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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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他這句話讓溫瑩似乎明白了一點,但酒勁一股股上來,又讓她想的不是很清楚。

她說: “你想捧我嗎”

說完遲鈍點頭,他好像是這個意思。

左成導演唇角彎了點笑,像是閻王殿塌了,照進來一縷陽光,輕松溫暖的花兒一樣,溫瑩看的都楞了,左成導演還會笑呢,眼睛也不是耷拉的細縫眼,還挺好看。

他一只手還捏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繞到她腦後,像撫摸寵物一樣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溫嘉逸給不了你的資源,我可以,你不知道怎麽演,我可以教,這是導演該做的,我可以包你的選本,拍攝,剪輯,宣傳一條龍,我可以保證,親手把你捧起來。”

溫瑩點頭,她相信,左成導演有這個本事,事實上他在導演圈冒頭的這幾年,只要是他執導的電視劇,沒有不火的,區別只是熱播和大爆。他有這個能力,他的制作班底更是能力深厚。

左成導演說: “你今晚和溫嘉逸說清楚,我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和他斷了。”

“我不!”

他臉又黑下去, “你聽不懂話”

“我才不要。”溫瑩揮掉他的手,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真惡心,你不就是想包養我,說的冠冕堂皇。”

“我惡心”左成導演拔高聲音,諷刺看她, “溫嘉逸不惡心,我就惡心”

“還是說你想做我女朋友,行!”

“誰想做你女朋友,兇巴巴的跟條惡狗似的,怪不得交不到女朋友,要拿權利誘惑人。”

“我交不到女朋友”左成導演氣炸了,給她看聊天記錄, “你那個好姐妹,昨天還給我發微信,瞧瞧都是什麽好東西”

“實話告訴你,想上我的床的女人,都能排出一部後宮戲。”

溫瑩努力睜眼看清他手機裏的東西,微信聊天頂端顯示霍媛媛,滿屏都是她發來的白底黑字。

「導演,你現在在酒店沒有呀~我想找你聊聊劇本,有個地方不是很了解」

「導演,我今天拍的怎麽樣~你看著有感覺沒有~」

「導演,我今天穿的那套裙子你看見嗎,我還有一條黑絲哦,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害羞」

「導演,我看到您進酒店了,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去找你去了哦/調皮」

……

溫瑩看得目瞪口呆。

霍媛媛還有這樣的一面呢。

左成導演收回手機,腳踩油門開車, “好好想想,到底是跟著溫嘉逸做情人劃算,還是做我女朋友劃算,他就算給你資源,也得是從我們手裏漏出去的。”

溫瑩氣哼哼瞪他, “我不允許你說溫嘉逸壞話。”

“我就說他怎麽了!裝腔作勢,滿身銅臭味的資本家,不就有點臭錢,以為自己能耐大了,壓我一頭,還想讓任總解雇我我跟你說,這部劇我要不拍,就沒人能拍出來,項目賠個底兒朝天,公司都要倒閉了,任總還管以後能不能和他長期合作”

“你真惡心,看不起溫嘉逸還必須被他壓制,看不起我還看上我,你真虛偽,真是個偽君子,小人,爛泥巴,我詛咒你上廁所掉茅坑還沒有水,穿褲子露腚,吃辣椒喝開水……”

“夠了!”

左成導演氣得瞪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跟著誰最劃算,誰最能捧紅你,蠢貨!”

“啊——”溫瑩簡直要爆炸,她最討厭別人罵她蠢貨了,本來不聰明自己就夠煩的了,還天天被他罵, “我告訴你左成,小子!你少PUA我,你才是蠢貨,你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麽蠢的人……”

溫瑩正想說連她是溫嘉逸老婆都不知道,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蠢貨——

突然聽見“砰”一聲,爆炸響起,車停了。

她被嚇得尖叫一聲,瑟瑟發抖地縮在座椅角落看著他, “怎,怎麽了……怎麽了”

“……”

左成導演掃一眼她從鬥雞變鵪鶉的膽小摸樣,冷哼一聲, “可能是車胎爆了,我下去看看。”

溫瑩可不敢下去,她還以為碰上槍響了呢,以前看新聞聽過新疆暴亂,會有壞人拿槍殺人,很嚇人的。

趴在車窗上看著他藍黑乎乎的身影問: “怎麽樣”

