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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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翌日清晨，日光微曦。
街道戶門緊閉，上京還處於將醒未醒的狀態。
“收拾妥當，上路吧？”賀璟辰掀開印著平安花的車簾，從裏探出一只手，被簾布遮著的半邊臉瞅著車邊的祝茱。
祝茱原想騎馬一路見風景而走，但念及六皇子體弱，不可著涼，她也沒了想法，搭上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就上了馬車。
她見六殿下斜倚在車壁上，手中握著卷書。
“此趟有夫人相伴，旅途也就不寂寥了。”
她張了張嘴，本想反駁不要叫她夫人，可見到車外的隨從，又只好閉上了嘴。
“雲片糕，試試？”那人撚起一塊桌幾上的糕點，舉到她嘴邊，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後仰了仰頭，伸出手想接過來，自己吃。
賀璟辰卻將手往後一退，“別弄臟了手，我來吧。”
他看起來是這麽好心，祝茱這下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住，吞入肚中。
只剩些碎屑沾在那白皙的手指上。
她連忙低頭取懷中的手帕，要為他擦拭。
結果……
她看著賀璟辰垂下眼眸，將手指送入自己口中，舔舐幹凈。
他嘴裏尚且還含著那根手指，眼睛卻是直勾勾往她這瞧。
“不可浪費糧食。”她聽到低低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霎時整個人如雷擊了般。
只能木木地點頭，“哦，好，好的”
倒是引起了對方的一陣輕笑。
不知何時起，兩人的姿勢也變了
賀璟辰的手支撐在她臉部兩側的車壁上，連身子也一並壓了下來。
“茱茱，”
她聽見他這樣叫她
“我……”
那溫熱的氣息吐灑在她的耳朵邊，讓她一陣敏感，紅暈也悄然要將她燒著了。
“車內可是六皇子？”外面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
緊接著是馬蹄踏在塵土上的節奏聲，一聲長呼“籲——”
攔在了馬車前。
賀璟辰臉色有些不愉地松開手，回到原位一股郁氣凝結胸口，卻只能隱忍不發。
他掀開車簾，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趣的人。
等看到來人，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眉心甚至隱隱有團黑氣要發作。
祝茱好奇地湊出一個腦袋，還沒探出來，就被他摁著頭又塞回了車內。
來人正是閆淮，
他下馬時笑意淺淺，舉止有禮地向六皇子作揖，“未曾想城門相遇，臣鬥膽請求同伴而行，互相亦有照應。”
賀璟辰也是以笑意相對，笑卻不達眼底，“不了，病弱之軀，恐拖閆公子後腿。”
對方並不知什麽叫看人臉色，或者說是故意為之，
“殿□□弱多病，臣更當護殿下左右，也好給祝小姐交代。”
他不提祝茱還好，一提賀璟辰便要發酸。
明明茱茱已經是自己的妻子，那閆淮就跟聞了肉味的臭狗般，陰魂不散。
“不勞閆公子費心，夫人心疼我，堅持要與我同往，我們夫妻二人可彼此照應。”
這倒是閆淮沒想到的，他眼珠一轉，走近了馬車的窗戶幾步，“閆某不知祝小姐在此，倒是唐突了。”
“放肆！”
賀璟辰壓著眉頭，“什麽祝小姐，她是六皇妃。”
祝茱隔著簾子，從車內拉了拉他的手，還不忘拍拍，是安撫的意思。
賀璟辰這才臉色稍霽。
“閆公子心意，六皇子和我都心領了，我們夫妻同行即可。”
略顯冷淡地話語從車內傳出。
閆淮也不好再強求，“若有事，務必通知閆某，定當全力相助。”
臨走前尚還留下一番虛情假意的話語。
賀璟辰聽罷只恨不得將那個人的嘴都縫起來，哪輪得到情敵全力相助。
祝茱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
