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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延的話音剛落,就聽對面一群高姓的人七嘴八舌地數落開來:“哎,怎麽說話呢?”“年紀輕輕的,怎麽一點禮貌都不講。”……

最後,還是高登望站了出來,矛頭直指邱明義,一錘定音:“邱總,尊夫人這話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有嗎?”邱明義環在安延腰間的手微微收緊,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我倒是覺得她說的對極了。畢竟您剛剛自己說的,你們小夫妻聊什麽,不妨說出來讓我們這些老頭子聽聽。非親非故的,還非要仗著年紀大了要知道我們夫妻間的閑話,不是為老不尊,又是什麽?”

“你?”高登望沒想到邱明義居然真的會當眾讓自己下不來臺,正準備出言好好教訓他一番,餘光卻瞥見被左庭引著過來的俞正明,只能恨恨地將手放下:“既然邱總瞧不上我們這些老人家,那就恕我們不奉陪了。”

邱明義善解人意地了點了點,“明白,無非是有貴客上門,需要您親自去作陪,我們也不耽誤您的時間了,請~”

高登望實在是不解,為何今天的邱明義竟然一步不讓,只是眼看俞正明越走越近,不願意讓他和邱明義有任何接觸的高家人只能先咽下這口惡氣,急急地迎了上去,完美地擋在了邱明義和俞正明之間。

但安延還是註意到,明明是在和高家眾人打招呼,那個被眾星捧月,圍在中心的男人似乎是對著他們這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但她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壓低音量,確認道:“他就是俞正明嗎?”

邱明義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關心那群人,只是帶著安延走到休息區:“醫生說你還是不適合久站,先坐下來歇歇。”

乖巧地依言坐好,安延將剛剛看到的男人同自己找到的那張高糊照片合到一起,忍不住吐槽:“他未免過於符合大眾對於IT男的刻板印象了吧。”

輕微禿頂,黑框眼鏡,以及雖然沒有了格子襯衫,但還是不知從哪裏挖到了一條格子領帶……安延默默地在心裏數著自己看到的關鍵元素,好奇問道:“你怎麽看他呢?”

“就像你說的一樣。”邱明義回憶著自己為數不多和對方打的交道:“比起所謂的公司經營者,他確實更像是一個技術工,在軟件設計上有獨到天賦,認真,固執,有著自己獨一套的評判標準。”

“所以才會把你和高家的人叫過去他家吃飯。”安延又想起了那次被自己耽誤的重要飯局。

邱明義點了點頭,“但你真的不用太在意這件事。”為了避免安延繼續胡思亂想,他不怎麽高明地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來,這次晚宴的重頭戲,還是高家要展示他們新收的老物件,據說是有市無價,千金不換的好東西。”

“是嗎?我還以為這次宴會的主題就是如何羞辱邱明義。”

“你想多了。”對上難得刻薄的安延,邱明義卻只覺得可愛:“嘲諷我,只是暗線罷了。明線,還是炫耀寶貝。你待會兒好好看看,如果合心意的話,我想辦法再捐給你們學校的博物館。”

聞言,安延忍不住笑了起來,正要調侃他的時候,卻發現言慧雅站了過來,問道:“我能坐在這裏嗎?”

她應該是來找邱明義聊天的吧。雖然因為自己的這個猜測瞬間醋了幾分,但安延還是強忍著心中不斷翻滾的酸爽,禮貌地回覆:“請坐~”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安延身邊坐下後,言慧雅竟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到邱明義,只顧和安延聊天。

“前幾天雖然見到你,但當時過於混亂,還沒來得及問你,身體恢覆地如何了呢?”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言慧雅指的就是安延他們剛回燕城時的那場家庭聚餐。

雖然對那場接風宴沒什麽好印象,但安延還是溫聲回到:“好了很多,多謝你關心。”

“你這樣說,可就見外了。”言慧雅笑笑,眼神從手中的香檳杯上移至安延的臉上,神情專註,仿佛她來此就是為了同安延聊天的:“說起來,我才想和你道歉呢。因為我,明義的媽媽恐怕給你找了不少麻煩。不過你也不要怪她。阿姨她只是年紀大了,需要人陪,你知道的,我不需要工作,所以能常常去看她。時間久了,她難免對我有些偏心。而且,對於我最後沒能嫁給明忠這件事,她老人家總覺得十分遺憾。”

安延扯出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實在是不想對言慧雅這種名為道歉,實為炫耀的話做出什麽反應。

好在言慧雅也知情識趣地沒有繼續下去,話題一轉,指著安延捧著的骨瓷小盤中一塊精致的點心說道:“這裏面應該是海鮮的內陷,你的傷才剛剛好全,這種發物還是少吃的好。”

“好的,謝謝提醒。”安延依舊是禮節性地回覆。

然而還不等她有下一步動作,一只骨節文明的大手就從她手中將盤子拿走:“走吧,宴會馬上要正式開始了。”

