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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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2）
溫瑩在學問方面的困難，是從小時候就體現出來的。
溫嘉逸握著她的小手，在拼音本上寫了兩行，又每一行都給她起了個頭，讓她自己照著往下寫，他去寫自己的作業。
半個小時後，他寫完一份作業，轉頭去看她的，才寫了半頁，而且又回到她鬼畫符一樣的筆法。
“……”
溫嘉逸發現，她一笨二懶，既不能快速領會，又喜歡偷懶不學。
溫瑩垮起沮喪臉，抱著他的手腕搖一搖， “嘉逸哥哥，這個好難……我可不可以不寫呀。”
“可是你明天還要去買漂亮書包，不是嗎”
“對呀。”
“嘉逸哥哥原本打算買了書包再帶你去吃火鍋，商場附近還有個溜冰場。”
她立刻叫起來， “我要去，我要去。”
溫嘉逸溫柔地撫摸她的腦袋， “瑩瑩，你是個好學生，好學生不寫完作業是不能出去玩的，是不是”
溫瑩看著他，臉上的喜氣漸漸散個幹凈。
“再給你半個小時，把這一張按照我教你的寫完好不好”
“可是……”
溫瑩沮喪地垂下小腦袋， “好吧。”
半個小時後，溫嘉逸寫完自己的作業，收進書包，去看溫瑩的成果。
剩下的半張寫是寫完了，但還是她自己筆法，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幼兒，比劃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像是抖著手寫的，還合不住口，他帶著她寫的那兩行一點效果都沒有。
“哥哥帶你寫的這種呢，瑩瑩寫不出來嗎”
溫瑩搖頭， “我寫不成。”
溫嘉逸嘆口氣。
吃過晚飯，溫嘉逸抱著溫瑩，拿著她的手寫了三頁，試著放松一部分力氣，讓自己跟著她寫，總算看見一點效果。
筆跡還是有些歪，但口是堵嚴實了。
第二天帶著她寫了一整天，將前十個拼音字母和一到十的數字都寫了一遍，他的手穩，拿著她的手寫的越多，她寫出來的字母和數字也越平滑，用了兩個拼音本和半個算數本。
周日，溫嘉逸叫上姥姥，拿著錢帶溫瑩去商場，她這回挑了美羊羊的粉色書包，想起來她的本子用了一部分，拼音本和算數本又各給她買了一沓。
又買了兩盒巧克力，一盒給溫瑩吃，一盒讓她感謝班裏幫她指認的男同學。
吃喝玩樂一天，晚上回到小院，溫嘉逸給溫瑩盤點裝進書包的東西，每個新本子都幫她寫上名字。
她自己到現在還不會寫名字。
想到她回頭期中考試的時候，應該是自己寫名字了，溫嘉逸準備叫她過來學一學。
轉頭一看，小女孩正躺在床上抱著自己新買的書包呼呼大睡。
逛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她都是閉著眼走路的。
今天就算了。
第二天放學後，溫嘉逸帶著溫瑩寫完今天學的拼音字母，問她: “瑩瑩想不想學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的名字”女孩小短指懵懂地指著自己的臉蛋。
“對，你自己的名字。”
溫嘉逸合上她的拼音本，指著上面的兩個字念: “溫——瑩——”
“好呀。”
今晚溫嘉逸就先教了溫瑩幾遍，讓她留個印象，以後循序漸進慢慢學。
但第二天，溫嘉逸寫完作業，溫瑩主動從書包裏掏出作業本，擺到他面前，攀著桌子爬到他腿上坐好， “嘉逸哥哥，你快教我寫名字。”
溫嘉逸稍稍意外， “今天這麽主動”
“我今天問了，童童他們都會寫的，陳志高也會，高鴻飛也會，我也要會寫。”
童童是她同桌。
高鴻飛就是幫她指認的男同學，這個名字最近兩天放學後，溫嘉逸頻頻從溫瑩嘴巴裏聽見的。
今晚溫瑩下了志氣要學會，溫嘉逸也耐心教，她的名字不算難，橫平豎直練一張，也能自己照著例子寫下來。
吃過晚飯，朱奶奶去公園和老夥伴跳舞，溫嘉逸等了一會兒，溫家爸媽還沒回來的跡象。
按往日經驗，他們要是到晚飯還沒回來，就是又在廠裏加班了，不到八九點回不來，他便去浴室的浴缸裏放熱水，出來叫溫瑩去洗澡。
溫瑩正半跪在椅子上，小身子趴在桌上，握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沙沙聲響在房中。
溫嘉逸走近，發現她不是在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在寫他的名字，將他的作業本封皮兒壓在桌上，對著上面的“溫嘉逸”三個字照貓畫虎。
他低頭去看，寫的很大，一個字就占了半頁，橫平豎直，但一樣壓不住邊角，要不合不住口，要不壓線冒頭，總之不太規整。
但竟然能寫出來他比劃非常多的“嘉”和有彎折勾的“逸”字，著實令他吃驚。
“這麽厲害呀，都能寫哥哥的名字了。”
她直起腰，小臉頗為神氣， “好厲害的。”
“嗯，非常厲害。”
“嘉逸哥哥的字好難寫，我看了好久才看出來怎麽寫的。”
“那瑩瑩更厲害了。”
她吃吃笑起來，按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再蹲到椅子上，一條腿往下掉的時候屁股墩椅子上，格外厚實的一聲“咚”響，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繼續挪另一條腿，再兩條腿一齊蹦地上，踩著地板穿鞋子。
動作熟練流暢，可見做過不止一次。
溫嘉逸說: “去洗澡了。”
溫瑩轉頭看一眼窗外安靜的院子， “可是朱奶奶不是出去玩去了嗎”
“是啊，所以今天嘉逸哥哥給你洗澡。”
“好哦。”
溫瑩跟著溫嘉逸進浴室，裏頭放了今天洗幹凈的衣服，有她的睡衣和小內褲，浴缸裏也放了小鴨子，她點點頭，嘉逸哥哥還是比較熟練的。
浴缸開著保溫系統，倒不擔心會涼，溫嘉逸先讓她彎腰，在水池裏給她洗頭發。
女孩頭發黑密細柔，算不得特別多，就是有點長，洗起來也有些麻煩。
他十指張開給她按揉頭皮，她低著頭咯咯笑起來，完全不受控制的笑，甚至腿軟地東倒西歪。