想著他委委屈屈地回到車內。
“外頭吹了風，頭暈得緊。”那張臉上有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祝茱摸了摸他的臉確實是有些涼，又將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
兩手揉捏著他的太陽穴，
溫柔道，“殿下當照顧好身子。”
對方沈默了會兒，捏著祝茱的手，起了身。
他從背後摟緊了她，連腦袋也一並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因為是被背後抱著的，祝茱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會離開我嗎？”
她擡手想去摸摸對方的臉，可是背後的人卻將臉埋在了她的脖頸間，似乎是不願讓她知道他臉上的神情。
她的手轉了個方向，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我想說不會，可是殿下，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我也不能保證。”
對方並未再說話，只是摟緊了她。
接下去的一路，賀璟辰再未提起過這個話題。
楚州位於大周朝西部，離上京不可說遙遠，也不可說太近，大抵兩日的行程。
臨近傍晚，馬車已行差不離一半的路途。
從上京一路看來，越走越心驚，告別繁華的京都，可見滿目蕭條。
蒙蔽在上京的人，才真是做了場美夢。
車轍行過泥濘的土地，遠處傳來嬰兒撕心裂肺地哭喊聲。
祝茱和賀璟辰對視了一眼。
吩咐車夫轉了個方向。
尚在繈褓中的孩子，被人放在細草中間，草叢周圍都被人清理過，布匹將嬰兒裹得緊緊，生怕其著涼。
祝茱下了馬車，抱起孩子，見面色還紅潤，並無大礙，應當只是餓了。
倒是賀璟辰若有所思地撚起草叢中的一點碎草，在手中摩挲了番。
“人還沒走遠。”
祝茱抱著孩子的手一緊，“快追!”
馬蹄連綿不絕，踏在板結的土地上，發出鼓聲般的焦躁。
駿馬帶著車子一路飛馳向前，揚起地面塵土若沙塵襲來。
就在這一閃而過的窗外景中，賀璟辰突然高聲“停！”
車夫急忙拉緊了韁繩，馬匹翹起了前腿，脖子被牽動著往後拽，急速停了下來。
他先下了車，接過祝茱懷中的孩子，另一手扶著她下來。
路邊一個婦人面帶饑色坐在那，臉上布滿了淚痕，飛揚的塵土令人看不清她的面龐，但能清晰感知到那哭得肝腸寸斷的心。
賀璟辰走到她身邊，將孩子遞到她懷裏。
婦人一見孩子，淚如雨下，伸手便要去樓，可又生生停了下來
她跪在土地上，看了看兩人，轉向祝茱跪下，不斷向磕頭，哽咽著，“貴夫人，你收養了這可憐的孩子吧，我求求你了。”
孩子又哭了起來，哭得似乎是要撕裂這個母親的肝肺
祝茱接過孩子，輕輕交到婦人手中，“既然生了他，又為何不養他？”
孩子啼哭的聲音越發響亮，似乎要將喉嚨也一並哭啞，他只是哭，一直哭。
婦人不忍，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搖著哄著，淚珠一串又一串地滴在土地上，將黃土地滴濕得一片黑。
“我自己還不知道死在何處，又怎能生養他？”
“楚州人氏？”賀璟辰盯著她。
沒想到婦人驚慌地擡起頭，急忙搖頭否認，“不、不，賤婦只是郊外野人。”
“你的口音帶有楚州鄉音。”
婦人跪伏在地上，“貴老爺，貴夫人，求求你們不要再問了，求求你們收養這個苦命的孩子吧。”
“不要怕，我們是朝廷派往楚州的巡查人員，你如實說來。”祝茱擋住女人要下跪磕頭的動作。
“去年風雪埋不少村莊，原先該收獲的莊稼都被凍傷，本來年成已是不好，結果賦稅更是加重，過年土匪山賊一窩來搶錢財，我們連存糧也沒了，家中老少餓死的餓死，病的病死。”
婦人面黃肌瘦，形容枯槁，“那縣令和匪徒勾結搜刮老百姓，不準我們出逃，抓到便要被打死，如今的楚州，平原外白骨累累遮蔽了農田，街上更是滿目蕭條。”
祝茱擡頭，看清楚了賀璟辰眼中的凝重，這楚州，恐怕災情要比上報的嚴重百倍。
她從懷中取了些銀兩，“你且拿著這些錢，帶著孩子好好生活。”
不等她話說完，就被賀璟辰按住了手，
他搖搖頭，從袖中掏出一些碎銀，遞給婦人，“拿去換些吃食，孩子我們替你找戶好人家。”
