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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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這個問題問得實屬奇怪,但正好戳中沈知彌疑惑的點。

怪異從臉上一閃而逝,沈知彌盯著沈廉,不慌不忙道:“宮裏一切都由太後做主,這點皇叔可以問問太後。”

說話語調用詞都老沈了很多,像極了記憶裏那個少年老沈的皇帝。不過心思照樣單純,重生回來也不知道掩飾掩飾。

……但是如果他不是重生的,也說不定能看出來。畢竟沈知彌傷到的是腦子,能摔出什麽問題來誰也說不一定。

“既然如此,看來只有日後再找太後了。”沈廉道。

沈知彌不可置否。

過了片刻,沈知彌像是才反應過來:“皇叔請坐。”

沈廉謝了恩,坐下來之後才道:“剛才微臣就想問了,皇上是如何摔了腦袋?”

一連被問了好幾次這種問題,沈知彌心生不耐。他哼了哼道:“怎麽摔了?平地摔唄,就這麽摔了唄!”惱怒中帶著撒嬌的意味。

最後一個音節剛落,沈知彌心裏嘖了一聲。這不是他的說話方式,怎麽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在其餘人聽來,皇上從昨晚醒來就開始不正常,直到說出這句半怒半撒嬌的話之後,他們才拾得一點熟悉感。

沈廉握拳抵住下唇憋回笑聲,連連說:“是是是。”

好半晌沈知彌才從中回味出不對勁來。皇叔以前有這麽寵他?

怎麽這裏哪哪都不對勁!

“看皇上生龍活虎的模樣,想必也是無大礙,”沈廉正經臉色道,“前些日子使臣來大縉,宮裏宴會從未間斷過,耽擱了不少功課。正巧過幾日使臣就要離開大縉,不如明日就繼續如何?”

沈知彌:“……”他的皇叔?現在怎麽還兼職太傅了?

見沈知彌只盯著自己不說話,沈廉哪裏不知道他的疑惑。他故意提及幾月前的那個約定:“皇上難道忘了當初怎麽和微臣約定的?”

以前的記憶模模糊糊,沈知彌哪裏還記得什麽約定。他含糊道:“沒有,朕記得清楚得很。”

“如此甚好。”

對於沈知彌來說,皇叔只是一個存在他記憶的概念,一個稱呼而已。現在早就應該被處刑的皇叔活生生出現在面前,沈知彌心裏頗不自在。

原本就沒什麽感情,若不是看在他對自己有用的面上,沈知彌早就會對沈廉避而不見了。

而且這個所謂的皇叔看起來對他掏心掏肺,實則像個狐貍,狡猾得很。

三兩句話之後,沈知彌被他套走了不少話,卻絲毫未察覺。

沈知彌心不在焉地想,真不知道這麽超群絕倫的人,怎麽會在碰了情之後會變得這麽白癡,為了個貪圖榮權富貴的女人白白丟了性命。

情一字,害人害己。

就像那個女人……

腦海飛快略過一張嬌俏的容顏,沈知彌忍了幾忍,依舊嗤笑了一聲。

阿鳶臨走之前說要來看沈知彌,估摸著也是這個時候了。但是為何他在長樂宮待了這麽久也看見她的影子?沈廉突然聽到沈知彌的嗤笑聲,反應過來。

阿鳶已經知道了前世發生的事,這個由她一手帶大的孩子眼神也不再澄澈,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經染上了恨意,怎麽可能還會像以往那樣對他?

盡管孫鳶平日裏壓抑著自己對沈知彌的感情,但是宮裏不太愚笨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太後疼皇上疼得緊,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太後和左相商談事情,下人不敢留在殿內,這次就連秋景也從裏面退出來了。

春嵐從建築物後面拐出來,小聲問道:“娘娘呢?”

秋景同樣小聲回答她:“在裏面呢。左相來了。”

春嵐點頭,站到殿門另一邊補上空缺。

直到正午,淑房殿緊閉的殿門才被人從裏面打開。

孫鳶道:“皇上昨晚摔了頭,不如左相現在和哀家一道去長樂宮?”

楊意微微一笑,側著躬身道:“遵命。”

兩人都沒再說話,春嵐對楊意福了福身,趁機附上孫鳶左耳耳語了幾句。孫鳶聽罷對楊意道:“看來罪魁禍首找到了。”

楊意道:“如此,那便派人將她抓起來,嚴刑拷打問出幕後主使。”

孫鳶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如果罪魁禍首真的是春嵐說的那個人,那麽便沒有什麽幕後主使。孫鳶招手示意蔡公公跟上。

長樂宮守門的太監看到孫鳶,跪下行了禮,爬起來拖著音調喊道:“太後娘娘到——”

孫鳶舉起右手,朝蔡公公打了個手勢。蔡公公得到指示帶著幾個小太監先進了長樂宮。

辛喜受了傷,現在還不能動彈。按照規矩,同為大宮女的青竹應該連帶著辛喜的份伺候沈知彌。

終於來了。沈知彌從龍椅上跳下來,推開小跑過來想扶住他的青竹,還沒等走出殿門就迎面看到孫鳶身邊的幾個太監。

蔡公公手搭著拂塵,略略彎腰道:“皇上。”

反正沈知彌受傷並無實權,他連對他更無禮的人都見過,所以他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沈知彌道:“怎麽是你?”

