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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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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等人站定了,他“刷”地打開隨身的扇子,搖了搖,擡起下巴。

“二哥,來給你通風報信了。”

祝二哥本來都想好了要迎接妹妹吵吵鬧鬧、嘰嘰喳喳地詢問情郎的的準備了。

結果祝茱坐在床邊盯著張紙,頭也不擡。

二哥無聊地收起扇子,自己眼巴巴走過去。

“我說這六皇子還挺不錯的呢。”他湊到祝茱身邊,順勢坐在她身邊。

祝茱擡了擡眼,懶懶地看了他一眼,連嗯也不嗯一聲。

“哎!你這是對兄長的態度嗎?”二哥拿起扇子要去敲她的腦袋。

“別煩我。”祝茱擰著眉頭,托著下巴,轉著手中的紙片,“再吵,我叫大哥來。”

二哥吶吶地住了嘴,“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爹很滿意那個六皇子,他們已經商量好婚期了,就在兩天後。”

她這次倒是停了下來,連忙彎腰去穿鞋,“怎麽這麽快,我去問清楚。”

“兩天後是好日子啊,而且不是看你倆等不及了嗎”

她停下穿鞋的手,早成親倒也好,以免夜長夢多,國公府又做什麽幺蛾子事。

祝茱又推了推身邊杵著的人,“知道了,可以滾了。”

“哎!爹說你是沒良心的小混蛋,我當初還不信,現在才發現還是他老人家火眼金睛,我偷著過來提前告訴你,你就這麽對待親哥的?”

她將信紙放回枕邊,“大哥說你整天逼逼賴賴,我以前還不信,現在才發現還是我大哥慧眼識人,你偷偷過來告訴我,不就想享受下吊我胃口的爽感?”

二哥被她的話噎得憋紅了臉

又厚著臉皮湊過來,“那個那個,那個是什麽啊?”

祝茱撚起那張紙片,打了個哈欠,“賀璟辰給的紙。”

突得,腦袋上被扇柄重重一擊。

“你是傻子嗎?這個都不認識!”二哥恨鐵不成鋼。

他雙手小心接過這張紙片,“帛玉紙啊!這紙指甲大小便值京城一套府苑了。”

“所以上面寫了什麽呢?”祝茱最好奇的還是這個

二哥撓了撓腦袋,“你成親的時候問他唄,記得別弄丟了。好東西哇!”

“知了,知了,”祝茱不耐煩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快滾,你晚上不睡覺的嗎?”

二哥被一掌拍得往前差點沖地上,他一個反手,扶地。

開門出去,又轉過身,將腦袋塞在門縫裏,“白天睡了,晚上睡,不愧是你,豬豬。”

“大哥”

祝茱突然叫了一聲

嚇得祝二趕緊將門關上,可是回頭,哪裏有大哥的影子,全是小妮子嚇他的把戲罷了。

等人走了,祝茱起身,準備去桌邊倒壺水喝。

卻見原來的托盤上似乎換了個杯子,上面原本三個杯盞,雖然樣子還是一樣,但是祝茱就是知道有一個換新了。

她奇怪地倒了杯水,也沒苦惱太多。便也上床歇息了。

*

第二日天未亮,祝茱便被一堆侍女捉了起來,洗漱打扮,忙得不亦樂乎,“今日小姐去長安街逛逛,可有什麽珠啊,釵啊,歡喜的,買一些,老夫人宣布了成親得多添點物飾”

只有玉桃站在人群外幹瞪眼,自從小姐從春宮宴上回來,她就受了冷落,小姐非但不讓她貼身照顧,看著她的眼神也是冷漠得緊。

玉桃有意去討好,擠開幾個丫頭捧著首飾盒,“小姐,今兒個可要戴什麽首飾?”

祝茱仰頭,任水在自己口腔內咕嚕咕嚕,漱了一會兒後,低頭吐在了杯中,並未搭理她。自從前世臨死前看透了玉桃的為人處世,她沒有將人逐出將軍府,只是因現在沒尋到由頭,人卻還一直往她身邊湊。

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卻是最後背叛她灌她毒酒之人,多麽諷刺。

她接過另一個丫鬟遞過來的帕巾,拭了拭手,才起身。

幾個丫頭立馬迎上來,幫她籠好衣襟。

玉桃見人不理他,臉上也明顯難堪了起來,她憤憤地打開首飾盒,見裏面放著的那些首飾,一雙手往裏面摸了摸,金釧、銀釵、翡翠瑪瑙的羽鏈……

她一下子酸了起來,眼底滿是嫉恨的妒意,憑什麽人家是小姐,自己就是奴才?

