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院與君初相識 有情故事便開場

關燈
後院與君初相識有情故事便開場

秦思君本不是叫這個名字的,她原本的名字叫秦若雲,只是和宋慧君因為一段故事而牽扯上了,後來就變成了秦思君。

這個故事怎麽說呢,說長很長,說短很短。

秦家和宋家,都住忠清弄,兩家墻挨著墻,是最緊密的鄰居。宋家一家三代皆為習武之人,靠著對國家的忠心耿耿掙了個忠武大將軍的名號。秦家祖上是白丁,從秦父這一輩起方空手掙得了前程。

這秦父名叫秦四海,出身農家子,家貧父早死,少小離鄉門,掙得富貴身。在他40歲時,利用多年海外經商建立的人脈,讓胡中堂與西洋的軍火商搭上了關系,如此一來其經商才能入了胡中堂的眼,再經過十年的辛苦經營,最後成了替朝廷打理軍火交易和制造的二品大員。

貧賤富商一朝脫胎換骨躍龍門,首先要在京中找處體面的宅子安身。胡中堂聽說得力手下在找住處,把抄來的一座宅子賞給了秦家。

這宅子原是住的前戶部侍郎李大人一家,可惜李侍郎幾年前一著不慎牽連入一樁貪腐賑災銀的大案,一家老小斬的斬,流放的流放,整個李家分崩離析。宅子後頭雖然被收回官中,但是因著裏邊兒發生的事情不吉利,一直沒有人願意要,就此荒廢了三年。

秦四海自然也不願意要,只是上官賜,不敢辭。他雖然是個二品的官兒,但是出身白丁,後背不硬,最後只能捏著鼻子帶著一家老小搬了進來。

如此,兩家成了鄰居。

這件事,發生在秦若雲9歲時,宋慧君那時已經10歲。她比她正好大了1歲。

10歲的宋慧君正處於一時半刻都不得安靜的年紀,她娘一個沒註意就帶著小丫鬟建青見天兒的招貓逗狗爬樹鉆狗洞。

狗洞?為何要鉆呢?

因為這洞啊通向隔壁宅子的一處後院,院中枯死的樹木繁多,還一個外人都沒有,最合適用來烤紅薯,所以有事沒事,宋慧君都要從廚房偷上幾個紅薯來鉆一鉆這洞。

只是,今天這院子裏面可不止她和建青了。這回有了外人,是三個姑娘,看著像是一個小姐帶著兩個大丫鬟。

“你是誰?怎麽到我家來了”?小姐模樣的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的,說話倒是爽利。

宋慧君擡頭望天,就是不說話。打死她也不可能告訴人家身份,要不然等著回去吃她娘的笤帚吧。

她娘打人可疼了,笤帚揮得和燒火棍一樣,每次挨了打她疼得要在床上趴一天。

“小姐,這隔壁就是忠武大將軍府,她應該是宋家人”。貼身丫鬟伶兒悄悄湊近耳邊把掌握的情報告知給秦若雲。

秦若雲聽罷,打量了下對面穿著粗布衣裳、腰間鼓鼓囊囊的兩人,最後眼神定在了宋慧君身上。

“你是宋家的哪位小姐”?

“我可不是什麽小姐,我就是一丫鬟”。宋慧君咬死不承認,反正她和建青的個頭和穿著都差不多,哪裏能看出什麽來。

秦若雲翻了個白眼,幾步走到她跟前,宋慧君嚇得急忙後退,“你…你要幹嘛“!

秦若雲輕撥開她的罩衫領子,指著裏面白色的中衣,“這江南雪緞做的中衣,哪個丫鬟穿得起“。

宋慧君狠狠打開她的手,抓緊了領子,仍舊負隅頑抗,“你說是什麽緞子就是什麽緞子,我還說她是麻布咧“。

“哼“,秦若雲冷笑,”這是我家布莊子獨家供的東西,我不認得你倒認得“。

宋慧君這下知道踢到鐵板了,頓時有些心虛。

“那…那我走就是了嘛“。說完打算帶著建青就溜。

“且等等,你這擅自闖到別人家來,又被我撞見了,沒有什麽話要說的“?

這小姑娘怎的這麽多話要說!

