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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皆盡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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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淵咬咬牙,又往另一邊的位置看了看,見那人終於擡起臉朝他笑了笑,一時竟有些沖動著想要喊出來,“我喜歡的是……”

“時辰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沐陽。”被打斷的下半句話,連同剛剛攢起的勇氣一並消失在喉間。李淵楞怔著,直勾勾地盯著已經站起身的人,囁喏了半晌,最後道一句:“我去送你。”

見人走遠,林雨澤才皺皺眉撚起一粒葡萄扔進嘴裏,拿手肘捅了捅半倚著的人道:“他倆怎麽回事?”

沈墨也很奇怪,只搖搖頭回一句不知。

“張沐陽和他關系不是最好了嗎,”一邊坐著的侍郎公子笑嘻嘻地,“說不定是看他有未婚妻自己沒有就生氣了唄!”

林雨澤朝天翻了個白眼。

過了好一會兒李淵才低著頭回來,失魂落魄的樣子比剛才更盛。坐下後也只一言不發地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幾人見情況不對也沒敢問他怎麽回事。

夜色已深,幾家少年皆一一告辭。僅剩下他們三人時,林雨澤才聽得他突然開口,語氣迷惘:“你說,他是不是生氣了。”

“誰啊?張沐陽?”林雨澤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溢出半滴水來,半倚在沈墨身側。

“自從跟他說我要定親後,他就不太理我……”李淵不搭理他,雙目失神自言自語著,“可是,我跟他……能怎麽辦啊。”

“且不說我倆都是男的……若是被人知道了,定會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

沈墨直覺性地察覺到什麽不對,後背倏忽出了一層冷汗,盯著李淵艱澀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雨澤也突然直起身來,警惕又不安地等著他的回答,隱隱帶著一絲不易發覺的慌張。

李淵卻沒有察覺他們兩個的不對勁,只垂頭喪氣般地低著聲音,小不可聞:“你之前問我喜歡誰……”

最讓他們震驚又驚慌的答案還是被他一嘆三長地說出了口。

“……我喜歡沐陽。”

沈墨覺得心底有根弦突然崩裂了。

他攥了攥酒盞,垂著眼看著不住顫開的酒水紋路,心跳聲幾乎蓋住了他說話的聲音:“可是你們兩個、你們都是……”

“都是男的。”林雨澤懵怔著替他接上話。話落後卻渾身一抖,一時竟不知該為李淵的事震驚還是該為心底突兀的明火而慌亂。

他不敢回頭去看沈墨的神色,害怕他無動於衷,又害怕他大為所動。

“是啊,都是男的。”李淵又灌了一口酒,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的,“他要是個大姑娘爺早把他娶回家了。”

林雨澤想說你他娘才十六歲早娶能早到開襠褲嗎,心中卻堵著一塊沈而厚重的石頭忽視不了又挪不開。

李淵什麽時候被他的侍童拉走的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待意識從渾渾噩噩中稍微清醒時,他已經同沈墨一起走在回府的路上。

隨從們早早地便被打發開了,四下漆黑一片,勉強有哪家府前的燈光閃爍在街道巷口處。

狗叫聲遠遠從另一邊傳來,悠長地帶著一天的疲憊。

耳邊可聞的只有輕微的風聲和沙沙的腳步聲。

“你說,”林雨澤突然開口,“男的還能喜歡上男的嗎?”

手背離得很近,偶爾擦過時皆帶起一層層的酥麻顫栗。

旁邊卻突然沒了聲音,林雨澤回頭去看,卻被他一掌蓋住了眼睛。唇上輕輕擦過一絲別樣的觸感。

耳邊有一道低沈迷惘的聲音響起:“……我不知道。”

自那夜一別後,許多日未曾再見。

學堂也是,游玩也是。

不是你今日有約就是我今日生病,一時風頭無三的二人竟默契地很有一段日子未在眾人面前一同出現了,驚得錦州城的世家公子們無聊開始私下猜測兩人是不是鬧了什麽矛盾。

又幸好聽說尚書獨子李淵與張家小公子沐陽也是多日不見,眾人才恍然覺著是他們四人私下有什麽事去處理了。

“林雨澤你還能不能起來了!”