蔡公公又行了個禮,這次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歉意:“請皇上恕奴才無禮了。”

怎麽了?沈知彌眉頭一蹙,正要問清楚原因,卻見蔡公公帶的幾個太監抓過青竹,擰著她的手押住她。

青竹驚恐地看著沈知彌,害怕得嗓音都在發抖:“皇上……求求皇上救救奴婢——皇上!”

幾個閹人竟然也敢當著他的面抓他的人?沈知彌指著蔡公公,氣勢徒然上漲:“放肆!朕還站在這裏,你們竟敢如此對待朕的貼身侍女?!當朕死了嗎?”

在他們的印象中,雖然皇上比尋常孩子早熟了一點,但是從未展現過這樣的氣勢。這樣的幼皇,已經有了皇上該有的氣勢了。蔡公公額間冒出冷汗,臉色白了下來。

沈廉臉色變了變,看好戲的眼神正經了起來,他放下環胸的雙手,臉色變得凝重。

這才是幼年失怙該成長的幼皇,而不是時時刻刻被太後護在羽翼之下等待成長的天真孩童。

除了沈廉,宮裏的人無一不被沈知彌突然展現的氣勢壓得喘不上氣。

就在一片靜默之間,一道淡淡的聲音打破了沈默:“青竹違反宮規,哀家授意蔡公公把她抓起來,皇上想為青竹出頭,盡管找哀家。”

聽到孫鳶的聲音,沈知彌眼神一變,身上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沈知彌道:“青竹犯了什麽事?”

孫鳶道:“私自在宮裏養蛇。”

聽到“蛇”這一個字,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宮裏的蛇從來都是要被捕盡的,為的就是怕驚了哪個宮的主子。就算今年宮裏的主子不多,蛇也被除完了。青竹竟然敢藐視宮規,私自在宮裏養蛇,還傷了辛喜,驚擾了皇上聖駕。

這要是追究下去,淩遲處死也不為過。

沈知彌卻不相信這個理由。

青竹和辛喜都是伺候他的大宮女,在大太監出現之前,長樂宮的所有事務都由她倆決定,所有人都以為她們關系密切。

其實並不是如此。可惜上輩子沈知彌在辛喜被青竹毒死之後才想通這件事。

恐怕青竹早就打算除掉辛喜了,所以才會在沈知彌和辛喜單獨出去的時候放出養的蛇。若是辛喜死了,沈知彌在長樂宮能親近的人也只有她了。

就算宮裏出現了蛇,但是只死了個宮女,蛇也被她處理了,一段時間過後便沒人註意這件事。

但世事難料,辛喜非但沒死,還間接導致沈知彌受了傷,引起了孫鳶的註意,事情鬧大了,青竹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查了出來。

如果沒有蔡公公的人架著她,青竹早就癱倒在地上了。

沈知彌道:“原來是這樣。那——青竹便交給母後了,一切都由母後做主。”

聽到沈知彌的話,青竹像突然活了過來,掙紮了起來,幾個太監險些讓她從手中掙脫出去。青竹瞪大雙眼目眥盡裂,撕心裂肺地大喊:“不——求求您皇上,別把奴婢交給太後娘娘……求求您了皇上!”

沈知彌甩開險些被她拉住的衣角,往後退了幾步。

孫鳶:“……”她難道要吃了她?

孫鳶道:“帶下去。”

“是。”

蔡公公把布團塞進青竹的嘴,堵住了她的叫聲,把她拖了下去。不用孫鳶吩咐,他們也知道改如何做。

自此之後,宮裏再沒有叫青竹的人。

解決完這件事,孫鳶和楊意這個時候才進了長樂宮,春嵐和秋景候在門口。

看清孫鳶身後的人是楊意的那一剎那,沈知彌瞇了瞇眼,在他敏銳察覺到他的目光之前就轉過身,等他坐上龍椅的時候,楊意已經什麽也看不出來了。

楊意壓下心裏的疑惑,跪下來行禮。

剛才是他的錯覺還是……?太後不會這麽看他,端和親王也不可能……

孫鳶道:“彌兒在怪母後不經過你的同意就帶走了你的宮女?”

沈知彌道:“母後是太後,有權決定誰的生死。更何況青竹違背宮裏規矩在先,死不足惜。皇兒怎會怪母後。”

這句話還是隱隱約約透露出沈知彌的不滿,暗指孫鳶手上權力比他這個皇上還大了。

楊意能夠混到這種地步,怎麽會聽不出來幼皇的言下之意。他臉色微微一變:僅僅隔了幾日,皇上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沈廉輕輕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摸了摸額角,恰巧是沈知彌敷著藥的那塊地方。

楊意讀懂了:皇上摔了腦子,有些不正常。

楊意恍然大悟: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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