溫嘉逸沖幹凈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怎麽了，癢嗎”說著另一只手又壓著指腹在她頭皮上揉一揉。
她果然又樂不可支地咯咯笑起來。
“癢，好癢，嘉逸哥哥，不要撓了……”
“要清理頭皮。”溫嘉逸說。
“可是好癢呀。”
“那你自己來揉。”
溫瑩自己擡起來胳膊，但雙手一松開水池，原本就腿軟到站不住的身子徑直往後倒，溫嘉逸趕緊按住。
女孩自己舉著雙手在頭上胡搓一氣，溫嘉逸覺得她沒搓幹凈，又用力給她搓一搓，用力的情況下，溫瑩沒有癢的感覺，就是覺得: “頭要爛啦。”
“好了好了，幹凈了。”
溫嘉逸匆匆搓完給她沖幹凈，拿毛巾擦一擦，纏一圈，再給她脫幹凈衣服。
他解上衣扣子，溫瑩自己脫褲子， “我會脫衣服。”
“那你會穿衣服嗎”
“當然了。”
“這麽厲害呀。”
他越誇，女孩小臉越神氣明媚，自己脫了鞋，扶著浴缸邊緣小心邁腿進去，坐進浴缸裏。
浴缸是溫嘉逸的浴缸，按成人標準買的，女孩的小身子坐進去，直接淹到脖子，她似是覺得有趣，露個腦袋在水面上左轉右轉，張著嘴巴樂出聲。
溫嘉逸讓她自己在熱水裏泡一會兒，撈出來一根細條條的手臂，拿著搓澡巾輕輕搓動。
小孩子的胳膊比豆腐還嫩，溫嘉逸的搓澡巾已經被他用舊，比較柔軟了，但她還是嚷嚷著疼，胳膊也確實搓紅了。
溫嘉逸力道再輕一些問她: “疼不疼”
她搖頭， “不疼了。”
兩條胳膊和脖子搓完，溫瑩挺直身子，讓他搓肚子屁股和兩條腿。
她的肚皮圓滾滾的，像個小西瓜，裏面裝滿了晚上的雞腿餡餅和米粥，她自己拍一拍，就算隔著水聲，也是像熟的正好的西瓜，非常清脆的咚咚聲，她自己樂的笑起來， “嘉逸哥哥，你聽。”她自己又拍兩下。
溫嘉逸覺得有趣，屈指在她肚皮上彈一下，她突然“呀”一聲，溫嘉逸一驚，以為怎麽了，她又突然大笑起來，耍到他的樂趣。
全身搓下來，幹幹凈凈，白白嫩嫩。
最後抹一身泡沫，溫嘉逸打開淋浴，從她後面撈起肩膀提到淋浴下。
熱水澆在身上，女孩還是凍得抱著胳膊打冷戰，誇張地抖著牙齒說: “太冷啦，太冷啦。”
秋季降溫，屋裏又沒到開暖氣的時候，一身水的光著身子確實冷。
溫嘉逸先拿過來浴巾，再將她從淋浴裏拉出來，迅速裹住全身，給她擦幹身子，再快速穿上睡衣。
給溫瑩洗好了，溫嘉逸自己也一身的水，但還不能洗，先出去給她吹幹凈頭發，不然一頭濕發纏在腦袋上，時間長了很容易感冒。
等溫嘉逸洗幹凈身子，吹幹頭發出去，溫瑩已經趴在他床上睡著了，側臉枕著枕頭，擠出一塊臉頰肉，被子蓋在身上，躺在最裏面，還給他空了位置。
溫嘉逸走到床邊，摸著她臉上擠出來的嫩肉，覺得她是不是胖了
冬天的時候溫瑩的胖並不明顯，溫嘉逸在飯桌上提出她已經比較胖了，不能再每頓都給她吃肉，朱奶奶還摸著小女娃軟乎乎的臉頰和小手說: “哪胖了，我覺得正正好，小孩子就是有點肉才好看。”
過年的時候，溫媽媽給溫瑩穿上紅色棉襖，紮兩個丸子頭，在床上一坐，像年畫娃娃一樣冰雪可愛，朱奶奶更覺得小孩子肉點好看了。
等到了來年夏天，穿上夏季單薄的衣服，小孩子的標準碼已經被她撐得緊緊的，藏在棉服下的圓肚皮和一摸一手肉的胳膊腿露在衣服外，溫嘉逸再說溫瑩比較胖了，鄰居也說瑩瑩胖了，溫家爸媽同樣這樣認為，朱奶奶就訕訕地說不出話來了。
溫瑩的痛苦減肥計劃由溫嘉逸制定。
每天早上起床後，先跟著他繞胡同跑上兩圈，上午跳繩，下午跟著他出去打球，晚上學習，早睡早起，忌葷腥，多吃清淡素菜。
清晨，溫嘉逸給溫瑩換上粉紅條紋的白色運動服，紮上馬尾，卡上她喜歡的草莓發夾，她還非常興奮歡快地跟著他出去。
等一條胡同跑下來，她累的氣喘籲籲，直嚷嚷跑不動了，溫嘉逸卻不停，拉起她的胳膊帶著她往前跑。
溫瑩非常不高興，回來後就躺在地板上喘大氣，肉團團的小身子往地上一攤，溫嘉逸直說: “好像一只小白豬。”
溫瑩不說話。
溫嘉逸叫她一聲: “瑩瑩。”
沒有人應聲。
他戳一戳女孩水滑的臉蛋。
她翻個身子，還是不說話。
溫嘉逸再戳，她皺著兩條秀氣的眉毛，雙手環胸坐起來，非常嚴肅地看著他， “我在生氣。”
“為什麽生氣”
“太累了，我都說了好累了，你還讓我跑，我的腿都要廢了，我要喘不過來氣了，我要憋死了。”
“可是你太胖了。”
“我沒有，陳志高比我胖多了。”
“高鴻飛是不是比你瘦，童童也很瘦，他們那才是健康的樣子，你這樣不健康。”
溫瑩很生氣，爬起來進自己屋子，反鎖門，不讓溫嘉逸進來。
這時候的門都是木框卡著八塊玻璃，門後沒拉簾子，溫嘉逸透過玻璃看見小女孩背對著門攤坐在地板上，腮邊的嬰兒肥因為大喘氣而輕輕顫抖。
“你爸爸媽媽做好飯了，你不吃飯了嗎”
那還是要吃的，早上沒吃飯就跑步，溫瑩要餓死了。
她又打開門，雙手叉腰對他大喊: “我不胖。”
“好好好，你不胖，先吃飯。”
她這麽不配合，溫嘉逸只好暫時按下帶她減肥的想法，讓溫家爸媽和姥姥在飯食上控制一下。
等天氣再熱一些，溫瑩的校服也換上夏裝，去年的夏裝對於她來說，不僅有些短，還比較緊身。
放學後，溫嘉逸去一年級門口接她，看見她在用力撕扯身上的Polo短袖校服。
“回家了。”溫嘉逸在門口叫她。
溫瑩臉頰因為用力撕扯衣服憋得通紅，提著書包出來也沈著圓乎乎的小臉，明顯的不高興。
溫嘉逸問她: “剛才扯衣服做什麽”
“衣服小了。”溫瑩說， “它太小了，我穿著呼吸不過來，好難受。”
“你和童童不是一樣高，她穿著難受嗎”
“她不難受。”
“哦。”
溫瑩踮著腳尖對他說: “我穿著難受。”
“那高鴻飛難受嗎”
“他也不難受。”
“哦。”
溫瑩大聲說: “我穿著難受。”
“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她臉頰通紅，眼睛也很紅，晃起一層水光，看著要難受哭了。
溫嘉逸說: “學校要過一段時間才發新校服。”
“那怎麽辦……”
“為什麽他們不難受”
溫瑩瞪著紅眼睛，她知道他是讓自己說她胖了，可是減肥好累，好痛苦，她不想減肥。
班裏要統計夏季校服尺寸了。
學校找了專業裁縫師傅來給小朋友量尺寸，童童和高鴻飛都是s號，陳志高是xxl號，溫瑩是號。
