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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捉賊”並非是臨時起意。早在安延剛到寶山的那天,在李記者離開之後,陳警官就踱步到她身邊,小聲地說道:“安老師,之後同李記者打交道的時候,記得多留一個心眼,這個人,有鬼。”

註意到對方警惕的神情,安延謹慎卻又篤定地說道:“你們在懷疑他。”

似乎是沒有料到安延會如此直接地點出,陳警官沈思了片刻後才終於下定決心:“對。雖然那些盜墓賊沒有明說,但是我們仔細分析過他們的口供。這些年來,他們之所以能一直作案,不斷地發現新的墓地,都是因為有一個極為了解當地歷史的人在背後提供信息。這個人藏得極深,沒有人願意把他的名字說出來,但是我們目前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就是李記者。”

安延絲毫不覺得奇怪,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發現陳警官對李記者的態度有些奇怪。沈吟片刻,她冷靜地提問,“所以你們現在是缺少證據。”

陳警官心有不甘地點了點頭,“畢竟他是記者,冒冒失失地找上去,我們擔心會被他反咬一口。”這些年,輿論的力量成長得過快,饒是作為警察,遇上媒體人也難免束手束腳。

“我明白了。”安延回憶了下李記者之前的表現,卻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來:“或許,我能幫你找到證據。”

“您有辦法?”陳警官瞬間就激動了起來,看向安延的眼神灼灼發亮。

“就是這樣……“安延湊近了些,小聲地在陳警官耳邊說了幾句。

“倒是可以一試。”陳警官摸了摸自己胡茬滿滿的下巴,並沒有提出異議。

就此,一場針對李記者的捉賊計劃正式拉開帷幕。只是,在那之後,雖然李記者每天還是定時來發掘現場報道,湊在安延身邊問東問西,但是卻一直沒能像兩人預想的那樣露出任何的馬腳來。

原本陳警官還以為是他們之前的分析有誤,還想著要放棄,沒想到,今天,李記者終於是沈不住氣了。

眼見李記者終於上鉤,安延雖然心中暗喜,但是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的異樣,維持著自己對他一貫的冷淡態度,按照之前計劃好的那樣狀似不經意地說道:“確實,從那邊下去甚至能直接到主墓室。不過,前一段時間,我們在主墓室發現了一些現代人活動的痕跡,所以最近陳警官接手了那裏,準備取證調查。”

“什麽?”李記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下一秒他才反應了過來自己的表現似乎有些過於激動,小心地瞥了眼身邊的安延,生怕她發現任何異狀。

不過安延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李記者的異狀,相反,她也是一臉的驚恐,低聲說道:“怎麽,陳警官沒和你說嗎?啊,這可怎麽辦,他還特意叮囑我不要亂說的。”

“沒事兒。”李記者強自鎮定下來,對安延笑笑:“我知道輕重,絕對不會和其他人再提起的。”

“那就好。”安延松了一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似乎是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在說完這些之後,安延順其自然地給出了更多的細節:“說起來還是我手下一個博士生眼尖,剛下去就看到幾個明顯屬於現代人的腳印,當下便判定是盜墓賊們之前留下來的。李記者你應該清楚,我們幹考古的最厭惡的就是那夥盜墓賊了,所以他也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找了陳警官將主墓室仔仔細細地給圍了起來。不過據說因為痕跡留存時間太久,他們局裏沒有辦法提取,只能等市裏來人幫忙。明天那些人應該就來了,等他們弄好之後,我們也就可以進主墓室了。”

明天嗎?李記者暗自慶幸,還好,自己還有時間來籌劃。

打定主意,李記者便不再耽擱,拿出手機,對著明明沒有任何新信息提示的手機屏幕裝模作樣地喊道:“哎呀,報社裏領導找我,不好意思,安老師,我就先走了。”

“好的。”安延自然不無不可,笑瞇瞇地沖著對方揮手以示再見。等到李記者完全走出自己的視線,安延立馬摸出自己的手機,給陳警官發了條信息:魚已上鉤,可以準備收網。

信息剛剛發出,安延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安延接起電話,幾乎是瞬間,陳警官的聲音就在另一端響起:“安老師,他真的上鉤了。”

“嗯,他似乎是真的急了。”安延將不久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好,終於等到他丫的了。”陳警官激動地直拍大腿,“那我們晚上就按之前計劃的來,我這就去通知人去。”