宋慧君暗地裏咬牙,不甘不願的轉過身來,“對不住姑娘,我不知道這宅子如今有人住了,多有打擾,請見諒“。

秦若雲看她灰頭土臉臊眉耷眼的,不知怎的就開心起來了,但是她仍舊忍住笑,一臉驕縱的說,“你若告訴我你是誰,我就見諒“。

唉,看來今天這頓打是逃不過去了。

宋慧君撇了撇嘴“我叫宋慧君“。

“我是秦若雲,如此我倆算是認識啦”。說著很自來熟的湊近她,“你這裏邊裝什麽了”?

宋慧君條件反射捂住肚子,“沒…沒什麽”。

看秦若雲打算上手,她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高馬大的丫鬟,兵法雲,識時務為俊傑,於是她放棄了抵抗,“是紅薯啦”,她有點赧然的低下頭,“本來我打算來這烤著吃的”,她嘟囔著。

“那走吧”,秦若雲拉起她的手就要走,“哈”?“去幹嘛”?,宋慧君完全跟不上這姑娘跳躍的節奏。

“去烤紅薯啊,來都來了,要是今兒不烤了,那洞…”,她沖著那小得可憐的狗洞擡頭示意,“不就白鉆了”。

說得也是,來都來了,不烤白不烤。

最後在老地方,幾人找了些枯枝,燒起火烤起了紅薯。

“好好吃啊,君姐姐,下次你多帶幾個來”,一頓紅薯吃完,秦若雲自來熟的給宋慧君換了稱呼。宋慧君懶得反駁她,反正她是看明白了,這個妹妹天生喜歡當老大,不喜歡人家逆著她來。

“我哪能兜那麽多,你知道我偷這麽幾個有多難麽”。那廚娘可是她娘的眼線,拿太多這不明擺著讓人得了情報嘛。

“那…你以後不用帶了,我讓姚嬸去買,到時候你人來了就行”。

“那你別告訴別人,我來過”。

“恩,你放心,我誰都不說”。

第二天,秦四海帶著妻小浩浩蕩蕩上宋家拜訪。之所以說浩浩蕩蕩,是因為人多。

從自己這一輩起秦家人丁就很是單薄,他爹只留下他一個。秦四海因此得了絕根恐懼癥,娶了當初錢莊張掌櫃的女兒張婉儀生了2子1女不算,後頭又擡了5房小妾,這5個女人拼了命得又給他生了4子5女。如今最前頭生的嫡長子、嫡次子、庶出的三子都已經年過25,也都已經娶妻生子,於是這人口又多了一倍,把秦家楞是整成了個熱鬧的大家族。所以即使帶上幾個嫡出的兒女和孫輩,這人數也很是壯觀。

對比之下,宋家就顯得有些單薄了。忠勇大將軍宋勇年40,與夫人陸蓉共育有二子二女,分別是20歲的長子宋慧明,16歲的長女宋慧心,然後是老三宋慧君,以及3歲的老四宋慧謙。

慣常的見禮之後,大人們談話,小輩的自己找人紮堆去玩。

宋慧君把秦若雲領到了自己的院子。

這院子若不說,還只以為是哪個武夫住的,實在是無趣得很。院中除了看門的兩顆柏樹和窗腳的一叢毛竹,其他一概皆無。倒是兩邊各擺了兩個碩大的木頭架子,上邊皆是各色兵器,刀槍劍戟,棍棒鏈錘,齊全得很。

進了房門,也是一樣的無趣。屋內雪洞一般,除了一張架子床、一張書桌、一張茶桌另幾個書櫃,其他裝飾都是沒有的。就連細軟物件,也都是清淡顏色,天青的床紗,靛青的被罩,就連窗戶都是用的淺碧色。

【一點紅的都沒有,難看死了】。秦思君一邊打量,一邊撇嘴。

“秦小姐,請喝茶”。宋慧君親手倒了杯茶給秦若雲,卻被她瞪了一眼,連忙改口,“雲妹妹,喝茶”。

秦若雲這才飄飄然落座,接過了茶杯。

“你平日裏在家做什麽呢”。

“嘿嘿”,宋慧君想了半天,楞是想不起她什麽時候在家能好好呆著幹點什麽,最後只能摸著後腦勺一個勁兒的心虛傻笑。

秦若雲也想起那天她鉆狗洞也要去烤紅薯的愛好,頓時明白這嘿嘿是什麽意思了。

“那現在我們能做什麽呢”?她兩手一攤,無奈嘆氣。大人那邊最少要一個時辰,她總不能在這幹坐著吧,連個消遣的物件兒都沒有。

宋慧君想了一想,來主意了,她招了招手,等秦若雲湊近了小聲的告訴她,“我大姐院子裏面有個老大的樟樹,上邊兒有窩鳥,我上次去看已經有動靜了,這會子小鳥該出殼了,要不然我帶你去看鳥吧”。

這個有意思!秦若雲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我的二小姐誒,您怎麽又來了誒”。於嬤嬤跟在宋慧君後頭一直念叨,一邊緊張的看著她吩咐院內的掃灑丫頭拿梯子,一邊使眼色給小丫頭讓她去給宋慧心報信。

這二小姐自己胡鬧不算,還帶著秦家的嬌客來一起鬧,這有個萬一,可是不好交代誒!