童童和高鴻飛看見，紛紛問她: “瑩瑩，我們一樣高，你怎麽是號呀”
陳志高嘻嘻笑說: “因為她胖了，溫瑩，你再胖一點，我們倆就穿一個號了。”
溫瑩又氣又憋，小臉通紅，嘴硬道: “我才沒胖，我也穿s號，是老師寫錯了。”
她說完就蹬蹬噔去找老師，讓老師給”她改成s號。
“可是你就是應該穿號的， s號你已經穿不進去了，瑩瑩同學。”
“我就是穿s的，我會瘦的，老師。”溫瑩小聲說， “我哥哥在帶著我減肥，我很快就會瘦下來了，到時候穿的就太大了。”
她把身上的Polo短袖拉長拉寬，像個布袋一樣套在身上， “到時候會這樣的，那就太醜了。”
“那也不行，老師要按今天量的尺寸走，老師這裏給你留著s的，等你瘦了再買一套s的，行不行”
“那好吧。”
放學回到家，溫嘉逸放下書包，洗幹凈手臉，坐到桌前準備寫作業。
已經自己換上運動服的溫瑩過來拉他的手，一言不發地拉著他往外走。
溫嘉逸被她拉到門外，低頭按住她腦袋，看著女孩嚴肅甚而憤怒的小臉，放學回來的路上就感覺她今天不太對勁。
他溫聲問: “怎麽了，瑩瑩”
女孩仰著臉， “我們去跑步吧。”
“跑步現在你確定”
“確定。”
“怎麽想去跑步了”
溫瑩臉色微紅，才不好意思跟他說自己要減肥， “我想跑步了。”
“是在學校有同學說你什麽了嗎”
他說的這樣直白，溫瑩氣得一跺小腳，松開他的手轉過身去，溫嘉逸從上往下，看見她氣鼓鼓的臉頰，憨態可掬的可愛模樣。
他唇邊微揚，伸手掐她臉頰，故意說: “跑步做什麽，我們瑩瑩又不胖，班裏誰說你胖了，哥哥去揍他，好不好”
溫瑩擡頭怒瞪他，黑亮的鹿眼睜的葡萄似的圓， “你真討厭。”
溫嘉逸忍俊不禁。
“一會兒要吃飯，而且晚上要寫作業，明天周末，明天去跑步好不好”
她狀似思考了會兒，小大人一樣無奈地垂下臉蛋， “……那好吧。”
今天晚上將作業寫完，第二天，溫嘉逸換上運動衣，對溫瑩說: “累了不能鬧脾氣，能做到不能”
女孩下巴點到胸口，大聲說: “能!”
“好，現在出發。”
還是先繞著胡同跑兩圈，一圈少說有五百米，一圈不到溫瑩就跑不動了，嚷嚷著“歇一歇” “歇一歇”，溫嘉逸拉著她軟乎乎的小手，本來就柔軟的小手，這一胖，更軟若無骨，再出一手的汗，他握著都打滑，而且太小了，實在握不住，他抓著她手腕。
跑完，正好到小院門口，她直接趴地上，不動了。
溫嘉逸單手將她拎起來， “要走走，小心猝死。”
溫瑩最怕死了，連聽見這個字都害怕，又被他拉著走半圈。
她喘著氣問: “嘉逸哥哥，我這樣能瘦嗎”
“聽嘉逸哥哥的安排，一定能瘦，瑩瑩能聽嘉逸哥哥的安排嗎”
她脖子像是軟的，重重往下一甩點頭， “能!”
上午的任務是跳繩，溫瑩沒跳過，自己甩著繩子還覺得很好玩，再有溫嘉逸在旁邊跳繩將繩子甩的虎虎生風做示範，她更來勁了，然而真正實踐之後，一會兒左胳膊被抽一下，一會兒右胳膊被抽一下，腿，屁股，腰，腳丫子沒一個放過的，甚至打到了臉上。
最後扔了跳繩，兩只手捂不過來抽紅的皮膚，哭哭啼啼找溫嘉逸去了。
溫嘉逸試著教她，發現她的四肢不太協調，但也不能一直這樣抽下去，把小孩子的皮膚都抽腫了。
這項運動暫時擱置，下午，溫嘉逸帶著溫瑩去球場。
街道的球場相對而言比較大，設施也更新，比社區已經有了坑窪的網球場好很多，跑起來更自由安全。
打球相對跑步有趣太多了，溫嘉逸稍微教溫瑩一些技巧，帶著她的手腕發幾次球，松手讓她自己試。
不管能不能將球發過去，她的精神頭一直保持的不錯，一路大笑去撿球。
後來發球次數多了，她還能打過球網，甚至和溫嘉逸來上幾個回合。
酣暢淋漓地打了一下午，兩人穿著一身汗濕的衣服回去。
廚房冒著白煙，溫家爸媽在裏頭忙活。
溫瑩丟了球拍，跑進去拿濕透的身子去貼媽媽。
溫媽媽大叫著推開，溫瑩大聲笑得更歡暢。
“臟死了，趕緊去洗洗。”溫媽媽提溜著她出廚房去洗澡。
飯桌上，溫瑩要去夾雞腿，溫媽媽夾著筷子給她捋掉，夾進溫嘉逸碗裏， “嘉逸哥哥陪著你減肥太累了，讓嘉逸哥哥吃。”
“我也要吃!”
溫爸爸捏她的小肥臉， “你還吃呀，再吃就是小胖妞嘍……”
溫瑩張牙舞爪撲向他。
溫爸爸順勢抱進懷裏，讓女兒坐在自己腿上吃飯。
減肥是個耐力活，練了一個暑假，才在溫瑩身上看見成效。不過她也在長個頭，等到過年，她又長了三厘米，看起來才覺得比較瘦了。
二年級的課程相比一年級又難了一個度，不說每天要背古詩，數學加減溫瑩還沒學明白，九九乘法表又來了，小半個月還沒學會。
相比來說，溫嘉逸就非常厲害了，他五年級的時候加入了學校的機器人社團，課間閑暇的時候整一整，暑假時和兩個同學一起跟著老師參加平城中小學生機器人大賽，拿了銅牌。
新學期開學儀式上，校長對著一群祖國的花朵親自給他們頒獎。
溫嘉逸原本就因為次次被表揚的好成績和優越的長相在學校出名，這下更出名了。
然而，二年級的男孩子長了一歲，壞心眼卻長了不止一個。
每天上學，溫嘉逸將溫瑩送進班裏，下學時又來班裏接她，又都姓溫，不少新同學好奇兩個人的關系。
“溫瑩，你和溫嘉逸是什麽關系呀，他是你哥哥嗎”
溫瑩點頭。
現場頓時“哇”聲一片，小女孩們羨慕地看著她， “那他對你是不是特別好，他會讓你跑腿嗎，我也有個哥哥，經常讓我跑腿給他買東西，我又不敢反抗他，煩都要煩死了。”
溫瑩驕傲說: “嘉逸哥哥對我可好了。”
這時候，突然插入一句不合氣氛的話: “不對吧，我知道溫嘉逸沒有兄弟姐妹，你怎麽會是他妹妹不會是溫伯伯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說話的男生叫李知甫，今年開學剛轉過來的，溫瑩沒有和他說過話。
女孩子又一窩蜂圍到他跟前，聲音像盛夏的知了一樣密密匝匝。
“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溫嘉逸嗎”
“你要是認識溫嘉逸，怎麽沒見你們說過話呀。”
李知甫昂首挺胸說: “對啊，我認識溫嘉逸，我也認識溫伯伯，我家和溫伯伯家是鄰居，我經常和媽媽一起去溫伯伯家串門，我當然知道溫嘉逸沒有兄弟姐妹了。”
“哇，那溫嘉逸家怎麽樣，很大嗎”
“超級大!”李知甫誇張地張開手臂比劃， “差不多有我們學校的一半了。”
“哇塞!”