指甲摳進木匣中,她也不知痛,倒是眼珠子轉得滴流,想著跟以前一般偷偷把這些往自己的首飾盒裏移幾樣。

“玉桃,拿一下暖玉。”大丫頭俯身正給祝茱的眉間畫花鈿。

她轉身去首飾盒裏找掛腰帶上的暖玉,卻是怎麽也翻不到。

一下子冷汗層層,她雖拿了不少小姐的首飾,也眼饞了這暖玉許久,但到底不敢明目張膽碰這東西。

暖玉丟了,她又做賊心虛,生怕扯出其他丟了的首飾。

一下子軟了手腳,跟灘塗上的軟腳蟹一般,癱在了地上,“小……小姐,我……我……”

“玉呢!”大丫頭臉色一變,這可是祖傳的,要給未來姑爺的。

“我……我……沒拿”玉桃倉皇地四處找人求助,整個屋內一片寂靜,她慌亂地什麽也聽不進去,“我只碰過……”

她突得住了嘴,驚恐地瞪大眼睛,不知自己怎麽說漏了。她雙手捂住嘴巴,眼眶似乎都要瞪得裂開,緊緊盯著祝茱,生怕她看出什麽來。

祝茱偏過頭,淡淡道,“我送人了。”

玉桃連忙起身,兩鬢汗濕,小腿尚有些顫抖,連忙跑到小姐身後的椅子邊上,“是,是了,怪不得找不到。”

大丫頭狐疑地看了玉桃一眼,沒說話。

等玉桃出去了,祝茱附在大丫鬟耳邊耳語了幾句,對方點點頭,她們早就看不慣玉桃的所作所為,明明都是靠著將軍府,卻把自己當了主人。

她們家的小姐向來不拘小節,待仆人若親姊妹,又不耐煩帶玉佩,便是那枚暖玉若不是祖傳,都不樂意帶著。大丫頭歐一時有些為難,除了那枚玉,首飾盒裏可沒有其他腰佩了。

“取我那柄軟劍來。”

她將軟劍纏在腰間,襯得腰身盈盈一握,她的手指在上面的紋路上流連了片刻,眼底滿是懷念。

這把軟劍是她第一練武術時,聽說是母親曾經拿來防身用的。祝夫人離開得早,父親之後一直沒有續弦,也養成了她無憂無慮的性子。

當初她曾捉奸阮媚媚和閆淮書房偷情,拿軟劍抽過那對狗男女,結果被一幫人制住,生生奪走,扔進了火堆裏,一燒殆盡。

如今重新握著這把劍,她的眼光越發堅毅,這一世,她定不再重蹈覆轍。

長安街一直熱鬧,寬敞敞的石板鋪的路,石板和石板間藏汙納垢,有些縫隙裏泛黑有些長了青苔,無一外被人群踩得平整。

街道兩邊傳來糖霜麻花甜絲絲的氣息,仿佛將人裹在了甜的掉牙的空氣裏。很快又被熱騰騰的肉味醬味覆蓋,好聞的饞人的氣味很多;刺鼻的魚腥味亦有。

不僅是人群吵嚷,還帶著雞啊,鴨啊的嘈雜鳴叫。

自然也少不了鬧事的,上次自從祝茱當街教訓了流氓土匪,長安街上的流氓們已是消停了一段時間。

她被丫鬟們拉著進了首飾鋪,掌櫃的笑意連連迎上來,見來人氣度不凡,忙不接將店內幾件鎮店之寶拉了出來。

祝茱挑挑撿撿,選了個金絲香木嵌珠和碧玉藤花的玉釧。

銀兩一拋,便準備回府,速戰速決。

倒是玉桃,非要拉著她,吵著要再逛逛。

再逛逛,也不過是給她玉桃再逛逛,

前世,玉桃的吃穿用度跟她一樣,她也只當是多了個姐妹,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她冷笑一聲,甩開袖子,並不打算搭理對方。

