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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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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奶奶,走啦!”季承光興奮地跑進屋,拉著奶奶就要往外走。

章翠娥不動:“走去哪裏?”

“咱們說好了一起去隔壁縣玩的啊!奶奶你忘了?”

想起自己健忘的毛病,章翠娥沒把握了,原本到口邊的拒絕咽了回去:“那、那走吧。”

秋禾他們早早便收拾好了行李,此時正站在門口,就等著出發了。

幾個小丫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見他們出來,連忙上前攙扶老夫人。

“這麽多人去啊?”章翠娥有些驚訝。

“是啊,”秋禾笑著點頭,“奴婢托隔壁三花嬸幫忙看房子了。大家一起去,熱鬧些。”

小心地上了馬車,第一次坐這稀奇東西的章翠娥瞪大了眼,像個孩童般盯著車內的擺設一陣猛瞧。

車夫韁繩一拉,高聲道:“走嘍!”

車輪緩緩滾動,不緊不慢地朝著村口而去。

馬車被秋禾精心布置了一番,即使行在山路上,也不會有顛簸的感覺。

季承光掀起車簾,探出頭去朝著出門看熱鬧的村民們揮手,又轉頭喊奶奶過來看。

此時恰好路過鐵柱家,透過車窗,章翠娥看見鐵柱媳婦正摸著肚子,笑彎了眼看向他們。

她也咧開嘴,朝對方揮了揮手:“我們去隔壁縣玩。”

“誒!”何桂芬應聲,“夫人她前兩日就和我們說過了。我們等著您回來給我們說說隔壁縣都有啥稀奇東西!”

為了照顧老夫人,馬車前行的速度並不快。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一路上她並未發病,能清醒地認出所有人來。

這讓大家的心情都跟著輕松了起來。

抵達隔壁縣後,章翠娥被秋禾扶下了馬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她忽而面上迷茫起來:“這是在哪裏?”

小心打量著她的神色,秋禾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老夫人可還記得奴婢?”

章翠娥聞言看她,半晌道:“你是誰?”

她又四下張望了下,沒看見一個認識的人,愈加慌張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讓季承光把目光從零嘴攤上挪了過來:“怎麽了?”

不等眾人回答,他走過去輕輕扯了扯奶奶的衣袖:“奶奶我們去那個攤子上看看!”

正要走,卻不想身後的人一動不動。

他奇怪地轉頭看去,就聽奶奶道:“你是誰?”

章翠娥的病情加重了。

清醒的時刻很少,大多時候她都認不來人,對於他們的接近十分抵觸。

季承光急得都哭了,但她依然是那副看陌生人的模樣。

“我家平安是個男孩,你是個女孩,你怎麽可能是我家平安。”她這麽說道。

眾人默默擦了把汗,心說老夫人這會兒倒是認清楚哪個才是她孫子了。

季承光則更加難過了。他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他就是平安,但奶奶不認得他,他心裏真的好難受啊!

好說歹說,章翠娥終於被大家哄住了。

她半信半疑地在客棧住了下來,卻不願意出門,每日都坐在窗邊往下望,看著像是在等什麽人。

怕她悶,秋禾抱來了一盆茉莉,放置在窗臺上。

此時正值茉莉花開時節,花香四溢,吸引了章翠娥的註意。

自此這盆茉莉就成了她的寶貝。

她問了秋禾許多養花的事,小心翼翼地待它,就怕它死了。

在外頭瘋跑一日的季承光回來看見了這盆花,剛想碰一碰它,就被奶奶打掉了手。

章翠娥兇他:“沒輕沒重的,要是把花給碰死了,你得賠錢給秋禾姑娘。”

季承光一楞,傻傻點頭:“我賠。”

“噗嗤。”

他轉頭,就見玉露姐姐她們正在捂著嘴偷笑。

撓了撓頭,季承光不好意思起來:“奶奶,你開始養花啦?”

“秋禾姑娘買的花,我替她養著。”

“哦哦,那、那你也教教我吧!這樣我就可以幫著你一起養花啦!”

“不是我教你。”

“啥?”

“不是我教你,是秋禾姑娘教你。我自己都得讓秋禾姑娘教我養花。”

“哦……”

被秋禾搖醒,季承光掙紮著坐起來。

待整理好自己的衣著,他跑到院子裏,拎起備好的水壺,開始澆花。

“喝水啦!喝水啦!明年也要好好開花呀!”

他剛澆完花,秋禾便上前一步小聲提醒道:“夫人來了。”

季承光手一抖,差點摔了水壺。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咽了口唾沫,轉身行禮喊人:“母親。”

藺夫人冷淡地回應了一聲,隨後朝著秋禾幾人道:“都下去吧。”

秋禾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低頭退下了。

被留下的季承光勉強扯了個笑臉:“母親找我有、有事嗎?”