“車胎爆了。”左成導演掐腰站起來說。

“那怎麽辦”

溫瑩看著前方黑藍藍一眼望不到頭的馬路,兩邊在黑藍色夜空下,綠到發黑的草地,別說人影,連個鬼影都沒有。

“叫人來接。”

左成導演說著上車拿手機打電話。

溫瑩剛才那一嚇,酒醒不少,也給溫嘉逸打電話,可憐巴巴地哭著說車胎爆了,被困半路上了,要他過來接自己。

左成導演轉頭瞅她,等她心裏突突地掛了電話,警惕地盯著他,他突然問: “你喜歡溫嘉逸”

溫瑩不知道他又準備幹什麽,挺起胸脯,有底氣地說: “對啊!怎麽了”

他呵一聲, “膚淺。”

“我膚淺”

“你喜歡他什麽”

“你管這麽多呢。”

“你喜歡他多金有錢,還是帥氣,溫柔”

“都有。”

“行。”

溫嘉逸和左成導演叫來拖車的人一塊到的,大燈照出十多米遠,看見人下車,只認出他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形,臉都沒看清,溫瑩就飛快開門,躲洪水猛獸似的奔進溫嘉逸懷裏。

他穩穩將人抱住,大手撫到她薄瘦的背上,能蓋住一半,一下下輕柔地撫著,溫聲細語哄著: “好了好了,我來接你了,沒事,不怕了,不怕了……”

溫瑩緊緊摟住他的腰,擡頭,借著明亮車燈去看他的臉,就算長途路遠,他也收拾的非常幹凈,身上氣味幹爽溫熱,臉龐幹凈俊雅,只有眼睛冒著幾根血絲,眼下清灰,有些疲憊沒睡好的樣子。

看著這麽熟悉的臉,窩在這麽熟悉溫暖踏實的懷抱,溫瑩鼻根發酸,眼眶忍不住紅起來, “你怎麽才過來啊……”

她情況不對勁,溫嘉逸立刻緊張問: “出什麽事情了嗎”

溫瑩趴在他懷裏,臉頰揚起,對上他俯下來的耳朵,小聲說: “你再晚來一會兒,你就沒有老婆了。”

這句話確實把溫嘉逸嚇到了。

他松開她,上上下下檢查身體, “哪兒傷到了”

“哎呀!”溫瑩急得跺腳,指著站在路邊,冷淡看著他們親熱的左成導演, “是他啦!”

溫嘉逸順著看過去, “他又罵你了”

溫瑩撇嘴,氣哼哼地告狀: “他說我是你包養的情人,讓我和你斷了,他包養我,我不願意,他還罵我蠢貨。”

她簡直要被氣哭, “我最討厭別人說我蠢貨白癡了,好難聽的。”

溫嘉逸臉色頃刻冷了,將她攏進臂彎裏, “他真這麽說的”

溫瑩狠狠點頭, “嗯!”

溫嘉逸拇指抹她眼角, “我說他好不好”

“嗯!”

溫瑩指著左成導演,氣勢洶洶, “你,過來,溫老板叫你呢。”

溫嘉逸低頭看她一眼,唇角溢出絲笑意。

“麻煩左成導演過來一下,溫某想與您說兩句話。”

左成導演看著他們大庭廣眾膩膩歪歪抱在一起臭不要臉的樣子,過了幾秒,才雙手掐著腰過去, “什麽事兒”

溫嘉逸抱著溫瑩的那只胳膊往上,攏住她的肩膀,姿勢更為親密一些,緩聲說: “聽瑩瑩說,您對我的妻子有所覬覦”

左成導演:

簡直天方夜譚。

“你開什麽玩笑,我都沒見過你老婆,還覬覦我沒見過女的還是饑渴成魔,聽說個女的就覬覦”

溫嘉逸點頭, “嗯,瑩瑩喝了點酒,我希望是她聽錯了。我和瑩瑩雖然還沒辦婚禮昭告外界,但確實已經領證快一年了,我眼中的左成導演身剛體正,不是那喜歡挖人墻角,讓世人鄙視唾棄之類。”

左成導演眼瞪銅鈴大, “什……你說什麽!”

