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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剛掃過的街道,再次覆蓋上了厚厚的積雪。

黑暗中,一聲急而短促的淒厲貓叫淹沒在瞬間拉得緊繃的粗布袋中。

“嘭——”

像是握著一把形狀奇怪的錘子,頂端被擠得變形的貓為錘頭,而被抓在手中的粗布袋則為錘柄。

這把錘子被猛地砸向雪地,血液漸漸透過粗布沾染到雪地上,星星點點,仿佛夜色裏開出的血色花苞。

“嘭——”

手下的錘子以一種十分齊整的速度,一下,一下地砸著。

原本還在掙紮的貓徹底沒了動靜,花苞逐漸綻開,令人興奮的血腥味飄散著空中。

“呵呵呵,呵呵呵呵……”

拿錘人的笑聲壓抑著,肩膀微微顫動著。

“嘭——”

“哎呦!”

摔在地上的男人摸著磕著的後腦勺爬了起來。

對床正在穿鞋的同伴擡頭看他:“你這一晚上都做的什麽夢,又喊又叫的。趕緊起來,我已經收拾好了,就不等你先過去了。”

男人還站在原地揉著發疼的腦袋,微微歪頭想著昨晚做的夢。

是什麽夢呢?

好像想不起來了。

他甩甩頭,決定不想這些了。

連忙套上棉衣和鞋子,邊打著哈欠邊開了門,接著他就被外頭的天氣給凍清醒了。

“好冷啊,好冷啊……”

他搓著手臂快步跑向縣衙大門處,同伴早已經站在那裏哆嗦了。

“你說知縣都給咱發棉衣了,咋還這麽冷啊?”

“忍忍吧,剛起床是會比平常冷一點的。”

“唉這差事真不如別的舒坦,夏天熱、冬天冷,一站就是一整日,這誰受得住啊?”

“你第一天來的?以前不是也能受得住?咋今天這麽多牢騷?”

“這……嘿嘿,這不是看咱新知縣人好嘛……我想去求求知縣,把咱們調到別處去。”

“可別了。萬一知縣見你這麽點苦都吃不了,讓你結了月錢走人,我看你上哪裏哭去!”

“也對啊……唉,我也就發發牢騷,你可別跟旁人說啊。咱知縣給咱發了厚棉衣,已經比往前的那些……好多了。”

“噓,快別說話了。”

那門役順著同伴的視線往後看去,霎時又把頭轉了回來,站得比方才更直了。

馬車骨碌碌從側門出來,一群人站在門口道別。

嚴恨真最後一個登上馬車,朝著站在外頭的眾人拱手:“那我們就走了,多謝你們收留我們一晚。待我們送完鏢回來,再好好敘一敘舊。”

“路上小心。”

“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你們要保護好師傅啊!”

“臭小子!你師傅我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嗎?等我回來,咱們好好比劃比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徒兒等著您!”

在一片笑聲中,車隊緩慢地駛遠。

眾人站在原地,等到車隊拐彎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後,這才回身往縣衙裏走。

“喵——”

被寧樂取名為小白的貓從季承光的懷中跳了下來,在他反應過來前,三兩下就竄沒了蹤影。

“誒!小白!你去哪裏?”

他正要追著小白消失的方向而去,卻被人拉住了。

寧樂示意身後的兩個侍衛去追,隨後瞪了他一眼:“你去追,怕是我們到時候找到小白了還得接著找你。”

季承光訕訕一笑,老老實實跟在大家身後進了門。

“姑娘。”

眾人剛坐下不久,侍衛們就帶著小白回來了。

小白跳上寧樂的膝蓋,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窩起來,很快就睡著了。

“你這小東西,倒是在哪裏都能睡著。”她點了點它的耳朵,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那邊其中一個侍衛上前朝著知縣道:“還請知縣隨在下走一趟。”

藺和安不知對方是何用意,但想到方才出去找貓的事,許是在哪裏看到了什麽。

她示意對方前面帶路,擡步跟了上去。

一眾人等七拐八拐間,來到了一條小巷內。

“這……”

寧樂後退一步,與“藺和安”一同躲在了秋禾身後。

只見巷子中被人丟棄了一個滿是血汙的粗布袋,而那片雪地上黑紅的血跡則早已與雪融成一片,觸目驚心。

“這裏面裝的什麽啊?”狗剩聞著飄過來的味道,捏住了鼻子。

“讓我看看。”

徐之柔邁步上前,戴上特制的手套,蹲下身。

站在最後頭的胡大圍連忙背著木箱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

天越發冷了,老陳歇在家中,縣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仵作。

徐之柔是被老陳蓋了章可以獨挑大梁的仵作了,胡大圍確是還有很多要學的,目前只是個背木箱的打雜人員。

隨著粗布袋的打開,徐之柔的手頓了片刻。

胡大圍離得最近,探頭好奇地瞧了一眼,緊接著捂住了嘴,走到一旁扶著墻吐了起來。

他這反應著實有點大,眾人面面相覷間,藺和安開口問道:“裏頭是什麽?”

