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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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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香

感覺到鋪天蓋地向她襲來的困意,藺和安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與季承光換了回來。

她轉頭,壓低聲音:“他們開始出發了,看緊接下來要出城門的人。”

一聽這話、一看這眼神,狗剩立刻便懂了,迅速將她的話傳達了下去。

做完這些事,他覆又跑回來,小聲問道:“讓平安自己一個人應付不會出事嗎?”

“那些賊人讓我等喝下帶迷藥的粥,他現在應該已經睡著了。”

“……”

一陣車輪滾動聲響起,有一老翁與一老媼分別推著輛夜香車接近城門。

那些衛兵們面面相覷,最終推出一個倒黴蛋上前查看。

倒黴蛋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掀開木桶蓋,匆忙掃過一眼後,快步退了回來,接著彎腰——

“嘔——”

見他這麽沒用,一個衛兵嫌棄地走上前,捏著鼻子打量了一番兩位老人:“倒夜香的?”

“是啊。”

“要上哪去?”

“去附近的村裏賣夜香。”

他揮揮手,放行道:“走吧。”

“等等——”

高鐵膽觀察著季知縣的神色,率先喊出了這一聲。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他轉頭,得到知縣的應允後,憋著氣來到夜香車旁。

隨手撿了根木棍,他將一半的木棍伸進木桶裏攪了又攪,待輪番試過一遍後,跑到一旁開始吐了起來。

一邊吐,一邊朝著知縣道:“沒、沒有問題,嘔——”

狗剩看得嘖嘖稱奇:“這高鐵膽為了回捕班可真是拼了。”

藺和安沒回他,皺眉看著正在嘔吐的高鐵膽,又看向那些大到足以藏人的木桶。

“季知縣,可以放他們離開了嗎?”有衛兵實在受不了這個味道了。

想了想,她揮手放行了。

看著兩位老人的背影,她偏頭:“帶上幾個信得過的人,找個機會跟上去。”

“你是說……”狗剩訝異。

把人藏在夜香桶裏,這也太離譜了吧?再說高鐵膽都上去檢查過了,裏頭不可能藏人。

“說不準,所以要你去看看。還有,記得留記號。若是沒問題,你們就回來繼續盯著城門。”藺和安視線依然緊盯著那兩位老人。

“但若是有問題,你們便繼續跟著,別輕舉妄動。屆時我會向巡撫借一些人趕上你們。”

狗剩領命,走向捕快們所在之處。

她收回視線,讓兩名衙役攙扶住幹嘔不止的高鐵膽,沖著衛兵們道:“高捕快身體不適,本縣先帶他回去,稍後再過來。”

她說著,便帶著三人往縣衙走去。

身後,狗剩與衛兵們講了幾句話,帶著幾名捕快出城了。

“知縣,小的沒事了,咱們回去吧?”高鐵膽不再嘔吐,弱弱開口。

“不行,”藺和安瞟了他一眼,“你方才吐得那麽嚴重,現在臉色也蒼白得很。再站在太陽底下曬一陣,人肯定會撐不住的。”

另外兩個不知情的衙役,看著知縣的背影有些感動。

這是一個多麽體恤下屬的知縣啊!真希望季知縣能在山陵縣待久一點!

把高鐵膽送回縣衙後,他們再次回到了城門。

此時巡撫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見過禮後,藺和安道:“卑職已讓下屬跟蹤可疑之人,如今他們還未回來,便是確認對方有問題了。還望巡撫能借卑職些人手前去解救那些受害者。”

楊摯一聽,立刻道:“快!帶路!本部院也一道前去!”

一眾人等沿著狗剩留下的記號尋到了人,除狗剩以外,其餘捕快都留在原地等著他們。

其中一個捕快指著道路旁被人遺棄的兩輛夜香車道:“小的們跟在他們身後走了一路,有三個男人就在這個地方等著他們。然後小的們就看到他們把夜香桶搬了下來,這些夜香桶原來暗藏玄機!”

“楊巡撫、季知縣,你們看——”有人忍著臭味將一個夜香桶搬了出來。

眾人定睛一瞧,這才發現那木桶原是兩個桶拼接在一起的。

上桶裝著的夜香已經被倒掉,而下桶如今卻是空空如也。

“他們將人藏在下面這個桶裏,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那捕快氣憤不已,“夜香那麽臭,沒人會仔細檢查的,正好讓他們逃了出去!”

有人奇怪了:“那高捕快他當時還拿著棍子挨個查看呢,上面這個桶這麽淺,他沒理由感受不出來啊?”

