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 40 章

程多多這次不是第一次犯心魔,實際上在金丹雷劫哪次,她也是看見了自己的心魔的。

只是那雷劫聲勢浩大,威力卻小,根本無法引動心魔力量,所以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她第一次犯心魔,是在一年前的白羽谷,她誤食了木師兄書房內的一個巖心果,哪種靈果與她平日裏在飛星閣吃的豬兒果長得很像,只是顏色再紅一些,她沒有細看,便吃了下去。

吃了第一口時,程多多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巖心果的功效對於一般的修士是養心助力——對於丹田也有一定的滋補功效,但是副作用就是,對於藏於修士神魂和心底,已經形成的心魔,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當那陌生,又讓人無法忘記的情緒伴隨那早已被她壓在心底的記憶一起升起時,程多多只能努力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在心魔催動下發狂。跌跌撞撞中,才誤闖了寒池,撞見了某人大白天在刺骨寒池中泡澡的畫面。

也是因為那畫面沖擊過大,一下子又把心魔沖了回去,才讓程多多第一次犯心魔還算輕松地度過了。

然而這次……

那祭壇上的紋路,那座雕像,和那對天人永別的母子……

所有的一切,都同她記憶裏的哪些太過相像,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讓心魔徹底沖破了防線。

程多多將自己的臉緊緊地埋在大師兄寬闊的胸膛裏,小小的毛團克制不住地顫抖著。

若不是大師兄他們趕到的及時……

程多多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更緊了些,熟悉的溫度按上了她的頭頂。

“咿嚶……”

小小的抽泣聲,在懷裏低低地響起,趙文濱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輕輕的揉著那軟軟的小腦袋。

胸口的衣襟被溫熱的液體打濕了,小獸可憐的嗚咽聲讓一向沈穩的男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程多多經常哭。

而且還特別喜歡在趙文濱面前掉眼淚,他一開始還會有些慌亂,次數多了,便有些看破這個丫頭的小心思,知道她大部分時候只是撒嬌耍賴。

但是像這樣小聲的,像是想要努力藏起來,但又實在掩蓋不住的悲傷,程多多從來沒有放到過他面前。

這讓大師兄非常不好受,只能將她再抱得緊一些。

過來時,因為著急,兩個真人直接帶著趙文濱飛來的,但此時回去,候真人要帶葉修永去禦虛宗稟告那村落情況,松璇子要顧著那村中剩下的人,趙文濱一人禦劍,速度便沒有那麽快了。

程多多縮在他懷裏大概半個時辰,才停止了顫抖,慢慢平靜了下來。

而此時他們離飛星閣,還有大半的路程。

“大師兄……”

程多多悶悶地叫了一聲,毛腦袋擡起來,一下便和低著頭的男人撞了視線。

趙文濱輕輕地應了一聲,面上同平日裏差不多,看不出什麽情緒。

程多多前爪扒了扒,向上爬了一些,趴在他的肩膀上,用自己的毛臉去貼大師兄的臉。

“大師兄……”

這是程多多還是幼獸時,每次做錯了事,就會這樣去和還是少年的趙文濱撒嬌。

但是自從趙文濱金丹期以後,便不肯再同她這樣親近,還常常教育她也不能隨便和別人這樣做,因為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程多多一直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不可以,明明其它多多獸,就是長得和主人一般大的時候,也可以和主人這樣蹭著玩。

但是趙文濱不願意她這樣,她便不再隨便用這樣的方式和人撒嬌——實際上,她從來也只會和大師兄這樣做。

而此時她這樣做,趙文濱明顯身子僵了一下,但也沒有阻止,反而托住了她,不讓她掉下來。

“幹什麽?”

程多多聽到趙文濱這樣問道。

她緊緊抱著他,小小聲地說:“對不起……”

趙文濱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把她抱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睛道:“為什麽道歉?”

程多多不敢和他對視,還想伸爪子扒著他,但因為腿太短,這樣的距離她只能夠到趙文濱抱著自己的胳膊。

“我、我殺了兩個凡人……”她印象中,被心魔控住後似乎是連著踩死了倆個人。

“一個,只有那個對葉修永動手的死了。”趙文濱淡淡道。“算起來他們用凡人祭奠邪物,就是稟到禦虛宗,也是一命償一命,這個村子祭拜邪物的風俗已經持續了近百年,死在這些人手裏的孩童,許是比這個村子現有的人還多了。”

程多多垂下了眼,並沒有因為趙文濱的話感到一點釋懷。

趙文濱看著她這樣,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將她又抱進了懷裏:“你不用因為殺了幾個惡人感到抱歉,而是為了隱瞞心魔之事好好與我解釋一下,我知你著心魔滋生已久,但從來壓制的很好,可候師叔今日卻說你這已經是覆發了。”

一想到這個整天傻樂著,只會到處惹禍的丫頭,不知何時曾經偷偷一個人在哪個角落裏默默和心魔爭鬥過,趙文濱的心裏就忍不住一陣陣酸澀,和惱怒。

平日裏一些小事情,都不嫌麻煩地找他,這樣困難的大問題,卻自己一個人瞞下來。

感覺到了大師兄語氣裏的怒氣,程多多有些緊張,但又不是很明白,但還是老實地說:“我……我這是第三次。”

趙文濱怒意更甚:“第三次?前倆次在哪裏,你是怎麽壓住的?”

