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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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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汗滴滑到下頷,癢癢的。孫鳶用衣袖拂去汗珠,仰著頭道:“還好。”卻沒取下笠帽。

沈廉敲了敲帽沿:“你繼續吧,我不打擾你。”

現在阿鳶也太小了……

快些長大吧。沈廉心裏已經馬不停蹄想著以後該怎麽把她追到手了。

時間好像在跟沈廉作對。明明他這麽期盼他們都快些長大,可日子一天天仍舊過得很慢。

孫鳶十七歲那年,沈廉終於能松口氣。

此時孫鳶已經及笄兩年。

孫爹終於體諒師兄一個人照顧他們三個人的辛苦,難得出谷買了幾只羊回來。

師兄左手拿刀,右手抱住小羊的脖子,表情看起來有點想哭:“……真的要這麽做?”

孫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吸溜口水:“這本來就是來犒勞你的。快點動手。”

真的不是你自己嘴饞了?師兄心裏嘀咕,仍舊摟著羊脖子不肯動手。

“雲肆啊,”孫爹語重心長地說,“為師日日擔心你照顧我們爺倆……我們仨累壞了身體,你不要心裏有愧不肯接受。”

師兄:“……”

竹屋這邊發生的事,孫鳶一概不知。

今日孫鳶穿了身白衣,赤腳踩在松軟的草上,懷裏兜了兩只竹簡。她謹慎地看了圈周圍,這才躲到了樹後。

媽的那個沈斂終於沒跟上來了,這幾天他在她面前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況且她背著她爹偷偷摸摸摸出來的這個竹簡是前幾任谷主傳下來的,不可外傳。

就連她這個女兒至今都沒得到允許。

剛趴下沒多久,背後傳來悉悉索索踩在草上的腳步聲。孫鳶心一緊,手快卷起竹簡,抱在懷裏回過頭去看這個人。

這個人劍眉星目,身形頎長,端端站著就自成一種瀟灑的氣派。

果然是沈斂。

“你怎麽又來了?”孫鳶道,翻身坐在了地上,“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粘人?”

那還不是因為以前能忍。沈廉在她面前站定,輕輕瞥了眼她懷裏的竹簡便移開了眼,伸出一只手,孫鳶手搭了上去,順著力道站了起來:“不粘人,只粘你。”

孫鳶下搭著雙眼,見怪不怪。

天知道沈廉是如何取得孫鳶的信任的。沈廉只知道孫鳶警惕心強,沒想到年紀尚幼的孫鳶的警惕性絲毫未減。要不是有孫爹,恐怕沈廉現在也沒得到孫鳶的信任。

沈廉在心裏為孫爹這個神隊友點了個讚。

孫鳶道:“是我爹讓你跟著我的?”她已經十七,再過一兩個月就十八,孫爹在想些什麽她心知肚明。

沈廉本想否認,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算是吧。其實我……”

一只毛絨絨的東西猛地竄出來,窩在孫鳶腳邊,不動了。

腳邊柔軟的觸感嚇了孫鳶一跳,低頭和這只毛絨絨的眼神撞在一起。

孫鳶:“……”

孫鳶僵硬地極緩慢擡起頭,沈廉從她眼裏讀出了恐懼二字。

沈廉:“?”

孫鳶求救地看著沈廉,從嗓子眼裏硬擠出幾個字:“救……救命!”

沈廉彎腰用二指夾起毛絨絨的後頸肉,放到孫鳶臉前展示給她看,奇道:“哪來的兔子?”

兔子圓溜溜的一雙紅眼直勾勾瞧著孫鳶,四肢蜷在一起動不了。

要不是身體已經僵硬了,就它這個眼神,孫鳶得跳到樹上去。孫鳶崩潰道:“它看著我!它還看我!快把它弄走!”

阿鳶怕兔子?沈廉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把兔子抱在懷裏兜著:“怎麽了?兔子多可愛。”

“你放屁,”孫鳶臉色慍怒,“拿走!”

見惹急了孫鳶,沈廉訕訕走了段距離才放走了兔子。

毛絨絨的東西最討女孩子喜愛,但孫鳶從娘胎落下來起就怕這種。

……說出來太丟臉了。

其實也不是全部都怕,有一種是例外。她不但不怕,反倒喜歡得緊。

這種隱秘的愛好,也不常見。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師兄和孫爹的聲音,沈廉耳力好,直挺挺地立在那裏,對孫鳶道:“伯父和師兄?”

又吵起來了,這麽大聲是想把房頂掀了?孫鳶無奈道:“去看看吧。”

孫鳶覷著剛才兔子離開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往沈廉身邊走近了一點。

她的小動作被沈廉收入眼底。

以前好像也沒在孫鳶身邊見到過什麽寵物。沈廉沈思,有這麽怕麼?

另外幾只羊被關在馬棚。

孫爹道:“行,那我再去抓一只來。”自己動手不就行了?呵,年輕人。

羊軟白的雙耳往後一撇,羊嘴咀嚼了幾下,一撅:“呲——”白色的不明液體準確噴在孫爹身上。

師兄:“……”

孫爹:“……?”

剛進門的孫鳶和沈廉:“……”

師兄撒開羊脖子,按住面目逐漸猙獰的孫爹:“師父!您冷靜一點!不就一只羊嗎,不至於!”

孫爹掙脫師兄,指著染著不明液體的地方氣得指尖發抖:“閉嘴!這個你來洗?!”