……
溫瑩坐在自己位置上，低下頭擺弄自己的筆和橡皮，用自動鉛筆尖在橡皮上紮來紮去，她不喜歡這個李知甫。
她現在很討厭他。
後背突然被搗了下，溫瑩轉過頭，高鴻飛從桌兜裏掏出一盒人物變裝貼紙， “我買了這個，你要一起玩嗎”
“好啊。”
高鴻飛全部抽出來遞給她，看著她糾結要給沒穿衣服的貼紙美人兒貼什麽衣服。
他指著那條白色對襟外套說: “我覺得這個好看。”
溫瑩穿過，他覺得她穿上很好看。
溫瑩搖頭，她小心撕下一條到大腿的紅色裙子， “我覺得這個好看。”她指著美人兒頭上的紅色發箍， “裙子和她的發箍的顏色一樣，裙子更搭。”
高鴻飛點頭， “你說得對。”
溫瑩好奇問他: “私生女是什麽”
高鴻飛茫然搖頭， “我不知道。”
但他直覺不是什麽好詞。
下午放學後，溫瑩拖著自己的書包跟在溫嘉逸旁邊，垂頭喪氣。
“書包怎麽不背好，不喜歡這個嗎”溫嘉逸停下問她。
溫瑩看看她的書包，開學媽媽新買的，要是換這麽快，肯定要挨罵，她搖頭。
“那怎麽不背好，拖在地上都弄臟了，臟了就不能背了，是不是”
溫瑩好奇問他: “嘉逸哥哥，私生女是什麽”
少年眉頭突然一皺， “怎麽問我這個”
“李知甫說的，他說我是溫伯伯的私生女。溫伯伯就是你爸爸。”溫瑩擔心他不理解，還解釋了一下。
少年眉頭皺的更緊，臉色也不太好看，他今天第一次從她嘴巴裏聽見“李知甫”這個名字，還和人臉性格對照不起來。
他摸著她的腦袋，柔聲輕問: “他為什麽這麽說你”
溫瑩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秀氣的眉頭也不自禁皺起來， “今天李菲菲他們問我你是不是我哥哥，我說是，李知甫就說你沒有兄弟姐妹，說我是溫伯伯的私生女。”
“他亂說的。”溫嘉逸說， “他下回要是再這麽說你，你就說你不是，讓他去找我問，好不好”
溫瑩點頭。
沒隔幾天，李知甫和班裏一小撮人混熟了，耀武揚威地坐到她前面，甚至踩著椅子坐到她桌上，點著她的額頭說: “小私生女兒。”
溫瑩生氣拍掉他的手， “嘉逸哥哥說了，我不是。”
“你不是私生女兒，那你是什麽”
陳志高說: “她是告狀精，她會告狀，她會對她的嘉逸哥哥告狀。”
溫瑩聽出來他話裏的諷刺口氣，騰地站起來，想一想，又不知道怎麽反駁，小臉氣得漲紅，又坐回去了。
李知甫哈哈笑，跳下桌子，和陳志高勾肩搭背地走了。
這天放學，數學老師挨個挨讓學生背九九乘法表，溫嘉逸過來時班裏大半人還沒走，看見他起了騷動。
溫瑩開始收拾東西。離李知甫比較近的同學對李知甫說: “溫嘉逸來了，你要不要過去和他打個招呼”
李知甫說: “在家天天見，煩都要煩死了，有什麽可打招呼的。”
一會兒下課，數學老師出教室看見溫嘉逸，和他說幾句，讓他盯著溫瑩早點背會九九乘法表，班裏就剩幾個還不會背了。
溫嘉逸說會看著她點。
學生陸續出來，有人在門口推搡李知甫， “溫嘉逸天天來接溫瑩，他們倆肯定認識，你去跟他打個招呼，他要是理你，我們就認為你說的是對的。”
溫嘉逸很少去找他爸媽，李知甫見過他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甚至對方可能都不認識他，他不願意去，推搡回去， “有什麽可去的，趕緊走了，你不著急回家我還著急回家呢。”說完背著書包趕緊跑了。
溫嘉逸從他們的對話中辨出來哪個是李知甫，但還沒等他叫住人，男生已經竄沒影兒了。
今天回去，溫瑩更不高興。
女孩一路都低著頭不說話，溫嘉逸問她怎麽了。
她還是不說話。
過街的時候，溫嘉逸破戒買了糖葫蘆，烤腸，老酸奶，桂花糕，德州扒雞……溫瑩吃得滿嘴都是渣渣，一問她怎麽了，依舊沈默。
溫嘉逸說: “那個李知甫，今天是不是又說你了”
女孩吃驚擡頭，鹿眼瞪圓， “你怎麽知道的”
嘉逸哥哥真是神了。
溫嘉逸臉色稍沈， “他又說你是私生女”
溫瑩雙手虛虛捂住糊滿東西的嘴巴，嘴巴沾的都是糖漿和桂花糕渣渣，太臟了，她才不要再弄臟手。
溫嘉逸皺眉: “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告狀。”
“誰說你告狀你沒有告狀，你只是在和嘉逸哥哥分享你在班裏的生活，難道這些事情都不能和嘉逸哥哥講了嗎”
“可是陳志高說我喜歡告狀，是告狀精。”
“他為什麽說你喜歡告狀”
“因為李知甫今天又說我是私生女。”溫瑩已經能強烈感知到這不是一個好詞匯，她皺起小臉，拉著溫嘉逸的校服下擺，擡頭對他說， “我不喜歡李知甫，他今天不但說我是私生女，還坐了我的桌子，我都覺得我的桌子臭了，我可以換班嗎”
溫嘉逸臉色更差， “他還坐你的桌子”
溫瑩狠狠點頭， “可囂張了，可討厭人了，我最討厭他了。”
“你對他說讓他去找我問了嗎”
女孩低喪搖頭， “陳志高說我愛告狀，是個告狀精，我就沒說了。”
秋風蕭瑟，少年揉著她低下的頭，什麽話都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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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瑩在學問方面的困難，是從小時候就體現出來的。
溫嘉逸握著她的小手，在拼音本上寫了兩行，又每一行都給她起了個頭，讓她自己照著往下寫，他去寫自己的作業。
半個小時後，他寫完一份作業，轉頭去看她的，才寫了半頁，而且又回到她鬼畫符一樣的筆法。
“……”
溫嘉逸發現，她一笨二懶，既不能快速領會，又喜歡偷懶不學。
溫瑩垮起沮喪臉，抱著他的手腕搖一搖， “嘉逸哥哥，這個好難……我可不可以不寫呀。”
“可是你明天還要去買漂亮書包，不是嗎”
“對呀。”