“怎麽?無事便不能來找你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無措地搖頭。

藺夫人看見女兒這樣就來氣,暗自壓下怒氣,她道:“你成婚也快有七年了。”

這句話說完,她頓了好久。

季承光眨了眨眼,遲疑著點頭重覆道:“對,七年了。”

藺夫人:“……”

往常這時候女兒都能立刻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現在的她……

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她補上一句:“你如今年歲二十有九,京中與你同歲的貴女們,她們的孩子都進國子監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結果對方還是滿臉疑惑,接著小心而又真誠地誇讚道:“進了國子監,很厲害。”

藺夫人:“……”

她繼續按壓著怒氣,提了一下嘴角:“她們都有孩子了,你的孩子呢?”

“我?”季承光傻眼,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說到自己身上。

他想了想,肯定道:“我沒有孩子啊。”

藺夫人覺得自己的脾氣要壓不住了,咬牙切齒道:“你的確沒有孩子,所以母親現在在問你,為、什、麽你到現在還沒孩子?”

她的臉色黑沈沈的,季承光看得縮起了脖子。

這話倒是問倒他了,他哪裏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孩子?

而且奶奶和他說過“別人有的,我們不一定要有,不要和別人比”。別人有孩子那是別人的事情,又不是他的事情。

當然這番話他不能說,他弱弱地開口:“要不……母親你等到吃晌午飯的時候再問我這個問題?”

那個時候阿安肯定已經忙完也要吃晌午飯了,讓阿安和母親說去吧!

他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很對!簡直太對了!他難得聰明了一回!阿安回來肯定要誇他了!

他高興沒多久,藺夫人便開口了:“怎麽?想拖延時間,好讓秋禾替你找說辭是吧?”

季承光:“……”母親好厲害!還能想到這個方法!

“你成婚那日,母親給你看了那冊子,照理說你不該這麽多年都未懷孕。莫非……”她面色嚴肅,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莫非是姑爺不行?”

季承光迷茫地看著她,只覺母親說的話比先生的話還難懂。

什麽冊子,他咋沒看到過?

還有那個姑爺說的是他嗎?他不行?不行什麽?什麽不行?母親為啥不說清楚啊?

“你老實同母親說,你們……你們可曾同房過?”藺夫人有些難以啟齒,但她不得不把這事兒問清楚了。

“有啊!我們每日都同房睡啊!”

“那你們——”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藺夫人重新壓低了聲音,“那你們為何七年了還沒有孩子!”

季承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憋不住了,小聲道:“母親,我們不能和別人比,這是不好的事情。”

藺夫人:“……”

一場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不歡而散,藺和安回府後得知此事,忍不住笑出聲。

翌日恰好是休沐日,她與季承光換了回來,並來到了母親的院子。

屏退左右,她開門見山道:“和安此生都不會有孩子,母親不必再操心此事了。”

聽她的意思,不是他們夫妻倆其中一人身體有問題,而是她不想生。

如此離經叛道的話,令藺夫人震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沈默許久,藺和安道:“年紀小的時候,和安一直想不明白,為何母親如此嫌棄和安是個女兒身,又為何非要扮成男子。待年紀大些了,和安依然無法理解母親的決定,但和安很感激您,是您讓和安看到了身為男子才能看到的天下。”

藺夫人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女兒如今找到自己的路了,想一直這麽走下去。除此之外,已沒有精力也不想將精力分出來給孩子。”

不知道她話裏的“路”具體是什麽,藺夫人訥訥道:“姑爺他……沒有反對嗎?”

“沒有。奶奶、祖父和祖母也都知曉此事,都同意了。”

藺夫人心裏有些不舒服,她閉眼不再看她,並揮手讓她走。

退出屋,藺和安看了眼空蕩的拐角處,轉身離去。

藺峰進屋時,藺夫人還在生著悶氣。

他坐到她身邊,嘆道:“她想做什麽,你就讓她做吧。”

“你也知道這事兒?”藺夫人轉頭看向丈夫,繼而怒道,“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你能接受這事兒?往後我們藺家可就是京中笑柄了!”

“你可知,這日日去刑部的,是咱閨女?”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劈在藺夫人的頭上,比她女兒與她說今後都不可能生孩子還要震驚。

“你說什麽?!”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咱閨女的武功是我教的,我能看不出她使出的招式?那日我跟著他們一起出去,那一招一式,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咱閨女。可這個人卻是那季承光。”

“那沒準是和安教他的。”

“我之前也是這麽想的,就留心觀察了一下。結果發現那季承光有時候會和平常不太一樣,眼神不太對。再看咱閨女‘傻’了之後的眼神,太像了,就像是‘傻’了之後的閨女故意裝成不傻的樣子。他們兩個人,肯定有問題。”