“好的。”安延應下,不忘在傍晚的時候催促自己那群每天不用下班的學生按時回宿舍。

“老師,天還這麽亮,我們完全可以再幹一會兒的。”有學生不樂意,沖著安延哀嚎。

“知道你們想盡快完成發掘,只是也不用急於一時。”安延溫柔卻又堅定地將學生趕出土方,“再說了,實踐重要,難道理論就不重要了嗎。出來這段時間,你們怕都沒有好好地看過書吧。今晚都給我回去老老實實地看書,這個周末我會安排一場小考,算做平時成績。”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腳步都快了幾分,再也沒有人留在土方不走。

負責今晚在土方周圍巡邏的村民笑瞇瞇地看著迅速跑遠的學子們,有些感慨:看慣了他們每天認真幹活兒的模樣,今天才覺得他們都還是孩子,一聽要考試,跑得比誰都快。

“誰說不是呢。”安延的應和聲裏滿是完全不加掩飾的笑意,“今天晚上還拜托您了。”

“客氣啥。”村民擺了擺手,示意安延也早點回去休息。

回到住處,安延躺在寶山特有的炕上,腦中思緒萬千,顯然是在想著今晚的布置。

“萬一他晚上不出現該怎麽辦?”安延突然地出聲,顯然,她並不像自己之前表現出來的那樣對晚上的安排充滿信心。

就在她即將開始胡思亂想的當口,手機鈴聲毫無征兆地突然響起,成功地將她嚇了一跳。

居然是邱明義,安延瞬間坐直了身子,不自覺地清了清嗓子,才迅速地接起了電話:“餵?”

尾音拖得長長的,語調不自覺地上揚,話一出口,安延也驚訝自己居然可以這麽嗲。

另一邊的邱明義似乎沒有發現自己妻子的小小變化,依舊在平穩輸出:“還在忙嗎?”

“沒有。”安延回答得斬釘截鐵,“已經下班了,只是我現在在等大事兒發生。”

“大事兒?”邱明義有些不解。

然而,安延卻執意要賣關子:“不光是大事兒,還會是件有意思的事。不過,現在還不能講給你,等塵埃落定後,我再和你說。”

安延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嬌蠻,正是在生孩子風波前,她同邱明義講話時的常態。

這點邱明義自然也註意到了,語調又溫柔了幾分回道:“好,等你回來後講給我。”

這句話仿佛是一個信號,意味著他們間因為在邱家老宅而起的沖突被略了過去,兩人又像之前那樣開始略帶黏糊的交流。

而同一時間,李記者在正悄悄潛伏在黑暗的角落裏,屏息等待著發掘現場巡邏人員交班的時刻到來。

每日在工地的準時報道,早就讓他摸清了每次交接班的具體時間。李記者也清楚,這將是市局專業取證人員來之前,他唯一消滅自己罪證的機會。

漫長的等待使得他有時間回憶自己的過去。因為喜歡老物件,他時不時地就去古玩市場淘寶貝。紮實的知識讓他很少失手,一來二去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那夥人先是請他幫忙掌掌眼,看看他們從地下帶出來的東西價值如何。後來,知道李記者對寶山這塊地的歷史格外熟之後,就邀著他幫忙定位了。

起初,李記者也不願意,然而古物對他的誘惑實在是過去巨大。尋思著“那些好東西一直埋在地下才是浪費”,李記者給盜墓團隊指出來了一個他早年聽說的地方,順利地挖出了一批好東西。他也像之前約定的那樣,從中挑了幾件自己心儀的寶貝,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等到了後來,他甚至不再滿足於後期僅僅是收東西,李記者就像瘋了一樣想去親眼看看那些墓。

盜墓賊原本也不願意,只是拗不過他,便只能帶著這個“大寶貝”下墓了。

安延他們正在進行保護性發掘的這個墓地,李記者便曾親自進去過。當時,他們可不覺得這裏會被發現,所以並沒有做什麽特別的措施,來去掉他們曾到過的痕跡。

因此,早上安延的話讓李記者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生怕自己會因此暴露。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讓自己在最後關頭知道了這一重要消息。李記者看著因交接班而暫時無人巡邏的發掘工地,心中暗自,快速地按照自己的記憶,來到了主墓室的位置。

只是,手電筒照射下,主墓室也已完成發掘,壓根沒有任何明顯的腳印。

“這怎麽可能?”李記者站在那裏,一時之間,完全想不出究竟改作何反應。

不對!電光火石之間,李記者明白自己上當了,迅速地轉過身去,但是突然出現的刺眼的亮光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太遲了。

好不容易適應了突然出現的亮光,李記者重新睜開眼,就看到不遠處站在最前面的陳警官,而在層層警員的後面,則是安延。

“什麽不可能呢?”難得一次性容納如此多活人的主墓室裏,陳警官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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