“嘉逸哥哥原本打算買了書包再帶你去吃火鍋，商場附近還有個溜冰場。”
她立刻叫起來， “我要去，我要去。”
溫嘉逸溫柔地撫摸她的腦袋， “瑩瑩，你是個好學生，好學生不寫完作業是不能出去玩的，是不是”
溫瑩看著他，臉上的喜氣漸漸散個幹凈。
“再給你半個小時，把這一張按照我教你的寫完好不好”
“可是……”
溫瑩沮喪地垂下小腦袋， “好吧。”
半個小時後，溫嘉逸寫完自己的作業，收進書包，去看溫瑩的成果。
剩下的半張寫是寫完了，但還是她自己筆法，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幼兒，比劃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像是抖著手寫的，還合不住口，他帶著她寫的那兩行一點效果都沒有。
“哥哥帶你寫的這種呢，瑩瑩寫不出來嗎”
溫瑩搖頭， “我寫不成。”
溫嘉逸嘆口氣。
吃過晚飯，溫嘉逸抱著溫瑩，拿著她的手寫了三頁，試著放松一部分力氣，讓自己跟著她寫，總算看見一點效果。
筆跡還是有些歪，但口是堵嚴實了。
第二天帶著她寫了一整天，將前十個拼音字母和一到十的數字都寫了一遍，他的手穩，拿著她的手寫的越多，她寫出來的字母和數字也越平滑，用了兩個拼音本和半個算數本。
周日，溫嘉逸叫上姥姥，拿著錢帶溫瑩去商場，她這回挑了美羊羊的粉色書包，想起來她的本子用了一部分，拼音本和算數本又各給她買了一沓。
又買了兩盒巧克力，一盒給溫瑩吃，一盒讓她感謝班裏幫她指認的男同學。
吃喝玩樂一天，晚上回到小院，溫嘉逸給溫瑩盤點裝進書包的東西，每個新本子都幫她寫上名字。
她自己到現在還不會寫名字。
想到她回頭期中考試的時候，應該是自己寫名字了，溫嘉逸準備叫她過來學一學。
轉頭一看，小女孩正躺在床上抱著自己新買的書包呼呼大睡。
逛了一天，回來的時候她都是閉著眼走路的。
今天就算了。
第二天放學後，溫嘉逸帶著溫瑩寫完今天學的拼音字母，問她: “瑩瑩想不想學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的名字”女孩小短指懵懂地指著自己的臉蛋。
“對，你自己的名字。”
溫嘉逸合上她的拼音本，指著上面的兩個字念: “溫——瑩——”
“好呀。”
今晚溫嘉逸就先教了溫瑩幾遍，讓她留個印象，以後循序漸進慢慢學。
但第二天，溫嘉逸寫完作業，溫瑩主動從書包裏掏出作業本，擺到他面前，攀著桌子爬到他腿上坐好， “嘉逸哥哥，你快教我寫名字。”
溫嘉逸稍稍意外， “今天這麽主動”
“我今天問了，童童他們都會寫的，陳志高也會，高鴻飛也會，我也要會寫。”
童童是她同桌。
高鴻飛就是幫她指認的男同學，這個名字最近兩天放學後，溫嘉逸頻頻從溫瑩嘴巴裏聽見的。
今晚溫瑩下了志氣要學會，溫嘉逸也耐心教，她的名字不算難，橫平豎直練一張，也能自己照著例子寫下來。
吃過晚飯，朱奶奶去公園和老夥伴跳舞，溫嘉逸等了一會兒，溫家爸媽還沒回來的跡象。
按往日經驗，他們要是到晚飯還沒回來，就是又在廠裏加班了，不到八九點回不來，他便去浴室的浴缸裏放熱水，出來叫溫瑩去洗澡。
溫瑩正半跪在椅子上，小身子趴在桌上，握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沙沙聲響在房中。
溫嘉逸走近，發現她不是在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在寫他的名字，將他的作業本封皮兒壓在桌上，對著上面的“溫嘉逸”三個字照貓畫虎。
他低頭去看，寫的很大，一個字就占了半頁，橫平豎直，但一樣壓不住邊角，要不合不住口，要不壓線冒頭，總之不太規整。
但竟然能寫出來他比劃非常多的“嘉”和有彎折勾的“逸”字，著實令他吃驚。
“這麽厲害呀，都能寫哥哥的名字了。”
她直起腰，小臉頗為神氣， “好厲害的。”
“嗯，非常厲害。”
“嘉逸哥哥的字好難寫，我看了好久才看出來怎麽寫的。”
“那瑩瑩更厲害了。”
她吃吃笑起來，按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再蹲到椅子上，一條腿往下掉的時候屁股墩椅子上，格外厚實的一聲“咚”響，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繼續挪另一條腿，再兩條腿一齊蹦地上，踩著地板穿鞋子。
動作熟練流暢，可見做過不止一次。
溫嘉逸說: “去洗澡了。”
溫瑩轉頭看一眼窗外安靜的院子， “可是朱奶奶不是出去玩去了嗎”
“是啊，所以今天嘉逸哥哥給你洗澡。”
“好哦。”
溫瑩跟著溫嘉逸進浴室，裏頭放了今天洗幹凈的衣服，有她的睡衣和小內褲，浴缸裏也放了小鴨子，她點點頭，嘉逸哥哥還是比較熟練的。
浴缸開著保溫系統，倒不擔心會涼，溫嘉逸先讓她彎腰，在水池裏給她洗頭發。
女孩頭發黑密細柔，算不得特別多，就是有點長，洗起來也有些麻煩。
他十指張開給她按揉頭皮，她低著頭咯咯笑起來，完全不受控制的笑，甚至腿軟地東倒西歪。
溫嘉逸沖幹凈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怎麽了，癢嗎”說著另一只手又壓著指腹在她頭皮上揉一揉。
她果然又樂不可支地咯咯笑起來。
“癢，好癢，嘉逸哥哥，不要撓了……”
“要清理頭皮。”溫嘉逸說。
“可是好癢呀。”
“那你自己來揉。”
溫瑩自己擡起來胳膊，但雙手一松開水池，原本就腿軟到站不住的身子徑直往後倒，溫嘉逸趕緊按住。
女孩自己舉著雙手在頭上胡搓一氣，溫嘉逸覺得她沒搓幹凈，又用力給她搓一搓，用力的情況下，溫瑩沒有癢的感覺，就是覺得: “頭要爛啦。”
“好了好了，幹凈了。”