被他說動了,藺夫人想起之前種種不對勁的地方,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釋。

若這是真的,那女兒所說的“路”,她大抵能夠猜到是什麽了。

藺家子嗣不豐,三代單傳到了藺和安這兒卻成了個女子。

雖有不可納妾的家規在,丈夫也與她保證絕不納妾,但她依然怕。

娘家式微讓她失了底氣,大夫的一句“今後再難受孕”則讓她失了理智。

在孩子出世後,她封了產婆及在場丫鬟婆子的口。

從此藺府只有藺少爺,沒有藺姑娘。

她知道自己虧欠了女兒太多,但她早已經無法回頭了。

藺夫人閉了閉眼:“算了,隨她去吧。”

她已不再是那個提心吊膽地隱藏著自己女兒身份的藺和安了。

將來的路,要靠她自己走了。

顧邢風看著面前的人,放在身側的雙手此時正微微顫抖著。

他低下頭,情緒皆隱藏在長久的沈默中。

藺和安開口道:“我現已將真相告知於你,接下來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會幫你。”

知道她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顧邢風更不能讓她替自己涉險了:“罷了,只要世人知我顧家是清白的就已經足夠了。”

藺和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長嘆一聲:“是我對不起你們……”

一切塵埃落定,藺和安如往常一般進出刑部。

只是有些事情,她與聖上心知肚明。

顧邢風以“葉開立”之名,被藺峰收為義子,並擇了吉日與化名為“丁微悅”的寧樂成婚。

屋內,小翠替安靜坐著的寧樂梳妝。

鏡中人雙頰緋紅,喜形於色。

藺和安一邊喝茶一邊擡眼看她,破天荒打趣了一句:“要是京中眾人得知顧三公子和寧樂公主成親的消息,怕是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能想到昔日一碰面便是針鋒相對的兩人,如今卻成了夫妻?

寧樂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要是和以前的我這麽說,我估計都得笑掉大牙。”

末了,又感慨道:“真是一段孽緣啊……”

回想起當初為了逃婚而來到的山陵縣,這一晃便過去了七年。

她與顧邢風皆是需要隱姓埋名的人,自是比尋常人多了些聯系。

也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註意起對方的一舉一動來了。見到他笑,自己也會跟著傻笑;見到他難過,她心裏也會有種悶悶的感覺。

當那日顧邢風一臉忐忑地來找她時,她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也心悅他。

一年後,狗剩興奮地召集了所有人,宣布了一件大事——

“我要當爹啦!”

站在他身邊的秋禾輕輕推了他一下:“月份還不大,不能告訴別人的!”

孫明娘也揪住了他的耳朵:“急啥急!就知道瞎喊瞎叫!要是我的孫兒有事,我就和你拼了!”

“呸呸呸!”狗剩連忙呸了好幾聲,轉頭沖著眾人道,“你們就當沒聽見啊!我剛啥話也沒講!”

接著小心護著秋禾往他們屋走去:“媳婦你慢點走啊,別走太快知道嗎?小心路。”

眾人笑得肚子疼,又看向一臉無奈的孫明娘,笑得更開懷了。

顧邢風忽而道:“這不是巧了嗎?我——哎呦!”

寧樂收回了擰他胳膊的手,柳眉倒豎:“你是不是也想我和你拼了?”

“沒有沒有,我哪兒敢啊!”

“那你方才是想說什麽?”

“我……我是說……這不是巧了嗎!今日我穿的衣裳顏色和剩哥衣裳的顏色是一樣的!對!我要說的就這個!”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面上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們現在就等著過些日子,這兩對夫妻一道宣布喜事,到那時他們再好好恭喜一番。

若幹年後,在百姓們的口中流傳著這麽兩位傳奇人物。

分別為安青天與安夫人。

兩者皆不姓安,並且還是夫妻。

安青天本名季承光,小名平安。

曾任多地知縣,就任期間清正廉明、斷案如神、愛民如子,深受各方百姓的愛戴。

安夫人本名藺和安。

隨夫上任期間,在各地均開設女子義塾,鼓勵民間女子多讀書、多識字。

兩人至死都未有子嗣,膝下僅有一名義子和一名義女。

他們所做過的事情,皆被記錄了下來,流傳至今,被後代們所銘記於心。

“好了,安青天和安夫人的故事就講到這裏了。說好的講完這個故事就睡覺的,你可不許耍賴。”女人合上書本,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催促道。

小女孩還有些意猶未盡,她扯著媽媽的袖子,追問道:“安青天以前是個傻子,那是誰治好他的病的啊?為什麽不讓那個醫生去治好安夫人呢?”

“這個嘛……”女人皺著眉,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遲疑道,“可能這個治好他的醫生在他們還沒結婚之前就死了,所以安夫人只能這樣一下聰明一下又傻了。”

“原來是這樣!”小女孩恍然大悟。

“別問七問八的了,快去睡覺!”

“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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