溫瑩傲嬌擡起下巴, “沒聽明白嗎,蠢貨,溫老板說我們已經結婚快一年了,我是他正牌妻子,你才是那個準備做小三的爛泥巴,壞男人。”

“不是……”左成導演懵了。

任平不是這麽跟他說的啊。

當時說這是溫小姐,是溫嘉逸的人,他非常看重,讓自己在劇組多照顧一點。

老婆就說老婆,那話說的,他又見兩個人舉止不是親戚朋友,還以為是受寵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呢。

左成導演直接轉身走人。

溫瑩沖他背影做鬼臉。

再轉頭笑嘻嘻地抱上溫嘉逸, “好解氣哦。”

“我回頭問仔細一點,可能是任總沒和他說明白。”

“好哦。”

“他有沒有欺負你什麽”

溫瑩搖頭, “沒有,他說他比你能捧我,讓我回去好好想想,我維護你他還罵我,我就和他罵起來了。”

“哦”溫嘉逸意外, “你還會罵人呢”

溫瑩得意說: “我可會罵人了,你要是想聽,我也可以罵你。”

“不了,無福消受。”溫嘉逸笑著,擡手拒絕。

溫瑩提點他: “喜歡我的人有很多的,你要好好追我,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溫嘉逸反思, “這幾天確實有點冷落你了。”

溫瑩狠狠點頭。

之前每天都會給她發消息,最近已經好幾天沒給她發過一句話了,本來拍戲挨罵心情就很低落,還沒有他的消息,心情更失落了。

其他人已經拉著車走了,溫瑩和溫嘉逸也坐上車,她問: “你怎麽過來了”

“我過來給你請假,帶你回去。”

他這句話說的溫瑩心臟突然一緊,坐直身體說: “……你,你不要生氣哦,我和導演很清白的,我也不會答應他的,我想拍完這場戲。”

“想什麽呢。”溫嘉逸哭笑不得,安撫地拍拍她腦袋, “姥姥快不行了,我帶你回去和見最後一面。”

“啊……”

雖然是早就預料到的結果,但突然知道,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溫瑩知道親人離世的感覺,這種時候說什麽話都很無力,思忖幾秒,對他說: “你不要太傷心,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謝謝你。”

到劇組之後,溫嘉逸去找左成導演,人家還不想見他,把他給拒了。

又找制片人做中間人,見到導演黑閻王的臉,溫嘉逸深覺溫瑩的想象力豐富,形容的很貼切。

左成導演見到溫嘉逸,臉色更冷的冰凍三尺。

“有事兒快說。”

“我來給溫瑩請假。”

他的臉唰地變了,人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冷呵他, “這麽小氣,這就不願意她在這拍了,看來她在你心裏的分量也沒多重。”

溫嘉逸淡聲, “家裏有老人病危,所以想帶溫瑩回去,我沒想到左成導演說的這一層,倒讓您想到了。”

左成: “……”

“愛回不回。”

溫嘉逸: “既然左成導演都已經想到了,溫某希望您能尊重別人的婚姻,做個正人君子。”

“反正比你君子。”

“我今晚帶溫瑩回去,暫請半個月,多請早回。”

“隨意。”

“告辭。”

溫嘉逸去請假的時間,溫瑩自己在酒店收拾東西,只收拾一些她要隨身攜帶的,其他的衣服洗漱用品之類,家裏都有,或者可以再買,等他回來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小晴要一起回去嗎”

“回去,我已經和她說過了,走吧。”

車開到機場,三人在VIP候機室坐著休息。

天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溫瑩一點困意都沒有,好長時間沒見到溫嘉逸了,她現在非常興奮。

溫瑩抱著溫嘉逸的胳膊,拽他過來,小聲和他說秘密: “你還記得霍媛媛嗎”

“嗯,記得。”

她附在溫嘉逸低下的耳旁,更小聲說: “你知道她之前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和左成導演說了什麽嗎”

溫嘉逸轉頭看她一眼, “什麽”

溫瑩興奮地張牙舞爪對他比劃,後面的小晴看的一頭霧水,溫嘉逸卻緩緩點頭,嘴裏無聲道了兩個字。

溫瑩連連點頭,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好震驚啊。”她驚嘆道, “我之前在臺裏的時候她和我說她是被迫的,是臺長逼她的,那她要是和左成導演成了,肯定不是左成導演逼她的了。”

