嬤嬤接過空碗。

花驚初道:“告訴大伯母,裊裊多謝她的好意。”

幾人立刻離開,室內清靜下來。

蔓春還抱著她小腿抽泣,掛在金絲銀籠子裏的松鼠也上躥下跳發出“吱吱吱”焦慮的聲音,看來她確實不稱職,竟然讓身邊的人都擔心成這樣……

花驚初揶揄:“別哭了,都醜了。”

蔓春仰頭,不滿的哼唧:“小姐,你怎麽肯喝?”

“毒不死的,別怕。”花驚初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包東西,油紙包裹著,一層層剝開露出裏面的淡紅色糕點。從裏面拿出一塊,掰成三份。

一塊地給蔓春。

一塊塞入自己嘴裏。

還有一塊餵給籠子裏的花鼠鼠。

“吱吱吱!”

小松鼠不滿的別開臉:鼠鼠我啊,才不吃大魔王的食物捏~

花驚初嚼了嚼,酸甜味沖淡了嘴裏的藥腥味兒,感覺整個人精神不少:“吃啊,楞著幹什麽,你不是最喜歡這個了。”

“嗚嗚嗚嗚,這是山楂糕。”蔓春捏著糕點,心裏知道、也明白,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下來了。她覺得臉臊得慌,是她,都是她的錯!

蔓春哭唧唧:“小姐,都怪我。昨天書院門口,有個人喊我回府說、說我娘來了。你知道的,我被賣入府中他們便再沒看望過。如今來找,也是為了借錢……”

花驚初半蹲下來,單手溫柔的拭去她的淚,另一只手擦掉嘴邊的糕點渣兒:“是我自己喝醉了在外胡鬧,和你有什麽幹系呢。”

——

坐在梳妝臺前,簡單紮了個馬尾。

蔓春臉腫的厲害,花驚初給她弄了冰塊裹在帕子裏敷著,不方便動手,她就親自紮發髻。手指摸過桌子上的琳瑯飾物,看到躺在角落裏的“月牙花鈿”時,腦內突然想起一個人……

月桂樹。

白蘇煙。

“她現在在做什麽?”

昨晚的記憶只停留在那個吻上。

偷笑了一下,透過銅鏡,幸虧蔓春沒看見,趕緊咳嗽一聲認真道:“昨夜我不在,府內都什麽反應。大伯父可有、有說什麽?”

說話頓了下,拾起月牙花鈿插在馬尾根部固定。手抖、聲音也抖,毫無遮掩的懼怕著啊。那個不茍言笑、雄踞一方的驃騎大將軍,陳海。

蔓春敷著冰塊說話,聲音含糊道:“也沒什麽,昨天老爺在軍營中並未回府。夫人很在乎,派人收拾了我一頓……還、還有大小姐。”

“啊?”花驚初一楞,聽見陳海在軍營未歸的消息剛松了口氣,卻被蔓春的話給驚到了,忙道:“大小姐,你是說陳寶珠。”

蔓春回答:“對,她被罰跪了祠堂。”

花驚初疑惑地站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奇怪嘟囔:“這家夥昨天也幹壞事了,不然幹嘛被體罰……”突然想到,莫非是和自己有關。但轉念一想又自嘲的晃了晃腦袋:“哈哈,怎麽可能!”

即便喝了酒。

還喝了一碗亂七八糟的避子湯。

今日仍舊得上學!

蔓春破相,需要靜養。隔壁院子的小廝清歌眼巴巴過來,送了些傷藥。花驚初瞧見他們兩人湊在一塊說悄悄話,便拿起書袋安靜出了門。

“天衍書院”課程繁雜,涉及文試武舉、騎馬射箭,歷史地理和奇門遁甲。朱紫夾在“西殤”和“風月”兩個大國之間的艱難生存,一直很重視培養武生。今日的課程內容便是——賽馬。

馬場坐落在書院後山處,較偏僻,但有廣闊的空間可以供馬兒奔跑。花驚初來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馬廄前餵馬了。

賽馬課,不再拘束於“甲北班”,而是“甲乙丙丁”四個級別的“天南海北”班都來。只要是同級生,不限成績和地位,統統都要參與訓練。

“呦,這不是甲北班的?”

“她怎麽來了……”

“莫非你認識她。”

“當然記得。上次訓馬跨欄,她被自己的馬甩了下來,還當面拉了一坨屎!那場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花驚初一直往裏走,路過好多人竊竊私語。

不過已經習慣了,無非是什麽“最差”、“很差”亦或者“差”之類。馬廄很深,左右兩側搭著草棚子,每隔三米距離一間。很多形形色色的高頭大馬在被主人刷毛服侍著。而她的那一間,在很深處。

雙腳並立,站在一處門前。

在場所有人不識得這匹馬——長鬃毛黑亮,馬蹄白色若雪,高大健壯,肌肉健碩,長尾甩起來像流蘇。這是她的馬。

“大鼻孔,我來看你了。”

對,你沒聽錯。

這樣一只威武雄壯的馬,名字竟然叫“大鼻孔”。

馬場裏突厥馬、拉斯嗎、東北馬,各個地方的駿馬都有,而她的這匹是雜交的。並非純血,再加上性格極烈,經常出現踹傷仆人、驚嚇路人的事件,而且總喜歡仰著兩只粗大的鼻孔看人,一副蔑視的模樣,所以被起名“大鼻孔”。

大鼻孔不聽話,不服管。

上次比賽的時候把她摔下來,還當面拉屎。不僅害她這門課程零分,還被迫躺在床上吃了幾天的苦藥。今日再見,它仍是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傲慢樣子。

花驚初苦笑:“乖啊!”

最差的一個班,是甲北班。

那麽自然也有最好的一個班,天丁班。

“天丁班”以賈青萱為首,多為國公府、鎮遠侯府和文臣之子一派。裏面的人學習優異,無論做什麽都不會被老師斥責。

花驚初拿起毛刷開始給大鼻孔刷毛。它很高興,一直埋頭苦吃槽裏的食物,對於被她刷毛這件事,很意外的沒有抵觸。

“今天這麽乖,不對啊?”

拎起水桶“嘩啦”一下潑到馬背上,繼續拿著刷子狠狠的擦弄。意識到不對勁兒的花驚初終於停了下來,朝食槽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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