點了點頭,安延順勢扶住邱明義遞過來的另一只手,幾乎不費什麽力氣,就從松軟的沙發上站了起來,側身和言慧雅告別:“那我們就先過去了。”

走出幾步之後,發現言慧雅並沒有跟來,安延微不可聞地舒了口氣。她和言慧雅一直不算親近,兩人之前雖然時不時地就會在邱家老宅遇到,但是卻從未說過問好之外的話。這回,言慧雅主動找上,就已經足夠讓安延不安了,更何況她那不加隱藏的討好態度,更是讓安延如坐針氈。

還好邱明義及時救自己於火海。這樣想著,安延忍不住朝自己身邊攙扶著的人投去一個滿是感激的眼神。

“快看,重頭戲馬上就要開始了。”看到身著筆挺西裝,帶著耳麥的高壯男子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地推車走上舞臺,邱明義側身和安延說道:“那裏面應該就是高家花了大力氣收到的寶貝。只是不知道是怎樣名貴的東西,他們藏著掖著的,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

聽了這話,原本就期待滿滿的安延更多了幾分好奇,凝神看向舞臺中央,猜測是黑布下究竟是什麽好東西。

站在推車旁邊的高登望對投向他的熱切眼神相當滿意,尤其是在註意到就連邱明義也正從下向上朝他看過來時,更是滿心的志得意滿,清了清嗓子,刻意拉長了語調說道:“感謝各位貴客,百忙之中來參加我們高家這次的晚宴……”

一番寒暄之後,就在眾人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面具時,高登望才終於說到:“請大家一起來見識下老祖宗給我們留下的寶貝。”

話音剛落,沖做保鏢的高壯男子便一把拉開了黑布,下一秒,一個足足有兩個學生用課桌拼在一起大的,狀入斧頭的青銅器出現在眾人面前。

來出席這場晚宴的人個個非富即貴,日常也是出入海內外各類拍賣場的人物。只是他們更多購買的都是珠寶,瓷器,書畫這類東西。偶爾買個青銅器,也是像鼎、爵這類一看就能大略知道其功用的存在。但高家這次展示出來的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一時之間,忍不住三三兩兩的開始討論起這到底是什麽好東西。

發現宴會廳比剛剛喧囂了幾分,高登望不由地更為得意,提高了音調介紹說:“犬子在海外工作的時候結識了一位地產商,巧的是,百年前的戰亂年代,他家就曾來我們華國開展業務。因為熱愛中華文化,當初就收藏了不少金石器皿。其中就有這件青銅鉞。”

頓了頓,高登望接著說道:“別看它長得像斧頭,瞧著笨重,但在西周的時候,因為大都是君主征戰時候用的,所以一直都被看做是王權的化身。”

好家夥,安延直呼,雖然高登望這解釋沒有絲毫問題。但是搭配這個邱高博弈,高家看起來略勝一籌的情況,高登望的野心不要太明顯。

顯然,這樣想著的人不止安延一人。高登望解釋過鉞的含義後,就有不少人或直接或隱晦地向邱明義看了過來。

邱明義卻懶得關心那些,只是垂首詢問說:“怎樣,這件是應該上交國家的嗎?”

安延凝神看著巨大的青銅鉞上雖有磨損依舊清晰可見的虎噬人紋樣,眉頭皺起:“有點不太好說。”

“不好意思,高老先生,不知道我能否靠近鑒賞下這件青銅鉞呢?”安延的學術勁兒湧上,忍不住出聲問道。

“對哦,邱夫人好像就是學考古的,還是燕大的教授,應該很懂這些。”會場上,有人想起安延的身份,低聲說道。

“可誰知道,她是真懂,還是想砸場子。”但也有人認為安延是不懷好意。

安延的舉動雖然突然,但高登望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同意了:“自然可以,我正愁沒有懂行的人來幫我們掌掌眼呢。”

一邊說著,高登望一邊得意地看向邱明義,還有比邱明義老婆親口承認他們這件王霸之器更讓邱家難堪的事嗎?

在獲得了主人的同意後,安延便認真地圍著青銅鉞看了起來,還戴著侍者送來的白手套輕輕在這件兵器上按了按。

隨著她花費的時間越來越長,在場眾人的耐心也逐漸消失。

“她到底在搞什麽?”

“還能搞什麽,不就是見不得人高家好唄。非得在這種場合,故意找茬,丟人。”

類似的抱怨不斷響起,邱明義冷冷地瞥過聲音最響的地方,成功讓那群人瞬間消音,便看回主臺上的邱明義。

而除了他,左庭亦是一臉關切地看著安延。

終於,安延直起身來,脫掉白手套,語氣沈重:“您確實應該找個懂行的人幫著掌掌眼,不過不是今天,而是在收這件鉞的時候。這樣的話,也不至於買到假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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