“之前她給我出主意讓我反抗左成導演,我還以為她是打抱不平,和我一樣討厭左成導演呢。”

“嗯……”溫嘉逸揉揉她腦袋, “等回去,我給你說個事情。”

“和霍媛媛有關的嗎”

“嗯。”

落地平城,溫瑩直接被溫嘉逸帶到四合小院,今天天氣依舊很好,但朱奶奶常躺的那個竹倚孤零零坐在院中空地上,無人再給它一眼關註。它的主人,也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

溫瑩站在床邊,看著朱奶奶比年初更為骨瘦嶙峋的臉頰,上面滿是枯黃褐斑,因為天氣暖和,褪去絨衣之後,她瘦小的身子顯露出來,露出的手背像鳥爪一樣蒼黃細小,放在溫嘉逸寬大的掌心中,強烈的對比讓溫瑩鼻根生酸發疼。

溫嘉逸坐在凳子上,輕聲叫她: “姥姥,瑩瑩回來了。”

朱奶奶布滿皺紋的眼皮動了動,眼睫毛短小發黃,緩緩上擡,睜開的眼睛黃濁老舊,擡起時正好看見頭頂的溫瑩。

她沙啞老音叫出她的名字, “瑩瑩……”

熟悉的,柔軟的,寵溺的,把她當做小孩子的聲音,讓溫瑩的眼眶再也兜不住,落下淚來。

朱奶奶從溫嘉逸掌中擡起手,溫瑩趕緊抓住, “奶奶。”

“哎……奶奶……奶奶……可等到瑩瑩了。”

朱奶奶艱難扭頭看一眼窗外的好天氣, “帶我出去……坐坐吧。”

溫嘉逸推來輪椅,小心地將她抱上去,推到門外。

亮光甫一照到朱奶奶臉上,她便受不住地擡手,眼睛也被刺激的濡濕落淚。

手掌無力地推推溫嘉逸,氣若游絲, “小逸……姥姥想吃道口……那家燒雞,你去,去……買一個。”

溫嘉逸蹲在她面前, “姥姥還想吃其他的嗎”

“就這個了。”

溫嘉逸看她和溫瑩一眼,叮囑說: “我去買,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溫瑩點頭。

*

朱奶奶指旁邊的凳子, “瑩瑩……你坐……坐。”

溫瑩搬過來凳子,坐朱奶奶旁邊。

她濁黃眼珠望著面前春水一樣的小臉,枯木似的手掌附到她嫩蔥的小手上,無力地握住,輕輕拍打,嘆息道: “瑩瑩……”

“嗯,朱奶奶,我是瑩瑩。”

“你回來了……可回來了啊……”

溫瑩看著她似大石卸下的神情,放松的語氣,能感覺到她有話要說。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陽光從腳的一邊,調皮地跳到另一邊,麻雀點動水缸裏的波紋,青青荷葉隨波輕晃,空氣中響起朱奶奶哀嘆的聲音。

“那時候……小逸放假回來……給你帶了你最喜歡桂花糕,卻發現……你已經走了……要不是我……攔著……就到車站找去了。你爺爺只說回家,又沒說家在哪……可上哪,上哪找去呢……”

溫瑩聽得目瞪口呆: “……溫嘉逸,去找過我”

她說的聲音輕,朱奶奶沒聽見,還在自言自語似的敘說: “好在,你回來了……我也就放下了,放下了……說到底,也是怨我,當時,我擔心啊……是我的私心,私心……你爺爺來接你回家,我竟然沒去學校……告訴他,也沒往學校……給他打個電話,他一直記著這件事……一直記著……”朱奶奶吃力地擡頭看著面前如花似玉的姑娘,枯手用力按著自己的心臟,一下又一下地拍打, “他記這件事記了這麽多年,也成了我的一塊心病了……一塊心病了……”

溫瑩心跳的有些快,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溫嘉逸也沒跟她提過一點。

“奶奶……”她哭著抓住朱奶奶的手阻止她。

“哎……”

朱奶奶瘦小的頭顱倚在輪椅靠背上,白發似枯槁,嘆息聲低不可聞, “好孩子,去吧……去……”她推開溫瑩的手, “去……去看看,小逸……”