婦人顫抖著手接過，將孩子交給了祝茱，卻是深深看了他最後一眼。
等他們上了車，車子行駛向遠方，祝茱透過車窗，還能見到婦人眼裏噙著淚水。
車輪滾滾，煙塵漫天，似是若有所感，懷中的嬰兒又哭將了起來。
婦人也聽到了孩子的題庫，她在後面追著，有時能碰到車轅，但一碰到，又自己停了下來，等車遠了又開始追。
似乎是想再看孩子最後一眼，似乎是想最後哄哄啼哭的骨肉。
祝茱不忍再看，拉下了車簾，不知車行駛了多久，已經再也見不到婦人。而懷中的孩子也已哭累睡去。
“你為什麽攔著我？”
賀璟辰自上車以後便不斷在書寫信封，已經有好幾只信鴿停在車窗，又帶著書信離開。祝茱知道事態緊急，不該叨擾他，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孤兒寡母，銀兩攜身，如今世道，他們會是什麽下場？”
他擡眸看向她，一雙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清的東西
祝茱從未想過這一層，她沈默了下來，見著窗外塵土飛揚，還有多少的事在前方等著他們。大漠再蕭條，卻從未有如此官匪勾結之事。
更何況這婦人的描述，也只是冰山一角。
這楚州，應當是一片人間煉獄，這大周朝，又能存亡多久呢？
她轉過臉，看向賀璟辰，前世，六皇子帶著大周走向盛世，那麽今世，也應該如是，只希望如此。
“楚州亂象，豺虎為患，這一趟，讓你跟我受苦了。”
賀璟辰對她說道，可筆墨卻是不停，那一封封書信，情況已是相當緊急。
他看著祝茱，眼中似有太多深意，“此趟，危機四伏，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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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戶門緊閉，上京還處於將醒未醒的狀態。
“收拾妥當，上路吧？”賀璟辰掀開印著平安花的車簾，從裏探出一只手，被簾布遮著的半邊臉瞅著車邊的祝茱。
祝茱原想騎馬一路見風景而走，但念及六皇子體弱，不可著涼，她也沒了想法，搭上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就上了馬車。
她見六殿下斜倚在車壁上，手中握著卷書。
“此趟有夫人相伴，旅途也就不寂寥了。”
她張了張嘴，本想反駁不要叫她夫人，可見到車外的隨從，又只好閉上了嘴。
“雲片糕，試試？”那人撚起一塊桌幾上的糕點，舉到她嘴邊，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後仰了仰頭，伸出手想接過來，自己吃。
賀璟辰卻將手往後一退，“別弄臟了手，我來吧。”
他看起來是這麽好心，祝茱這下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住，吞入肚中。
只剩些碎屑沾在那白皙的手指上。
她連忙低頭取懷中的手帕，要為他擦拭。
結果……
她看著賀璟辰垂下眼眸，將手指送入自己口中，舔舐幹凈。
他嘴裏尚且還含著那根手指，眼睛卻是直勾勾往她這瞧。
“不可浪費糧食。”她聽到低低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霎時整個人如雷擊了般。
只能木木地點頭，“哦，好，好的”
倒是引起了對方的一陣輕笑。
不知何時起，兩人的姿勢也變了
賀璟辰的手支撐在她臉部兩側的車壁上，連身子也一並壓了下來。
“茱茱，”
她聽見他這樣叫她
“我……”
那溫熱的氣息吐灑在她的耳朵邊，讓她一陣敏感，紅暈也悄然要將她燒著了。
“車內可是六皇子？”外面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
緊接著是馬蹄踏在塵土上的節奏聲，一聲長呼“籲——”
攔在了馬車前。
賀璟辰臉色有些不愉地松開手，回到原位一股郁氣凝結胸口，卻只能隱忍不發。
他掀開車簾，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趣的人。