“肉泥。準確來說——”

徐之柔盯著裏面的東西:“是某種帶毛的牲畜的肉泥。”

宿林方才正巧在去縣衙的路上與他們碰上,此時站在知縣身後的他,聽著這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起來。

他神色有些嫌棄,口中喃喃自語著:“這是又來了?”

“什麽又來了?”藺和安轉頭看他。

“咳咳,知縣有所不知,基本這幾年裏每年都會發現兩三只牲畜的屍體。死相還都不太一樣,不過都是和這個差不多惡心的。”

藺和安皺眉:“怎麽沒聽你提起過這事?”

“不過死幾只牲畜而已,沒準是被誰家的大狗給咬……的。”他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還偷摸擦了擦額頭流下來的汗。

季知縣的眼神可真厲害,也才弱冠之年,怎的就有這般氣勢了。

“先帶回縣衙。季捕頭,你去把老陳找來。”藺和安吩咐道。

狗剩領命,往老陳家跑去。

其餘人則回到縣衙,坐在公事房內,等著隔壁停屍房出結果。

等了有一會兒,狗剩背著老陳到達縣衙的時候,徐之柔和胡大圍也正好從停屍房裏走了出來。

“是貓的屍體。以方才的現場來看,是被大力砸成肉泥的。”

“讓我瞧瞧,讓我瞧瞧。”老陳從狗剩背上爬下來,邁進停屍房。

良久,他面色微沈地走了出來:“雖然虐殺的手法不同,但是應該是同一個人。”

“此話怎講?”

“之前死的都是些青蟲、老鼠、鳥之類的,不是家畜,就沒人會在意,官府也不會去多管閑事。”

聽到這,藺和安看了眼宿林,後者心虛地低下頭。

老陳接著道:“不過小老兒在兩年前的某日出門時,正好在家附近的小巷裏看到一具被人用刀淩遲至死的老鼠屍體。因為死狀淒慘,就很在意了。”

宿林輕哼了聲:“你這是閑的。”

“嘿嘿……”他沒否認,“小老兒問了一圈,發現最早從五年前開始就有人看見了。具體的問不出來,沒人會願意湊近了看。小老兒就讓他們下次要是還碰見這種情況,就喊小老兒來看。然後就發現,每年都會有兩到三只牲畜被虐殺,從最早的青蟲、老鼠和鳥,再到貓狗和雞鴨。畢竟是家畜,這時候就有人在意起來了。不過嘛……最後全都不了了之。查不到是誰做的,他們就只能自認倒黴了。”

“咳咳,言歸正傳。”

老陳發現自己扯遠了,趕忙扯回來:“這些被虐殺的屍體,都綁有紅繩。那些紅繩要麽就綁在後腳;要麽像青蟲那樣沒有腳的,就綁在肚子上。從這只貓的屍體中,小老兒也在那堆肉泥中找到了紅繩。紅繩切面齊整,應當是用利器切割下來的。”

藺和安抓住了重要的一點:“兇手是刻意留下明顯記號的。”

在一旁的寧樂聽不懂了:“為什麽是刻意留下的?沒準人家是不小心的呢?”

顧邢風瞟了她一眼:“能用剪刀剪繩子,說明這繩子很長。說不準之前就被拴著,關在哪裏,之後再將繩子剪斷,帶到無人的地方進行虐殺。既然有剪刀,又為何不直接將綁在腳上的那端給剪了?這樣正好也不會暴露自己。”

“哦——”她恍然大悟,“兇手是故意讓人知道這些都是他做的!”

“可是……”她又有疑問了,“為什麽兇手要故意讓人知道?一般人不是會拼命藏住嗎?”

“所以此人不是一般人。”藺和安道。

“對,”老陳也跟著點頭,“手法嫻熟,明顯樂在其中。一般人僅僅只是殺只雞鴨心裏都難免會有些不舒服,可對方卻能夠將其虐殺,享受牲畜在手底下掙紮的快感。時期一長,萬一虐殺牲畜激不起他的情緒,難保不會去殺個人來滿足自己。”

他話音剛落,外頭就起了一陣風,將窗戶刮得呼啦作響。

眾人只覺得從頭涼到了腳底板,雞皮疙瘩也隨之而起。

宿林倒吸一口涼氣:“這事你先前咋不說啊!”

指得是對方可能會殺人的事。

老陳無辜道:“小老兒也是方才才琢磨出來這事的。”

心裏卻在想,就算說了,前任知縣也不會管的,說了也沒屁用。

“得盡快找出這個人來。”

藺和安沖著狗剩吩咐了幾句,後者領命退了出去。

她轉頭看著季承光以及又回到他懷中的小白,叮囑道:“看好小白,別讓它跑到縣衙外去。”

季承光連連點頭,將小白抱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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