溫嘉逸匆匆搓完給她沖幹凈，拿毛巾擦一擦，纏一圈，再給她脫幹凈衣服。
他解上衣扣子，溫瑩自己脫褲子， “我會脫衣服。”
“那你會穿衣服嗎”
“當然了。”
“這麽厲害呀。”
他越誇，女孩小臉越神氣明媚，自己脫了鞋，扶著浴缸邊緣小心邁腿進去，坐進浴缸裏。
浴缸是溫嘉逸的浴缸，按成人標準買的，女孩的小身子坐進去，直接淹到脖子，她似是覺得有趣，露個腦袋在水面上左轉右轉，張著嘴巴樂出聲。
溫嘉逸讓她自己在熱水裏泡一會兒，撈出來一根細條條的手臂，拿著搓澡巾輕輕搓動。
小孩子的胳膊比豆腐還嫩，溫嘉逸的搓澡巾已經被他用舊，比較柔軟了，但她還是嚷嚷著疼，胳膊也確實搓紅了。
溫嘉逸力道再輕一些問她: “疼不疼”
她搖頭， “不疼了。”
兩條胳膊和脖子搓完，溫瑩挺直身子，讓他搓肚子屁股和兩條腿。
她的肚皮圓滾滾的，像個小西瓜，裏面裝滿了晚上的雞腿餡餅和米粥，她自己拍一拍，就算隔著水聲，也是像熟的正好的西瓜，非常清脆的咚咚聲，她自己樂的笑起來， “嘉逸哥哥，你聽。”她自己又拍兩下。
溫嘉逸覺得有趣，屈指在她肚皮上彈一下，她突然“呀”一聲，溫嘉逸一驚，以為怎麽了，她又突然大笑起來，耍到他的樂趣。
全身搓下來，幹幹凈凈，白白嫩嫩。
最後抹一身泡沫，溫嘉逸打開淋浴，從她後面撈起肩膀提到淋浴下。
熱水澆在身上，女孩還是凍得抱著胳膊打冷戰，誇張地抖著牙齒說: “太冷啦，太冷啦。”
秋季降溫，屋裏又沒到開暖氣的時候，一身水的光著身子確實冷。
溫嘉逸先拿過來浴巾，再將她從淋浴裏拉出來，迅速裹住全身，給她擦幹身子，再快速穿上睡衣。
給溫瑩洗好了，溫嘉逸自己也一身的水，但還不能洗，先出去給她吹幹凈頭發，不然一頭濕發纏在腦袋上，時間長了很容易感冒。
等溫嘉逸洗幹凈身子，吹幹頭發出去，溫瑩已經趴在他床上睡著了，側臉枕著枕頭，擠出一塊臉頰肉，被子蓋在身上，躺在最裏面，還給他空了位置。
溫嘉逸走到床邊，摸著她臉上擠出來的嫩肉，覺得她是不是胖了
冬天的時候溫瑩的胖並不明顯，溫嘉逸在飯桌上提出她已經比較胖了，不能再每頓都給她吃肉，朱奶奶還摸著小女娃軟乎乎的臉頰和小手說: “哪胖了，我覺得正正好，小孩子就是有點肉才好看。”
過年的時候，溫媽媽給溫瑩穿上紅色棉襖，紮兩個丸子頭，在床上一坐，像年畫娃娃一樣冰雪可愛，朱奶奶更覺得小孩子肉點好看了。
等到了來年夏天，穿上夏季單薄的衣服，小孩子的標準碼已經被她撐得緊緊的，藏在棉服下的圓肚皮和一摸一手肉的胳膊腿露在衣服外，溫嘉逸再說溫瑩比較胖了，鄰居也說瑩瑩胖了，溫家爸媽同樣這樣認為，朱奶奶就訕訕地說不出話來了。
溫瑩的痛苦減肥計劃由溫嘉逸制定。
每天早上起床後，先跟著他繞胡同跑上兩圈，上午跳繩，下午跟著他出去打球，晚上學習，早睡早起，忌葷腥，多吃清淡素菜。
清晨，溫嘉逸給溫瑩換上粉紅條紋的白色運動服，紮上馬尾，卡上她喜歡的草莓發夾，她還非常興奮歡快地跟著他出去。
等一條胡同跑下來，她累的氣喘籲籲，直嚷嚷跑不動了，溫嘉逸卻不停，拉起她的胳膊帶著她往前跑。
溫瑩非常不高興，回來後就躺在地板上喘大氣，肉團團的小身子往地上一攤，溫嘉逸直說: “好像一只小白豬。”
溫瑩不說話。
溫嘉逸叫她一聲: “瑩瑩。”
沒有人應聲。
他戳一戳女孩水滑的臉蛋。
她翻個身子，還是不說話。
溫嘉逸再戳，她皺著兩條秀氣的眉毛，雙手環胸坐起來，非常嚴肅地看著他， “我在生氣。”
“為什麽生氣”
“太累了，我都說了好累了，你還讓我跑，我的腿都要廢了，我要喘不過來氣了，我要憋死了。”
“可是你太胖了。”
“我沒有，陳志高比我胖多了。”
“高鴻飛是不是比你瘦，童童也很瘦，他們那才是健康的樣子，你這樣不健康。”
溫瑩很生氣，爬起來進自己屋子，反鎖門，不讓溫嘉逸進來。
這時候的門都是木框卡著八塊玻璃，門後沒拉簾子，溫嘉逸透過玻璃看見小女孩背對著門攤坐在地板上，腮邊的嬰兒肥因為大喘氣而輕輕顫抖。
“你爸爸媽媽做好飯了，你不吃飯了嗎”
那還是要吃的，早上沒吃飯就跑步，溫瑩要餓死了。
她又打開門，雙手叉腰對他大喊: “我不胖。”
“好好好，你不胖，先吃飯。”
她這麽不配合，溫嘉逸只好暫時按下帶她減肥的想法，讓溫家爸媽和姥姥在飯食上控制一下。
等天氣再熱一些，溫瑩的校服也換上夏裝，去年的夏裝對於她來說，不僅有些短，還比較緊身。
放學後，溫嘉逸去一年級門口接她，看見她在用力撕扯身上的Polo短袖校服。
“回家了。”溫嘉逸在門口叫她。
溫瑩臉頰因為用力撕扯衣服憋得通紅，提著書包出來也沈著圓乎乎的小臉，明顯的不高興。
溫嘉逸問她: “剛才扯衣服做什麽”
“衣服小了。”溫瑩說， “它太小了，我穿著呼吸不過來，好難受。”
“你和童童不是一樣高，她穿著難受嗎”
“她不難受。”
“哦。”
溫瑩踮著腳尖對他說: “我穿著難受。”
“那高鴻飛難受嗎”
“他也不難受。”
“哦。”
溫瑩大聲說: “我穿著難受。”
“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她臉頰通紅，眼睛也很紅，晃起一層水光，看著要難受哭了。
溫嘉逸說: “學校要過一段時間才發新校服。”
“那怎麽辦……”
“為什麽他們不難受”
溫瑩瞪著紅眼睛，她知道他是讓自己說她胖了，可是減肥好累，好痛苦，她不想減肥。
班裏要統計夏季校服尺寸了。
學校找了專業裁縫師傅來給小朋友量尺寸，童童和高鴻飛都是s號，陳志高是xxl號，溫瑩是號。
童童和高鴻飛看見，紛紛問她: “瑩瑩，我們一樣高，你怎麽是號呀”
陳志高嘻嘻笑說: “因為她胖了，溫瑩，你再胖一點，我們倆就穿一個號了。”
溫瑩又氣又憋，小臉通紅，嘴硬道: “我才沒胖，我也穿s號，是老師寫錯了。”
她說完就蹬蹬噔去找老師，讓老師給”她改成s號。
“可是你就是應該穿號的， s號你已經穿不進去了，瑩瑩同學。”