“二小姐,您聽老奴說,前兒早上我剛起就聽見那樹上嘰嘰喳喳的鳥叫,然後再一擡頭啊,就看見那窩鳥都飛走了,大的小的都走了,至今沒回來呢,那窩裏邊鐵定是空了”。

“你胡說,你給我找個破殼就能飛的來”!宋慧君怒了,以為她是5歲小兒嗎!半個月前她才看過,小鳥都沒破殼呢,再怎麽快,也不可能這麽小就能飛了吧,她之前養的小雞破了殼也得長到一歲翅膀才硬起來才會飛走呢。

於嬤嬤愁眉苦臉的閉嘴了,這二小姐是個犟種,你讓她占了理兒,那簡直觀音菩薩來了都要靠邊站,誰敢駁她一句,她有十句等著。

最後她還是只能心驚膽戰的和另外兩個大丫頭扶著梯子看兩個小祖宗顫顫巍巍的上了樹。

“二小姐,您和秦小姐可千萬要小心些,看看就下來吧”。

宋慧君和秦若雲哪管得上她的揪心,兩人已經被窩裏面剛出生不久毛茸茸的3只小鳥迷住了。

“呀,好小,怎麽會這麽小,都沒有我巴掌大”。秦若雲還是頭一次見到剛出生的小鳥,滿心愛憐。

“那個蛋只有這麽大些”,宋慧君比劃了一下,“他的殼太小了,所以他只能長這麽大”。

“哦,那他們的娘呢,哪裏去啦”?

“找食兒去了唄,沒看他們一直張著嘴叫嗎”。

“哎呀,那他們是餓了嗎?他們吃什麽?我們找人去買了來”。

宋慧君覺得到找回場子的時候了,要不然這自從認識起她就一直被秦若雲隱隱制約著,心裏早就不痛快了。於是立馬得意的鄙視秦若雲,“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們要吃蟲子的”。

秦若雲一聽頓時有些嫌棄,吃蟲子,多臟啊,頓時覺得毛茸茸的小鳥也不幹凈了,也不可愛了。

她轉身想下去,結果回頭一看這高度就有些發怵,但是她一向要強,怎麽會讓別人笑她是個膽小鬼,所以咬了咬牙就準備往下爬。

“宋-慧-君”!一個滿臉威儀,身材高挑的女子出現在了門口,正是宋慧君的大姐,宋慧心。

她接到小丫頭的報告腳都沒停就趕來了,沒想到到底不如這小混蛋動作快。這麽高,要是秦小姐一不小心摔著了,宋家要怎麽和秦家交代!

宋慧君一聽這聲音就撅嘴,看來今天這鳥只能看到這了,她依依不舍的把手裏托著的鳥放了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別喊了,大姐”,她回頭無奈的說了一句,轉身就扶著梯子往下爬。

爬了兩步發現上面的秦若雲還在原地沒動彈,頓時欠得不行,“雲妹妹,你別怕,先等著,我下去了再找人上來抱你下去”。

“秦小姐,你先別動,等這混賬下來了,會有人上去接你”,宋慧心也連忙走了過來,讓一個人高馬大的家將守在下邊,就等著上去抱她下來。

【誰怕了,怕了就不是她秦若雲】。

小姑娘被宋慧君這麽無心的一激,顫顫巍巍的試探著往下伸出了腳。

“秦小姐!”宋慧心無奈了,看小姑娘的動作是不同意別人接她下去了,看來這也是個死要強的,倒是和那小混蛋是一個路數了,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本來有宋慧君緊緊在身後隨著還不覺得害怕,可是那廝爬得太快了,哧溜兩下就到了底,這下身後沒有人墊著,秦若雲一下子腿抖得更厲害了。