“嘶——”他意識到了什麽,瞪大眼,“他、他不會是……”

“是奸細。”藺和安替他說出來了。

此時眾人口中的“奸細”正在縣衙裏被老陳拉著說話。

他們幾個仵作不用跟著去找人,恰好知縣就下達了命令——看緊高鐵膽,不讓他有機會對外傳遞消息。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的高鐵膽心急如焚,面上卻是不能表露出半分來。

他僵著臉朝他們笑,絲毫沒有發覺自己與老陳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

當然,其他人也不會提醒他這一點。

那捕快接著講述:“他們把昏迷著的姑娘們搬到了準備好的馬車裏,然後就朝著左邊去了。小的們想追上去,奈何只有季捕頭一人輕功尚佳,最後只能留在這裏等著了。”

“你們做得很好。”

藺和安翻身上馬,朝著身後眾人道:“騎馬的人隨楊巡撫與本縣先行前去,其餘人等盡快跟來。”

“是!”

騎馬跑了一路,藺和安忽而勒馬,擡手示意眾人停下。

遠處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再看一旁離空地有些遠的樹叢裏,狗剩正隱藏其中,小幅度地朝著他們招手。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旁人,隨後輕手輕腳地到達他身邊。

“怎麽樣了?”

“馬車那邊好像出了什麽事,我這個方位看不到,不過他們停在那裏很久了。”狗剩神色凝重。

藺和安聞言,側耳傾聽,隱約有咒罵聲傳進耳中。

“我要過去了,你見機行事。”她指的是要和季承光換過來。

“好。”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打我!”

“你個小娘們還想跑!也不知道怎麽讓你松開繩子的!”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求你們了!”

“不打你你就不長記性!也讓車上的那些人聽聽,逃跑了就是這個下場!”

藺和安一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便聽到了馬車外傳來的鞭打聲、求饒聲和咒罵聲。

眼睛依然被蒙著,身側靠著她的姑娘正在瑟瑟發抖。

她正要解開繩子,卻聽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楊摯他們。

這麽大張旗鼓,簡直生怕對方發現不了一樣。

要真是他們,那他這個巡撫大概就是吃幹飯的了。

“你、你們是誰?!”那拐子大哥驚恐萬分,聲音都變了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人先是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在這山道中竟產生了回音。隨後便有人開口了。

只聽那開口之人聲如洪鐘道:“在山道上打女人,這是不把老子放在眼裏啊!把他們都給老子綁回去!”

綁人的變成被綁的人。

藺和安停下要解繩子的動作,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寨主!居然還有一車的小娘子!這五人是拐子!”有人掀起車簾,大喊。

那最開始說話的人聲音中夾雜了些怒氣:“老子最恨你們這些拐人的畜生!都給老子綁嚴實了!回寨之後把他們手腳都給砍了!看他們還怎麽拐人!”

“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別砍我們的手腳!你、你是清風寨的寨主薛鳴對不對?小的們早有耳聞,願意將所有財物奉上,只求你們放小的們一馬!”

“呦呵,這人還聽過老子的大名。”

“哈哈哈,咱寨主聲名遠播,他曉得那可太正常了。他不知道,那才要奇怪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大笑過後,那寨主薛鳴聲音驟冷:“老子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嘛?說了要砍你們手腳就要砍!統統帶走!”

“不要啊——”

“救命啊——”

一旁樹叢後,眾人看著那突然打山上下來的山賊們,傻眼了。

“該死!這清風寨怎麽在這種時候出來攪局!早晚有一天本部院要讓人鏟平這清風寨!”楊摯氣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沖上前一腳踹翻那狗屁薛鳴。

轉眼瞧見一臉茫然的季承光以及一些明顯隨他一道上任的衙役們,他壓下心中的怒火,朝著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與他們解釋道:“那清風寨在這棋子山上安營紮寨了六七年,總是每隔一段時日就下山來劫走過路行人,攪得此處人心惶惶。大多數聽過清風寨名頭的人都寧願往官道走,也不願就近往此山道走。也就初入山陵縣之人,或是必須要走近路又抱著僥幸覺得不會遇見他們的人才敢走此山道。”

剛過來就聽到這些,藺和安沈吟片刻:“這麽多年都沒能鏟除他們,可是有什麽難題?”

楊摯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棋子山山路崎嶇,易守難攻,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如今人全被綁上了山,咱們且先回去從長計議。怕是少不得要攻上山了……”

藺和安暗中對狗剩打了個眼色,而後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到了清風寨之後不知道會遇上什麽事,她得保證公主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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