“我就是穿s的，我會瘦的，老師。”溫瑩小聲說， “我哥哥在帶著我減肥，我很快就會瘦下來了，到時候穿的就太大了。”
她把身上的Polo短袖拉長拉寬，像個布袋一樣套在身上， “到時候會這樣的，那就太醜了。”
“那也不行，老師要按今天量的尺寸走，老師這裏給你留著s的，等你瘦了再買一套s的，行不行”
“那好吧。”
放學回到家，溫嘉逸放下書包，洗幹凈手臉，坐到桌前準備寫作業。
已經自己換上運動服的溫瑩過來拉他的手，一言不發地拉著他往外走。
溫嘉逸被她拉到門外，低頭按住她腦袋，看著女孩嚴肅甚而憤怒的小臉，放學回來的路上就感覺她今天不太對勁。
他溫聲問: “怎麽了，瑩瑩”
女孩仰著臉， “我們去跑步吧。”
“跑步現在你確定”
“確定。”
“怎麽想去跑步了”
溫瑩臉色微紅，才不好意思跟他說自己要減肥， “我想跑步了。”
“是在學校有同學說你什麽了嗎”
他說的這樣直白，溫瑩氣得一跺小腳，松開他的手轉過身去，溫嘉逸從上往下，看見她氣鼓鼓的臉頰，憨態可掬的可愛模樣。
他唇邊微揚，伸手掐她臉頰，故意說: “跑步做什麽，我們瑩瑩又不胖，班裏誰說你胖了，哥哥去揍他，好不好”
溫瑩擡頭怒瞪他，黑亮的鹿眼睜的葡萄似的圓， “你真討厭。”
溫嘉逸忍俊不禁。
“一會兒要吃飯，而且晚上要寫作業，明天周末，明天去跑步好不好”
她狀似思考了會兒，小大人一樣無奈地垂下臉蛋， “……那好吧。”
今天晚上將作業寫完，第二天，溫嘉逸換上運動衣，對溫瑩說: “累了不能鬧脾氣，能做到不能”
女孩下巴點到胸口，大聲說: “能!”
“好，現在出發。”
還是先繞著胡同跑兩圈，一圈少說有五百米，一圈不到溫瑩就跑不動了，嚷嚷著“歇一歇” “歇一歇”，溫嘉逸拉著她軟乎乎的小手，本來就柔軟的小手，這一胖，更軟若無骨，再出一手的汗，他握著都打滑，而且太小了，實在握不住，他抓著她手腕。
跑完，正好到小院門口，她直接趴地上，不動了。
溫嘉逸單手將她拎起來， “要走走，小心猝死。”
溫瑩最怕死了，連聽見這個字都害怕，又被他拉著走半圈。
她喘著氣問: “嘉逸哥哥，我這樣能瘦嗎”
“聽嘉逸哥哥的安排，一定能瘦，瑩瑩能聽嘉逸哥哥的安排嗎”
她脖子像是軟的，重重往下一甩點頭， “能!”
上午的任務是跳繩，溫瑩沒跳過，自己甩著繩子還覺得很好玩，再有溫嘉逸在旁邊跳繩將繩子甩的虎虎生風做示範，她更來勁了，然而真正實踐之後，一會兒左胳膊被抽一下，一會兒右胳膊被抽一下，腿，屁股，腰，腳丫子沒一個放過的，甚至打到了臉上。
最後扔了跳繩，兩只手捂不過來抽紅的皮膚，哭哭啼啼找溫嘉逸去了。
溫嘉逸試著教她，發現她的四肢不太協調，但也不能一直這樣抽下去，把小孩子的皮膚都抽腫了。
這項運動暫時擱置，下午，溫嘉逸帶著溫瑩去球場。
街道的球場相對而言比較大，設施也更新，比社區已經有了坑窪的網球場好很多，跑起來更自由安全。
打球相對跑步有趣太多了，溫嘉逸稍微教溫瑩一些技巧，帶著她的手腕發幾次球，松手讓她自己試。
不管能不能將球發過去，她的精神頭一直保持的不錯，一路大笑去撿球。
後來發球次數多了，她還能打過球網，甚至和溫嘉逸來上幾個回合。
酣暢淋漓地打了一下午，兩人穿著一身汗濕的衣服回去。
廚房冒著白煙，溫家爸媽在裏頭忙活。
溫瑩丟了球拍，跑進去拿濕透的身子去貼媽媽。
溫媽媽大叫著推開，溫瑩大聲笑得更歡暢。
“臟死了，趕緊去洗洗。”溫媽媽提溜著她出廚房去洗澡。
飯桌上，溫瑩要去夾雞腿，溫媽媽夾著筷子給她捋掉，夾進溫嘉逸碗裏， “嘉逸哥哥陪著你減肥太累了，讓嘉逸哥哥吃。”
“我也要吃!”
溫爸爸捏她的小肥臉， “你還吃呀，再吃就是小胖妞嘍……”
溫瑩張牙舞爪撲向他。
溫爸爸順勢抱進懷裏，讓女兒坐在自己腿上吃飯。
減肥是個耐力活，練了一個暑假，才在溫瑩身上看見成效。不過她也在長個頭，等到過年，她又長了三厘米，看起來才覺得比較瘦了。
二年級的課程相比一年級又難了一個度，不說每天要背古詩，數學加減溫瑩還沒學明白，九九乘法表又來了，小半個月還沒學會。
相比來說，溫嘉逸就非常厲害了，他五年級的時候加入了學校的機器人社團，課間閑暇的時候整一整，暑假時和兩個同學一起跟著老師參加平城中小學生機器人大賽，拿了銅牌。
新學期開學儀式上，校長對著一群祖國的花朵親自給他們頒獎。
溫嘉逸原本就因為次次被表揚的好成績和優越的長相在學校出名，這下更出名了。
然而，二年級的男孩子長了一歲，壞心眼卻長了不止一個。
每天上學，溫嘉逸將溫瑩送進班裏，下學時又來班裏接她，又都姓溫，不少新同學好奇兩個人的關系。
“溫瑩，你和溫嘉逸是什麽關系呀，他是你哥哥嗎”
溫瑩點頭。
現場頓時“哇”聲一片，小女孩們羨慕地看著她， “那他對你是不是特別好，他會讓你跑腿嗎，我也有個哥哥，經常讓我跑腿給他買東西，我又不敢反抗他，煩都要煩死了。”
溫瑩驕傲說: “嘉逸哥哥對我可好了。”
這時候，突然插入一句不合氣氛的話: “不對吧，我知道溫嘉逸沒有兄弟姐妹，你怎麽會是他妹妹不會是溫伯伯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說話的男生叫李知甫，今年開學剛轉過來的，溫瑩沒有和他說過話。
女孩子又一窩蜂圍到他跟前，聲音像盛夏的知了一樣密密匝匝。
“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溫嘉逸嗎”
“你要是認識溫嘉逸，怎麽沒見你們說過話呀。”
李知甫昂首挺胸說: “對啊，我認識溫嘉逸，我也認識溫伯伯，我家和溫伯伯家是鄰居，我經常和媽媽一起去溫伯伯家串門，我當然知道溫嘉逸沒有兄弟姐妹了。”
“哇，那溫嘉逸家怎麽樣，很大嗎”
“超級大!”李知甫誇張地張開手臂比劃， “差不多有我們學校的一半了。”
“哇塞!”