等看到來人，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眉心甚至隱隱有團黑氣要發作。
祝茱好奇地湊出一個腦袋，還沒探出來，就被他摁著頭又塞回了車內。
來人正是閆淮，
他下馬時笑意淺淺，舉止有禮地向六皇子作揖，“未曾想城門相遇，臣鬥膽請求同伴而行，互相亦有照應。”
賀璟辰也是以笑意相對，笑卻不達眼底，“不了，病弱之軀，恐拖閆公子後腿。”
對方並不知什麽叫看人臉色，或者說是故意為之，
“殿□□弱多病，臣更當護殿下左右，也好給祝小姐交代。”
他不提祝茱還好，一提賀璟辰便要發酸。
明明茱茱已經是自己的妻子，那閆淮就跟聞了肉味的臭狗般，陰魂不散。
“不勞閆公子費心，夫人心疼我，堅持要與我同往，我們夫妻二人可彼此照應。”
這倒是閆淮沒想到的，他眼珠一轉，走近了馬車的窗戶幾步，“閆某不知祝小姐在此，倒是唐突了。”
“放肆！”
賀璟辰壓著眉頭，“什麽祝小姐，她是六皇妃。”
祝茱隔著簾子，從車內拉了拉他的手，還不忘拍拍，是安撫的意思。
賀璟辰這才臉色稍霽。
“閆公子心意，六皇子和我都心領了，我們夫妻同行即可。”
略顯冷淡地話語從車內傳出。
閆淮也不好再強求，“若有事，務必通知閆某，定當全力相助。”
臨走前尚還留下一番虛情假意的話語。
賀璟辰聽罷只恨不得將那個人的嘴都縫起來，哪輪得到情敵全力相助。
祝茱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
想著他委委屈屈地回到車內。
“外頭吹了風，頭暈得緊。”那張臉上有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祝茱摸了摸他的臉確實是有些涼，又將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
兩手揉捏著他的太陽穴，
溫柔道，“殿下當照顧好身子。”
對方沈默了會兒，捏著祝茱的手，起了身。
他從背後摟緊了她，連腦袋也一並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因為是被背後抱著的，祝茱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會離開我嗎？”
她擡手想去摸摸對方的臉，可是背後的人卻將臉埋在了她的脖頸間，似乎是不願讓她知道他臉上的神情。
她的手轉了個方向，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我想說不會，可是殿下，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我也不能保證。”
對方並未再說話，只是摟緊了她。
接下去的一路，賀璟辰再未提起過這個話題。
楚州位於大周朝西部，離上京不可說遙遠，也不可說太近，大抵兩日的行程。
臨近傍晚，馬車已行差不離一半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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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轍行過泥濘的土地，遠處傳來嬰兒撕心裂肺地哭喊聲。
祝茱和賀璟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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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在繈褓中的孩子，被人放在細草中間，草叢周圍都被人清理過，布匹將嬰兒裹得緊緊，生怕其著涼。
祝茱下了馬車，抱起孩子，見面色還紅潤，並無大礙，應當只是餓了。
倒是賀璟辰若有所思地撚起草叢中的一點碎草，在手中摩挲了番。
“人還沒走遠。”
祝茱抱著孩子的手一緊，“快追!”