溫瑩眼淚越流越兇,眼睜睜看著朱奶奶合上眼睛,推著她的幹手突然卸下力氣,又輕又沈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動也不動一下。

一瞬間,溫瑩心跳快的要蹦出來,慌亂地反握住她的手,非常幹澀的觸感,仿佛在摸樹皮, “奶奶,朱奶奶,朱奶奶……”

她眼皮動也未動,因為自己扯動胳膊,連帶著她瘦小的頭貼著椅背往下墜了墜。

溫瑩腦子裏訇然一聲,冰涼徹骨,瞪大雙眼,大聲叫她: “奶奶——朱奶奶——”

與此同時,小院大門被突然推開,溫嘉逸拿著紙包燒雞進來,眼中撞入蜷縮在輪椅上的小老太,陽光照在身上,安靜的仿佛睡著了,而她旁邊的溫瑩已經哭成個淚人,又慌又亂,看見他回來,連忙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往裏拽, “你快來看看,你快來看看,我叫奶奶她怎麽沒反應了,一點反應都沒了……”

溫嘉逸盯著輪椅上小老太的半張側臉,一步一步被溫瑩往前拽,手裏的燒雞什麽時候滾掉的也不知道。

“她怎麽了,奶奶怎麽了,溫嘉逸你快看看……”溫瑩叫著他擡頭,看見男人僵直的表情和泛紅的眼眶,催促聲戛然而止。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眼淚滾滾而落,戚惶大喊: “朱奶奶……”

溫嘉逸走到姥姥跟前,蹲下去,雙手撫上小老太幹癟嶙峋的臉頰,拇指觸及鼻端,是春天溫暖平和的氣息。

“苦難結束了,姥姥,祝您下輩子……事事順遂,幸福安康。”

*

溫嘉逸給霍蘭女士打了個電話,她帶了家庭醫生過來,經醫生宣布朱女士去世之後,溫嘉逸便著手聯系殯儀服務中心。

他這邊確定好了,霍蘭女士通知各方親友參加葬禮,和溫嘉逸商量要不要請溫洪明那邊的親戚朋友。

溫嘉逸不讓,姥姥生前就不與溫家那邊的人聯系,死後自然也不願有任何瓜葛。

他們母子倆忙活了一下午,溫瑩什麽忙也幫不上,一直坐在朱奶奶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就好像十幾年前,朱奶奶坐在旁邊看著她一樣。

只不過她動著,玩著。朱奶奶躺著。

晚上,溫嘉逸才抽出時間送她回家。

溫瑩問她: “什麽時候火化”

“明天。”

“我去不去”

“你別去了。”溫嘉逸說, “別嚇著你。”

溫嘉逸叫她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要是無聊就去看看正在裝修的宅院,有沒有其他想要的設計。

溫瑩哪裏都不想去,在家裏待了好幾天,溫嘉逸早出晚歸,顧不上她,給她找了十幾部電影, “要是實在想不到事情做,就去電影室看看電影,放松放松。”

溫瑩在床上翻個身,趴在他胸膛上,擡頭看著他安慰: “你不要太傷心。”

“嗯,我沒事,姥姥走了是開心的事情,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她終於解脫了。”

溫瑩點頭。

溫嘉逸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乖,睡覺吧。”

*

朱奶奶的葬禮是溫瑩見過的,最豪華,人數最多的葬禮。

爸爸媽媽有沒有葬禮她已經不記得了,姑姑和爺爺的葬禮都非常簡陋,只有臨近的親戚,爺爺的白事在二叔家辦的,飯菜少的只有半桌,還全是涼菜。

朱奶奶的葬禮由專門的機構在平城最大的教堂舉行,座無虛席,樂隊在左側拉響平緩哀傷的音樂,牧師在臺上念悼詞。

溫瑩穿著黑色禮裙,左胸別著白色菊花,等牧師念到名字,和溫嘉逸一起上臺,為朱奶奶念悼詞,做最後的告別。

至於墓地,在平城最豪華的墓園,鳥語花香山腳下,是一座蓋的像房間的獨棟墓地,溫嘉逸捧著姥姥的骨灰以及陪葬品放進房間。

宴席在晚上,酒店的宴會廳,溫瑩被溫嘉逸叮囑,跟著霍蘭女士一起招待來賓,這時候她才知道朱家有多大,溫嘉逸人脈有多廣,和他們牽扯上關系的,想和他們牽扯上交情的,又有多少人。