……
溫瑩坐在自己位置上，低下頭擺弄自己的筆和橡皮，用自動鉛筆尖在橡皮上紮來紮去，她不喜歡這個李知甫。
她現在很討厭他。
後背突然被搗了下，溫瑩轉過頭，高鴻飛從桌兜裏掏出一盒人物變裝貼紙， “我買了這個，你要一起玩嗎”
“好啊。”
高鴻飛全部抽出來遞給她，看著她糾結要給沒穿衣服的貼紙美人兒貼什麽衣服。
他指著那條白色對襟外套說: “我覺得這個好看。”
溫瑩穿過，他覺得她穿上很好看。
溫瑩搖頭，她小心撕下一條到大腿的紅色裙子， “我覺得這個好看。”她指著美人兒頭上的紅色發箍， “裙子和她的發箍的顏色一樣，裙子更搭。”
高鴻飛點頭， “你說得對。”
溫瑩好奇問他: “私生女是什麽”
高鴻飛茫然搖頭， “我不知道。”
但他直覺不是什麽好詞。
下午放學後，溫瑩拖著自己的書包跟在溫嘉逸旁邊，垂頭喪氣。
“書包怎麽不背好，不喜歡這個嗎”溫嘉逸停下問她。
溫瑩看看她的書包，開學媽媽新買的，要是換這麽快，肯定要挨罵，她搖頭。
“那怎麽不背好，拖在地上都弄臟了，臟了就不能背了，是不是”
溫瑩好奇問他: “嘉逸哥哥，私生女是什麽”
少年眉頭突然一皺， “怎麽問我這個”
“李知甫說的，他說我是溫伯伯的私生女。溫伯伯就是你爸爸。”溫瑩擔心他不理解，還解釋了一下。
少年眉頭皺的更緊，臉色也不太好看，他今天第一次從她嘴巴裏聽見“李知甫”這個名字，還和人臉性格對照不起來。
他摸著她的腦袋，柔聲輕問: “他為什麽這麽說你”
溫瑩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秀氣的眉頭也不自禁皺起來， “今天李菲菲他們問我你是不是我哥哥，我說是，李知甫就說你沒有兄弟姐妹，說我是溫伯伯的私生女。”
“他亂說的。”溫嘉逸說， “他下回要是再這麽說你，你就說你不是，讓他去找我問，好不好”
溫瑩點頭。
沒隔幾天，李知甫和班裏一小撮人混熟了，耀武揚威地坐到她前面，甚至踩著椅子坐到她桌上，點著她的額頭說: “小私生女兒。”
溫瑩生氣拍掉他的手， “嘉逸哥哥說了，我不是。”
“你不是私生女兒，那你是什麽”
陳志高說: “她是告狀精，她會告狀，她會對她的嘉逸哥哥告狀。”
溫瑩聽出來他話裏的諷刺口氣，騰地站起來，想一想，又不知道怎麽反駁，小臉氣得漲紅，又坐回去了。
李知甫哈哈笑，跳下桌子，和陳志高勾肩搭背地走了。
這天放學，數學老師挨個挨讓學生背九九乘法表，溫嘉逸過來時班裏大半人還沒走，看見他起了騷動。
溫瑩開始收拾東西。離李知甫比較近的同學對李知甫說: “溫嘉逸來了，你要不要過去和他打個招呼”
李知甫說: “在家天天見，煩都要煩死了，有什麽可打招呼的。”
一會兒下課，數學老師出教室看見溫嘉逸，和他說幾句，讓他盯著溫瑩早點背會九九乘法表，班裏就剩幾個還不會背了。
溫嘉逸說會看著她點。
學生陸續出來，有人在門口推搡李知甫， “溫嘉逸天天來接溫瑩，他們倆肯定認識，你去跟他打個招呼，他要是理你，我們就認為你說的是對的。”
溫嘉逸很少去找他爸媽，李知甫見過他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甚至對方可能都不認識他，他不願意去，推搡回去， “有什麽可去的，趕緊走了，你不著急回家我還著急回家呢。”說完背著書包趕緊跑了。
溫嘉逸從他們的對話中辨出來哪個是李知甫，但還沒等他叫住人，男生已經竄沒影兒了。
今天回去，溫瑩更不高興。
女孩一路都低著頭不說話，溫嘉逸問她怎麽了。
她還是不說話。
過街的時候，溫嘉逸破戒買了糖葫蘆，烤腸，老酸奶，桂花糕，德州扒雞……溫瑩吃得滿嘴都是渣渣，一問她怎麽了，依舊沈默。
溫嘉逸說: “那個李知甫，今天是不是又說你了”
女孩吃驚擡頭，鹿眼瞪圓， “你怎麽知道的”
嘉逸哥哥真是神了。
溫嘉逸臉色稍沈， “他又說你是私生女”
溫瑩雙手虛虛捂住糊滿東西的嘴巴，嘴巴沾的都是糖漿和桂花糕渣渣，太臟了，她才不要再弄臟手。
溫嘉逸皺眉: “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告狀。”
“誰說你告狀你沒有告狀，你只是在和嘉逸哥哥分享你在班裏的生活，難道這些事情都不能和嘉逸哥哥講了嗎”
“可是陳志高說我喜歡告狀，是告狀精。”
“他為什麽說你喜歡告狀”
“因為李知甫今天又說我是私生女。”溫瑩已經能強烈感知到這不是一個好詞匯，她皺起小臉，拉著溫嘉逸的校服下擺，擡頭對他說， “我不喜歡李知甫，他今天不但說我是私生女，還坐了我的桌子，我都覺得我的桌子臭了，我可以換班嗎”
溫嘉逸臉色更差， “他還坐你的桌子”
溫瑩狠狠點頭， “可囂張了，可討厭人了，我最討厭他了。”
“你對他說讓他去找我問了嗎”
女孩低喪搖頭， “陳志高說我愛告狀，是個告狀精，我就沒說了。”
秋風蕭瑟，少年揉著她低下的頭，什麽話都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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