前方陣陣喧囂傳來,四周人潮湧向那處,圍成一圈似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一名素衣女子跪在地上,被一對老夫婦扯著。

“我這女兒最是聽話,打她不還手,臟活苦活都能幹,大老爺,您帶回去做小妾,成,做牛做馬也行。”那皮膚黝黑,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扯著瘦小的女兒,要往大顧客那推。

“能幹,嘿嘿,能/幹就好。“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臉淫邪的笑意,挺著個大肚子,肥手要去摸兩把女子的臉蛋,卻被人哭著偏過臉,躲開了,當下神色就難看了起來。

一旁的夫人惡狠狠地擰了一把女兒腰上的肉,擰得人慘叫了一聲,劈頭蓋臉就是罵,

“你這白眼狼,養你這麽大,白吃白喝,如今有大善人要你,不好好磕頭謝謝大善人,要是錢不夠你哥哥弟弟討不上媳婦,我非撕爛你的嘴!”

祝茱停下了腳步,睜大了眼睛,她貝齒緊緊咬著下唇,盯著那名素衣女子,一股郁氣上頭,未等身邊侍衛的反應,腳往後一蹬,便沖了上去。

她一掌拍開老婦人枯瘦的手,另一腳直踹那位油膩老爺的臉上,手臂一卷,摟住女子的腰身往外帶。

那位老爺圓滾滾的身材經不住突如其來的一腳,仰倒在地上,身旁的小廝誠惶誠恐地扶起他。

走狗的吊梢眼一瞪,“大膽!襲擊知府老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爺哎喲哎喲地叫著起來,臉上兩道橫肉一甩一甩,“哪個王八蛋……“

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慢慢住了嘴,

只見那人杏眼含春,玉容嬌俏,香腮若雪,柳眉印著額間的花鈿嬌俏可人端的靈動可人。

翠衣薄紗籠著修長的身材,更是了得。緞帶纏在腰間,一濟楚腰不堪盈盈而握,顯出纖腰一束。

白中透粉的手指撚著珍珠玉釧,風姿綽綽,一股輕靈之氣。

那肉球發出猥瑣地笑意,摩拳擦掌,“嘿嘿,小美人,傷了我,得拿你的身子賠。“豬頭臉還頂著鞋印,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祝茱抽出腰間別著的軟劍,眉眼處滿是英姿颯爽,恍若江湖女俠。一劍抽在那豬皮上。

對方立馬慘嚎了一聲,“來人啊!死的嗎!把那小妞給我抓起來!“

近旁的侍衛面面相覷,將祝茱包圍了起來,

劍花一閃,仿佛靈蛇空中飛舞,銀光閃現,霎時地上倒了一片,

那知府嚇得屁滾尿流,被狗腿扶著往外逃,邊逃還不忘回頭惡狠狠道:“我二叔可是當朝國舅爺,皇後的母家你也敢惹,你等著,啐!“

難怪這種蛆都能當上知府,這朝堂之上腐敗骯臟,勢力間相互勾結,表面無盡繁華,內裏卻是千瘡百孔。

世道對女性向來不仁慈,賣女求榮,更是不在少數。

她並不理會渣滓,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十兩銀子,正是夫妻兩賣給那位老爺的價錢。

“滾,”

她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那銀子在地上滾了兩遭,被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撿起來直接往嘴裏咬了咬,欣喜若狂地跟老婆子示意,真的!

“謝謝姑奶奶,姑奶奶長命百歲。“兩人跑的比誰都快,絲毫不管自己的女兒。

見熱鬧看完了,眾人也就散了,只有跪在中心的女子,含著淚要給她磕頭。

“謝謝小姐相助,奴婢定為小姐做牛做馬。”

祝茱只是搖搖頭,低頭從身邊的小丫鬟那掏了個錦袋,白金色的布面繡著紅艷艷的山茱萸,一串的山茱萸似姑娘們的紅耳環墜在綠葉上。

“拿去,好好生活,”

賣身的女子半咬下唇,將錦袋推搡了幾回,“恩人,奴不能收。”

她的身上一件舊麻衣,外頭打了不少補丁,連腳上的鞋子都是草繩編的。

錦囊突然被一只手直接奪了過去,

尖銳刻薄的聲音響起,“什麽東西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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