程多多有些茫然,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上一次是雷劫……那是沒有辦法的,金丹期嘛……第一次,第一次是在白羽谷,我、我不小心吃了口巖心果……”

“巖心果?”趙文濱皺起了眉,“白羽谷怎麽會有巖心果?”

“就是,木師兄的書房裏,果盤裏有兩顆巖心果……我,我以為是豬兒果……”

趙文濱咬牙揪了揪她的大耳朵:“讓你饞!”

程多多自治理虧,不敢躲,還立起兩只耳朵讓趙文濱揪著撒氣。

“……你說木師兄……木嘉慕?”

小毛團點了點頭。

趙文濱皺起了眉:“他為何要吃巖心果?”

程多多撇了撇嘴,她對木嘉慕的印象還沒有掰回來:“白羽谷財大氣粗唄。”

趙文濱捏了捏肉乎乎的毛臉:“巖心果可不僅僅是貴,這種副作用嚴重的療傷靈果,一般多是入丹,不大會直接食用。”

程多多睜著大眼睛,圓乎乎的臉上只有迷糊。

趙文濱也不指望程多多能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便略過了這個話題。

回到了飛星閣後,趙文濱也沒有直接將毛團子送回斜影峰,而是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把毛團子放在榻子上,趙文濱沖她伸手:“小悟呢?”

程多多抖了抖一身毛,左前爪扒了扒右前爪,在縮小了的手鐲裏拿出了靈獸袋。

“唉?”她剛想打開靈獸袋,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下了動作。

趙文濱看著她。

“……小悟在葉修永哪裏,我這個裏面是驅火參。”程多多兩只爪子抱著靈獸袋,不知所措地看著大師兄,才想起來自己這一趟的目的是瞞著師尊的,可她把驅火參帶回來了後,候真人肯定早晚要發現……

趙文濱知道她在顧慮什麽,伸手拿起那個靈獸袋,沒有打開。

“那晚些等葉師弟回來,再讓齊師弟自己去領吧。”

他在程多多旁邊坐下,手上拿著靈獸袋沈吟了一會兒,才問:“這個,你打算怎麽辦?”

程多多猶豫地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我,我覺得驅火參對我的用處,可能不是很大……”

趙文濱原本是想問她準備如何契約這驅火參,還想著是不是要幫她一起說服候真人,或者直接擺脫塗初杵替程多多壓制驅火參……

卻沒有想到程多多會這樣說。

“那你想怎麽樣?”

程多多拍了拍靈獸袋,把袋子往他懷裏推:“大師兄不是火靈根嗎,我覺得這個給大師兄更好一些!”

趙文濱楞住了。

“對了!這個驅火參也是先知者,而且看起來它知道的比付師姐還多,我覺得它一定也認識你,所以它肯定會願意和你契約的!”程多多信誓旦旦地說,她覺得,如果驅火參喜歡自己,那肯定也會更喜歡趙文濱。

見大師兄依然沒有說話,程多多忙繼續道:“我們可以找塗初杵……塗長老幫忙護法,在他的貓窩裏和驅火參契約,那師尊和師伯他們一定發現不了,等契約了以後,他們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多多。”趙文濱開口,打斷了她喋喋不休地計劃,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為什麽要給我?”

這下換程多多楞住了,她呆兮兮地看著趙文濱。

“為什麽……因為、因為大師兄是火系靈根啊。”

趙文濱摸摸它的頭:“你是金系的,又擅長煉器,你不是也很適合。”

他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是難得的溫柔——這種溫柔對程多多好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程多多莫名地覺得臉上熱得慌,被男人摸著毛腦袋的那片地方,更是尤其地發燙——但又很舒服。

她下意識地蹭了蹭那大手,低低地嘟囔著:“就是,就是想要給大師兄……”

“呵……”男人輕笑了一下,和平日裏總是對著程多多的那種冷笑不同,他此刻眉眼間滿是愉悅,雙目看著她,裏面似乎滿是說不清道不明,他自己可能都沒有發覺的的情緒。

“你怎麽那麽任性?”

大師兄低沈的笑聲,弄得程多多耳朵根都在發癢,她呆兮兮地看著男人的笑容,連對方罵自己的話,聽起來都讓她心裏,熱乎乎的。

先不說驅火參是否願意,趙文濱都不可能搶程多多的驅火參給自己,尤其是現在那麽多先知者的情況下,程多多收到的覬覦太多了。

將小毛團揉得炸毛,大師兄才終於將心底哪些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拿了一條小毯子蓋住多多獸。

“候師叔現在應該已經將事情報告道禦虛宗了,晚些可能會招你過去,你先在這裏休息吧,如果那邊叫你了,我就直接開谷底的陣法帶你過去。”

程多多確實是累了,便乖乖地抱著小毯子,在軟榻上縮成個球。

不一會兒,榻子上的毛球,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陷入了夢鄉。

趙文濱隔著毯子又揉了揉,才起身,走到了對面的書桌後坐下,開始繼續處理閣中的事務。

他的這個角度,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那張鋪著離兔毛的軟塌,和上面那只小小的,睡的香甜的多多獸。

桌上疊的高高的工作,好像沒有平日裏那麽讓人煩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