見一個,霍蘭女士給溫瑩介紹一個,晚宴成了科普會,幾個小時下來,溫瑩的腦袋都要炸了。

等最後賓客走盡,她餓得咕嚕嚕叫的胃才有時間被填滿。

主桌的飯菜幾乎未動,溫瑩邁著酸疼的雙腳,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找溫嘉逸, “我能吃飯了嗎”

“還沒吃飯嗎”

溫瑩搖頭, “一口飯都還沒吃。”

“桌上的菜都涼了,我再叫廚房做一桌。”

溫洪明和霍蘭女士也要走了,催他們也趕緊回家休息, “累了這麽些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給自己放個假。”

“你們先走,我和瑩瑩再吃點。”

“好。”

服務員來廳裏騰出一桌上新菜,溫瑩餓的前胸貼後背,大快朵頤,吃的差不多了,才突然意識到,溫嘉逸還一口沒動。

一擡頭,他隱隱泛紅的茶色瞳孔正看著自己。

他眼眶紅了一天了。

溫瑩將手裏的羹湯遞到他面前, “你吃過了嗎,要不要吃一點”

“我不餓,你吃吧。累不累”溫嘉逸問她。

溫瑩想點頭,身心俱疲,非常累,連這些天的悲傷都沖淡不少。

“你肯定更累。”

她這句話叫溫嘉逸一樂,揉揉她腦袋, “吃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開車到樓下,溫瑩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溫嘉逸說: “你先回去休息,我還有點事。”

“你幹嘛去”

“我再去小院看看。”

“我和你一起。”溫瑩又趕緊扣上安全帶。

車輪打彎,開到四合院外的胡同裏,溫嘉逸看著烏黑的門口。

從前,無論他什麽時候過來,院裏都是有光的,會有聽見車響的王媽過來開門,雙扇木門向裏開,露出一張喜慶的臉來。

他已經好幾年沒換過車,姥姥老年癡呆之前,他開的就是這輛車,她對車輪碾過地板的聲音非常熟悉,假如哪天清醒了,就會和王媽一樣,急著過來給他開門,露出一張慈愛的臉,叫他: “小逸。”

如今昏暗的小院與夜色融為一體,再也不會亮起一盞燈,從門縫裏透出光亮,他的車已經停在這裏許久,也不會有姥姥過來開門,露出笑臉,叫他: “小逸。”

溫嘉逸幹澀了好幾天的眼睛,這時候才有淚水滋潤,他擡手擋臉。

溫瑩探過身體,兩條細細的手臂抱上他肩膀,靠在他肩膀上, “你還有我,我會對你很好的。”

溫嘉逸單手解開她安全帶,抽腰抱到自己腿上,摟緊她柔軟的身體。

溫瑩抱住他的腦袋,埋在自己胸口,非常成熟地拍著他的後腦勺, “哭吧,發洩出來,可能更舒服一些。”

車廂裏安靜許久,溫嘉逸才擡起臉,眼眶裏已經沒有淚水,茶色虹膜和白色眼珠分明,如果要追查他哭過的痕跡,只有溫瑩胸口濡濕的水跡。

溫瑩說: “你不用憋著,要是想哭就哭,我不會笑你的。”

“我沒事了。”

“那要進去看看嗎”

“不看了吧,姥姥不在了,進去看也沒什麽意思,這麽晚了,該回去了。”

到家後,溫瑩進浴室洗漱,出來看見溫嘉逸坐在鄰窗的小沙發上,雙腿微敞,低頭看著手裏的A4紙。

她穿著春意盎然的小花睡裙走到他面前,看見他手裏拿的是他們協議結婚的合同。

說不出心裏突然升起的沈悶是何種滋味,溫瑩看著他雋雅的側臉,平聲問: “我們要離婚嗎”

溫嘉逸擡起頭,看見她純凈分明的鹿眼漸漸泛出潮氣,在燈光下反射出寶石一樣的亮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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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次也更晚了,實在是今天……要說昨天了,昨晚太忙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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