可是她不願意服輸,咬著牙一步一回頭地往下蹭。

那宋慧君也討厭,自己安全落了地,看上邊的人下得艱難,就開始各種指揮分秦若雲的心,一會是“雲妹妹你腳再下來點,這欄桿還差一截呢”,一會是“雲妹妹你別回頭看,這看著高其實也就還有5步路,馬上就到了”。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這麽上下自如是多少次鍛煉的結果,這秦若雲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第一次爬樹,下到一半這會子已經是腳軟手軟力竭了。

終於一個腳沒踩實,腳下打滑就要從梯子上面掉下來,幸好那守著的家將眼力好手上動作快,直接伸手抱住了她,總算有驚無險。

只是小姑娘往下掉的時候本能地去死命抓扶手,不小心被蹭出一個大泡來,手掌心看著紅彤彤一片。

確實很疼,渾身也發軟,但是秦思君楞是咬著唇死命忍著眼淚筆直的坐在椅子上讓宋慧心上藥。

“哎呀呀,這麽大的泡,雲妹妹你疼不疼”?

旁邊還有只不知死活的臭猴子在上躥下跳,她更想哭了。

聽說秦若雲的手受傷了,兩位母親也趕緊過來看看情況。

張婉儀先看了傷勢,發現沒什麽要緊,趕緊打趣,“這下你可知道爬樹是什麽滋味了吧”?

陸蓉帶有深意的瞟了宋慧君一眼,意思是等回頭老娘再來收拾你,看得宋慧君屁股一痛,不由自主的頭就耷拉了下來。

“婉儀姐姐,實在是對不住,我家這猴子一向是凳子上面倒釘子---一點也坐不住,打了多少回了也不長記性,我和她爹是一點辦法沒有,今天算是連累若雲了”。

說完又看了一眼宋慧君,猴子這下子機靈了,接到信號趕緊上前來道歉,“對不起,秦伯母,是我擅自要帶妹妹玩,害得她受傷了”。

張婉儀含笑看著宋慧君,只見她穿著一身鼠灰絲緞繡墨竹的童子服,頭上只用紅繩紮了兩個總角,鵝蛋臉兒瑩白飽滿,劍眉修長,圓溜溜一雙眼睛澄凈有神,鼻子秀挺,舟唇帶笑,只暗地裏讚嘆一聲這孩子生得真是鐘靈毓秀,好顏色的屬性不由自主的就出來了,於是帶了幾分愛憐地看著她。

“不打緊,只是你以後再帶著妹妹玩,你們自己心裏有個數就好了”。

宋慧君松了一口氣,臉上剛要露出雀躍的樣子,陸蓉又咳了一聲,宋慧君都不用回頭就知道該怎麽做,她又走到秦若雲跟前道歉,“對不起,雲妹妹,害的你受傷了,要是我不叫你爬樹就好了”。

秦若雲看她好似被如來佛收服的猴子,乖順乖順的,不知怎麽的就開心起來了,也不覺得疼了,睜著大眼睛一本正經的回了句,“沒事,這本來就是我自己要跟著你去爬樹的,受傷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怪不得你”。

看她倆一個通情一個達理,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如此這般是再好不過的。於嬤嬤只覺得自己要多念幾天經,菩薩保佑遇見這事兒的秦家是個講理的人家。

可惜陸蓉轉頭就開始不講理。等秦家的人一走,她開始收拾宋慧君。

“今兒也不打你板子了,我知道沒用,你如今的皮厚實得很。所以去給我抄一百遍的家規,好好長長記性,下次遇到事情就知道什麽審慎思遠”。

宋慧君寧可挨十個板子,也不願意抄什麽家規。平日裏夫子布置的作業已經做得夠辛苦了,這一百遍家規就是整整2萬字,她點燈熬油也寫不完啊!

“娘啊,你還是打我吧”,說著她滾刀肉似的要往條凳上面趴。

“兩百遍”!

媽呀,她一個彈弓起身,“我抄!別加了,就一百遍,說好了的”。話音未落,人已經跑沒影了。

陸蓉一看她這沒個形兒的樣子,又是無奈又是氣,“這都10歲了還是這個樣子,再過兩年可怎麽是好”。

“娘啊,您就別操心啦,天下女兒不是一個樣兒,天下男子也不是只喜歡一個樣兒。咱們君君活潑機靈,總歸會有人喜歡她的,再說了,女兒變化也快,說不得明年就不是這個樣兒了”。宋慧心一面倒茶,一面安撫,總算讓陸蓉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