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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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韓陌皺眉。

他覺得口幹舌燥。

遮面的白紗被風吹得泛起漣漪,就如同他此時被吹皺了的心。

這是緣分嗎?

他和她,有緣?

之前靶場的那次遇見,他覺得她是個很奇怪的家夥。就連箭尖不能對人的規矩都不懂,卻能那麽自信的舉起弓。

“……”

花驚初頭上原本戴了絨花。

但那銀絲絨花被陳寶珠給毀了,後來鬢上被花房輕薄人的登徒子插了一朵青龍臥墨池牡丹。黑紫色、黃色花蕊,雖嬌艷美麗,但因為不能見人,她又收了起來。

所以現在素面朝天。就像一個野丫頭,一個外表很幹凈,但實際上手上沾滿了汙泥。喜歡在樹上捉鳥,在樹下追貓,一個渴望自由卻被皮囊束縛了的女孩

馬車“吱吱嘎嘎”響著,她和他並排而行。

只是她不知道。

韓陌靜靜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心裏一片柔軟。

他也不知道。

為什麽此時……在這一刻,心裏會浮現出這麽多的想法。就好像看透了她。亦或許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

“唔……”韓陌感到更熱了。

手摸到荷包,直接碰到了冰淩的東西。

輕輕摩挲一下,原來是片金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朱紫國的第一天夜裏。在一個小巷內,和一個嬌媚的女子狹路相逢。那女子十分大膽,好像認錯了人。女子頭上的飾品就是金葉。

後來某一天,他路過攤販的時候,看到了類似的飾物。

可能是一時興起吧。

也可能是……

韓陌買了很多金葉放在荷包內,經常拿出來把玩。此時看到馬車旁的她,身形似乎都和那天的女子有幾分重疊。他感到新鮮。原來世間除了喝藥和籌謀之外,還有其他有趣的東西。

“你到底是誰。”

韓沫手中捏著金葉,順著轎簾的縫隙一下拋了出去。

摘葉飛花。

對於會武功的他來說,這一項技藝毫不費力。

可韓陌心跳的厲害,就像做了一件壞事。奇怪,他平日裏對旁人心狠手辣,從未產生過如此緊張的“罪惡感”。聒噪的內心,就像大庭觀眾之下穿錯了衣裳。

韓陌:“……”

幾片金葉,立刻就插到了女孩的發髻上。原本樸素的妝面多了這三片金葉飾物,變得亮眼。就像冰霜的葉脈,綻放在少女頭頂。

“嘖,好看。”

“姑娘長得真俊啊。”

街上的行人,開始偷偷的看她。幾位阿婆笑瞇瞇的看著她、議論著,仿佛看到了當年懷春的自己。花開時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馬車“吱嘎吱嘎”的行進。

抓著韁繩趕車的少年,聽到車廂內的一聲囑托。連忙手中使了勁兒,抽得馬兒疼得嘶鳴。很快,大黑馬就用力的奔跑了起來。

他說:“白嶼,快走。”

一種奇妙的感覺。又像做了壞事,又像吃了蜜糖。韓陌不知道這種情感該如何用言語表達,就好似標記了某樣重要的東西。

馬車漸漸消失在橘紅色的夜裏。

“呼,好冷。”花驚初走在馬路上,原本沒覺得有什麽。可旁邊的馬車突然加速狂奔,讓她一楞。沒了車身的遮擋,冷風呼呼刮在臉上,立刻讓她打了幾個冷顫。

啊啊啊!

她有點後悔沒坐轎子了。

——

“吱吱。”

“吱吱吱!”

小松鼠用爪子勾住了鎖鏈,努力嘗試撬開籠子上的插口,正試圖越獄。

誰知門“吱嘎”一聲就被推開,冷風呼呼灌入,兩個黑黢黢的人影邁進來。“不好,是大魔王!”它立刻縮起小身子在籠子角落裏裝睡。

“大魔王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花鼠鼠瑟瑟發抖·JPG

花驚初今天實在是又累又乏。她一進屋,就從床邊兒拿了白帕子,端著小木盆打算去洗澡。衣服也脫了,頭發也卸了。

只是拆發髻的時候,“當啷、當啷”兩聲,似乎有什麽金屬的東西掉在了地上。她一楞神,本來想彎腰看看是啥。但覺得自己也沒戴任何發飾啊,也許是錯覺吧。偷懶,不想看。

“蔓春,我去洗澡了。”

一般來說,大家閨秀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內沐浴。會有下人搬來一個巨大的木桶,然後大家不停的往裏澆熱湯,再撒上花瓣兒,用屏風隔斷,只剩下小姐一個人在裏面泡澡,享受這一份愜意的時光。等泡澡結束,再由幾位下人將木桶裏面的水一瓢一瓢的舀出去。

蔓春也以為是這樣,直接答:“那我這就吩咐後廚準備熱水。”

花驚初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她覺得這樣太麻煩了。不僅費時費力不說,還讓她有一種被當成小香豬洗涮的感覺。

蔓春:“……”

花驚初路過金籠子旁邊,一眼就註意到了裏面肉乎乎的小團子。松鼠蓬松的大尾巴蓋在圓嘟嘟的臉頰旁,正睡得“呼嚕呼嚕”,似乎很香甜。

“花鼠鼠?”