師兄小聲嘀咕:“……本來就是我洗。”

趁著沒人壓著它,羊想從他們之間的縫隙鉆走。

孫鳶順手關上門,疑惑道:“哪來的羊?”

昨晚孫爹便和沈廉說了這件事,聽到孫鳶的話之後湊過去小聲給她說了。

孫鳶道:“爹又嘴饞了?”

聽清女兒的話,孫爹甚至來不及再趁著這股勁命令師兄宰了這只羊。孫爹連忙轉過來,指著師兄斥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羊這麽可愛,怎麽能吃羊呢?”

仿若這個月一直念叨著要吃羊肉的不是他。

師兄莫名被訓了一頓:“?”快樂都是你的,鍋都是我的,行。

孫鳶哪裏不知道到底是誰吵著要吃,她安撫地看了眼無辜的師兄,佯怒道:“師兄明明知道爹不能吃羊肉,為何還要這麽任性?”

這種事兩人幹過不少。師兄痛心疾首,舉起四指發誓:“蒼天在上,我已經知道錯了,從此之後再不動這些羊一根毛。如有違約,天打雷劈。”

沒想到給自己挖了個坑,孫爹臉色忽青忽白。

沈廉心裏同情了他一把,然後道:“這麽小只羊還下得去手?天打雷劈可不行,就來生師兄也做只羊就成了。”

師兄道:“就這個了!師父您聽見了嗎?”

孫爹:“呵。”不說話了。

這只羊的確太小了,看起來才幾個月。

孫鳶心裏存了疑惑:為什麽羊會吐口水?它是羊駝嗎?

之前說孫鳶天生就怕渾身長毛的動物,但有一種是例外。

羊駝,俗稱草泥馬。

羊駝是千禧年之後才引進來的,這個時候這裏不該有羊駝。況且,這羊橫豎看長得也不像羊駝。

……想養。

孫鳶道:“行了爹,師兄已經知錯了。既然已經買回了它,就好好養著吧。”

谷裏的草不少,有些地方雜草長得太深,人都不敢進去。有了羊正好可以幫他們清理清理。

孫爹不耐煩道:“留留留,都留,煩死了!”

話音剛落,孫爹卻矢口反悔:“但是只能留一只,臭死了。”把山谷裏弄得一團糟。

孫鳶道:“謝謝爹。”

師兄松了口氣:這要是全留下來,它們產生的排洩物指不定又是他來處理。

這些羊免於一死,孫爹找了個機會把羊送出谷,只留了當時被師兄幾人從刀口下救下來的那只。

有孫鳶在,它在谷裏過得瀟灑自在,並得到了一個名兒。

卷卷。

卷卷甩了甩短尾巴,用鼻尖拱了拱嫩草,鼻腔裏嗤出一聲,往前挪動了幾步,似乎這邊的草更好一些,這才慢悠悠咬了下去。

“怎麽你一只羊在這裏?”師兄奔過來停在卷卷面前,疑惑道:“阿鳶呢?”

自從救下卷卷之後,孫鳶便一直把它帶在身邊,丟下它一只羊的情況倒很少見。

現在孫鳶的日常從藥田蠱蟲變成了藥田蠱蟲放羊。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全副身心都沒在沈廉身上,甚至連眼光都懶得分給沈廉。

說不心急是假的,但沈廉也懂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沈廉曾聽說,如果想讓自己心儀的人同樣愛上自己,帶對方去做一些令人心跳加快的事,能事半功倍。

能讓孫鳶心跳加快的事……

沈廉一籌莫展。

阿鳶不是一般女子,他能想到的,多半不能讓她心速加快。

最近讓孫鳶情緒波動大的事只有卷卷。沈廉蹙了蹙眉,這麽說好像有些不妥。

在卷卷出現之前還有……一只兔子。

原來如此!

“你要帶我去哪兒?”孫鳶問道,提著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你要出去?”

出去?沈廉挑了挑眉,“聽你這個語氣,好像特別希望我出谷?”

出去了可就進不來了。沈廉比誰都清楚,不然當初也不會……

“沒有。”孫鳶矢口否認,暗地裏撇了撇嘴。

小腿深的灌草突然搖動了一下,悉悉索索的聲音帶起空氣的波動。

孫鳶擡了擡腳問道:“這是什麽?”

沈廉回身看了眼還在兀自晃動的草葉,無所謂道:“不知道,可能是一只野兔。”

山谷裏野兔不少,尤其是這一帶。

但孫鳶不知道。她打心底怕這些,光是想象便可以讓她呼吸不暢了,怎麽會主動問起。

“野……兔……?”孫鳶身體一瞬就僵了,挺直著背脊,“真的是野兔?!”

沈廉用佩劍撥開濃密的草葉,小灰兔受驚,幾下就蹦開了。

“好了,走了。”

耳邊全是轟鳴的心跳聲,沈廉的聲音變得很小很小,孫鳶卻奇跡般讀懂了他的嘴型。

孫鳶小小地咽了咽口水:“咱們先回去吧?”

到這裏已經足夠了。沈廉朝孫鳶點了點頭:“回去吧。”

還沒等兩人動身,某種動物貼在地面蹦跳著鉆過草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孫鳶:“?”

沈廉道:“應該還是野兔,不必憂心。”

聽這聲音,數量貌似還不少。孫鳶眼前一黑:她這是捅了兔子窩了?

『如果想讓自己心的人同樣愛上自己,帶對方去做一些令人心跳加快的事,能事半功倍。』

出自心理學上的吊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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