馬蹄連綿不絕，踏在板結的土地上，發出鼓聲般的焦躁。
駿馬帶著車子一路飛馳向前，揚起地面塵土若沙塵襲來。
就在這一閃而過的窗外景中，賀璟辰突然高聲“停！”
車夫急忙拉緊了韁繩，馬匹翹起了前腿，脖子被牽動著往後拽，急速停了下來。
他先下了車，接過祝茱懷中的孩子，另一手扶著她下來。
路邊一個婦人面帶饑色坐在那，臉上布滿了淚痕，飛揚的塵土令人看不清她的面龐，但能清晰感知到那哭得肝腸寸斷的心。
賀璟辰走到她身邊，將孩子遞到她懷裏。
婦人一見孩子，淚如雨下，伸手便要去樓，可又生生停了下來
她跪在土地上，看了看兩人，轉向祝茱跪下，不斷向磕頭，哽咽著，“貴夫人，你收養了這可憐的孩子吧，我求求你了。”
孩子又哭了起來，哭得似乎是要撕裂這個母親的肝肺
祝茱接過孩子，輕輕交到婦人手中，“既然生了他，又為何不養他？”
孩子啼哭的聲音越發響亮，似乎要將喉嚨也一並哭啞，他只是哭，一直哭。
婦人不忍，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搖著哄著，淚珠一串又一串地滴在土地上，將黃土地滴濕得一片黑。
“我自己還不知道死在何處，又怎能生養他？”
“楚州人氏？”賀璟辰盯著她。
沒想到婦人驚慌地擡起頭，急忙搖頭否認，“不、不，賤婦只是郊外野人。”
“你的口音帶有楚州鄉音。”
婦人跪伏在地上，“貴老爺，貴夫人，求求你們不要再問了，求求你們收養這個苦命的孩子吧。”
“不要怕，我們是朝廷派往楚州的巡查人員，你如實說來。”祝茱擋住女人要下跪磕頭的動作。
“去年風雪埋不少村莊，原先該收獲的莊稼都被凍傷，本來年成已是不好，結果賦稅更是加重，過年土匪山賊一窩來搶錢財，我們連存糧也沒了，家中老少餓死的餓死，病的病死。”
婦人面黃肌瘦，形容枯槁，“那縣令和匪徒勾結搜刮老百姓，不準我們出逃，抓到便要被打死，如今的楚州，平原外白骨累累遮蔽了農田，街上更是滿目蕭條。”
祝茱擡頭，看清楚了賀璟辰眼中的凝重，這楚州，恐怕災情要比上報的嚴重百倍。
她從懷中取了些銀兩，“你且拿著這些錢，帶著孩子好好生活。”
不等她話說完，就被賀璟辰按住了手，
他搖搖頭，從袖中掏出一些碎銀，遞給婦人，“拿去換些吃食，孩子我們替你找戶好人家。”
婦人顫抖著手接過，將孩子交給了祝茱，卻是深深看了他最後一眼。
等他們上了車，車子行駛向遠方，祝茱透過車窗，還能見到婦人眼裏噙著淚水。
車輪滾滾，煙塵漫天，似是若有所感，懷中的嬰兒又哭將了起來。
婦人也聽到了孩子的題庫，她在後面追著，有時能碰到車轅，但一碰到，又自己停了下來，等車遠了又開始追。
似乎是想再看孩子最後一眼，似乎是想最後哄哄啼哭的骨肉。
祝茱不忍再看，拉下了車簾，不知車行駛了多久，已經再也見不到婦人。而懷中的孩子也已哭累睡去。
“你為什麽攔著我？”
賀璟辰自上車以後便不斷在書寫信封，已經有好幾只信鴿停在車窗，又帶著書信離開。祝茱知道事態緊急，不該叨擾他，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孤兒寡母，銀兩攜身，如今世道，他們會是什麽下場？”
他擡眸看向她，一雙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清的東西
祝茱從未想過這一層，她沈默了下來，見著窗外塵土飛揚，還有多少的事在前方等著他們。大漠再蕭條，卻從未有如此官匪勾結之事。
更何況這婦人的描述，也只是冰山一角。
這楚州，應當是一片人間煉獄，這大周朝，又能存亡多久呢？
她轉過臉，看向賀璟辰，前世，六皇子帶著大周走向盛世，那麽今世，也應該如是，只希望如此。
“楚州亂象，豺虎為患，這一趟，讓你跟我受苦了。”
賀璟辰對她說道，可筆墨卻是不停，那一封封書信，情況已是相當緊急。
他看著祝茱，眼中似有太多深意，“此趟，危機四伏，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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