忍不住用氣音呼喚了它一聲,但它沒反應。

花驚初露出露出了老母親般的微笑,伸出手指在它的頭上撓了撓:“花鼠鼠,你可真可愛。乖哦,明天買橡子給你吃。”

小松鼠渾身緊繃。

它嚇得整只鼠都不好了!大魔王想幹什麽?不會是想用她尖銳的指甲,給鼠鼠開瓢吧?連忙將小身子縮得更緊一些。

“嘿嘿嘿……”

一臉癡#漢笑的花驚初不知道,自己被小松鼠當成了敵人提防。還在樂呵的覺得自家毛孩子初長成,覺得十分得意呢。

她:“鼠鼠乖,等以後……我們就不住在籠子裏了。到時候一起烤火一起吃花生,有主人罩著你,你什麽都不用怕!”

花驚初又用手揉了揉它的毛,然後起身端起盆、準備出去洗澡了:“蔓春,你也快去洗漱休息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蔓春原本已經癱坐在桌邊兒,正大口大口地喝涼茶,此時一聽這話連忙站起來道:“小姐我不累,你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好了,這裏就咱們倆又沒外人。”花驚初瞧見她站都站不穩,露出了一個揶揄的笑,端著木盆就邁出了房門:“蔓春,明天見!”

一想到洗完澡,就可以美滋滋的睡上一覺。花驚初整個人都開心極了,蹦蹦噠噠的、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就出了門。

——

蔓春在她出門的一瞬間,跌坐在桌子上。她實在是站不住,依靠在桌旁將鞋子脫下,後腳跟兒一摸,疼得到死一口涼氣。

今天穿的鞋子確實不合腳,磨掉了一塊肉。

而且血痂連著皮。她只能咬牙忍痛,將這塊血痂連著皮肉一塊揭下來,立刻就流了好多血。

她經常在這些小事上折磨自己,直接開口說好了,說“小姐,我腳疼,咱們能不能在街邊休息一會兒”,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她就是害怕。

她怕一只狗覺得自己累,一只狗會矯情。主人就會覺得這條狗差勁兒,覺得費事。

蔓春正想著,突然一拍腦袋瓜:“對了!”

她怎麽把重要的事情忘了!猛地想起自己手中攥著的金子,連忙去查看。可此時,攤開左手、攤開右手,卻發現兩手空空?

“怎麽回事兒,我金子呢?!”

蔓春整個人都慌了,顧不得自己沒穿鞋,光腳站在地上,將身上的各個口袋翻了一遍全沒有,又趴在地上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有點想哭。這一錠金子都夠全家好幾年的花費了,再加上……她已經到了年齡,該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是……蔓春哭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擠不出眼淚。因為內心深處竟有一點輕松的感覺。

原本是想緊緊攥在手中,怕丟了,沒想到在路上走著走著還是給忘了。看來有些東西攥得越緊,就越容易沒有啊。

蔓春:“也好,這樣我就不算背叛她了。”

“吱吱!”小松鼠縮在籠子裏躲了很久,心道這人怎麽還不走啊。大魔王都走了,手下的跟班卻還賴著。實在可惡。

蔓春聽到聲音,看了一眼籠子裏的小松鼠,突然露出一個壞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花鼠鼠你別裝了,小姐又不在。”

小松鼠還是緊緊的縮著。因為大魔王和他的手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們只是想要誆騙鼠鼠……給她們賣萌,只是饞鼠鼠柔軟的身子!

蔓春已經打算回去休息了。

可這時,外面有個小廝露出腦袋,對著她一臉為難道:“春姐姐,後門那有一個人來找表小姐。他說自己是書齋的人,說是取稿子的。”

蔓春:“還說了什麽?”

小廝想了想道:“他還說,已經拖了很久了。若再不交稿,就誤了明日上架的時間了,特意過來催一催。說,若是畫稿已經備好了,就直接交給他。粗糙一點也無所謂,他們會負責潤色塗改的。”

蔓春聽了,立刻明白過來。

“你叫那人等一下。”

小廝回:“好嘞,春姐姐辛苦。”

蔓春重新穿上那雙鞋子,但實在磨腳。想了想,把腳後跟踩了,跟拖鞋一樣塔拉著走。雖然聲音不好聽,總歸自己舒服了。

她走到書桌前翻了翻。之前表小姐跟她說過什麽來著——若是有人來拿稿子,就將哪個交出去來著?記不太清了。

翻了翻,看到有一個用紅繩綁著的卷成卷的卷軸。又看間一沓用鎮尺壓著的畫稿。蔓春也搞不懂什麽《鮫人世子》、什麽是《水牢一夜》。

正在猶豫,金籠子裏那只小松鼠卻在此時突然醒了過來,“吱”的發出了一聲尖叫。不知道它是怎麽辦到的,竟將籠子的門插打開,直接躥了出來!

蔓春大驚:“呀,你怎麽跑出來了。”

它:“吱吱!”

小松鼠蹦到了桌子上,將畫卷踩的稀爛。

蔓春著急的不行,這時,那個小廝又折返了還在催:“春姐姐,快拿吧。那人說今晚要通宵印刷,求這邊再快一點,怕誤了進度。”

“行吧!”蔓春一咬牙一跺腳,隨便從桌上抓了一沓紙。也不管是《鮫人世子》、還是還是《水牢一夜》,總之先送過去交差再說。

她將畫稿捋順了,著急道。

“好了,那書齋的人在哪兒?快帶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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