一腳踹上去,趴在廳堂前的椅子上發楞的少年連忙抱著腿跳起來,氣勢洶洶的目光在撞見來人時立即馴服了下去,蔫巴著叫一聲:“哥。”

林雨齊擰著眉毛看著他虛裏虛氣活像陽氣掏幹了的臉色,不由得低沈著聲罵道:“有沒有點兒出息!天天不是出去瘋就是在家裏裝病,你那個三步不離的混小子呢?怎麽不見他來找你?”

林雨澤面色一變,撇撇嘴道:“他……有事。”

“有事?”林雨齊一楞,隨後點點頭,“哦對,他要定親了。”接著又踹了自己弟弟一腳,“沒他玩你就不能找別的人出去了嗎?!”

誰知這個平日裏挨打跑的比誰都快的小子竟半分未動,只管直楞楞地盯著地面。林雨齊剛要想該不會是打傻了吧,便見他呆呆轉過臉來盯著他,磕磕絆絆地開口:“誰?”

林雨齊被他紅了的眼睛嚇一跳,迷迷瞪瞪地反問:“什麽……誰?”

“你剛剛說,誰定親了?”

“哦,沈墨啊!你不知道啊,他沒跟你說?你們倆平時不是好的穿一條開襠褲嗎。”

林雨澤跑遠的時候還聽見他那腦袋短路的兄長在後面接著說:“……是太後指的靜姝郡主,應當馬上就要下帖了……”

下你媽的貼!老子還沒同意!

林雨澤惡狠狠地擰著眉沖了出去,一邊順腳踹飛了擱在廊前的花盆。匆匆掠過之後是侍女驚天動地的哀叫聲:“我的小祖宗唉!您這是又發的哪門子瘋!”

定國公府的門房見他來連通報都懶得了,剛剛咧嘴笑了句:“林小公……”便被疾行的風吹翻了衣擺。再睜開眼,人早就消失在院子了。

沈墨的屋子他沒少直接闖,可今日站在廊前他卻突兀的有些猶豫。

要說什麽才好?明明已經心知肚明地互相遠離了,如此大剌剌闖進來又算什麽事!再說,人家定親關你什麽事!定的是靜姝動姝又關你什麽事!

他怒火又上,咬咬牙擡腳剛要走,便聽得沈墨屋裏傳來瓷器打翻的聲音,緊接著便是婦人的泣罵聲和一聲極低的悶哼。

腦袋一空,邁出去的腳又立即反方向倒過來,推開了門。

“……雨澤?”

正哭泣著掩淚的婦人一楞。

林雨澤幹巴巴接一句:“沈夫人安。”眼神自進門始,便一直黏在前面跪著的人身上。

“......是雨澤啊。”

“唉......你向來與阿墨交好,姨就不說了。”沈夫人痛心疾首又擔憂地看一眼自家兒子,抹了抹淚,朝林雨澤道:“今日便勞煩你來勸一勸他。”

“……好。”

待人走遠,沈墨堪堪踉蹌著站起身,掩住狼狽,沈默了半天才低聲道:“……你怎麽來了。”

林雨澤站在原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煩躁之極便順嘴接了句:“不樂意那我走好了。”

“別走!”

沈墨下意識地喊完,神色一怔便又憋著氣低著頭不動也不說話。

林雨澤看他一眼,先走到桌板坐下,倒兩杯茶,才悶聲問:“……今兒這是,什麽情況?”

沈墨頓了頓,才坐在他旁邊,捏著茶杯攥了攥,低聲道:“我想去邊關,我娘不讓。”

“你要去邊關?!”

林雨澤瞪大眼,面色變了又變,才開口:“……為什麽?”

“我不想定親。”

“……哦。”

沈墨看他一眼,見他直楞楞地盯著雙手中的茶杯,咬咬牙接著問:“你呢?”

“我什麽?”

“聽我娘說,你也要定親了。還是張家那個天仙三小姐張出雲。”

林雨澤猛地擡頭剛好撞進他的眼睛:“我?”

沈墨別開眼,低聲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林夫人早就在和勇烈侯府商量著了。說是……說要和我們家同一天下帖。”

“……我真的不知道。”

沈墨突兀地有些怒氣,冷冰冰地盯著他,嘲弄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又為何這些日子一直在躲著我?!”

“......明明你也躲著我!”

沈墨一怔,接著冷笑一聲轉開眼:“總之,你不是一直想娶那個張出雲嗎。這下得償所願,恭喜恭喜。”

林雨澤一邊氣他你這恭喜恭喜說的跟讓我斷子絕孫似的,一邊沒好氣地罵:“娶個屁!爺活了十五年見過她一次嗎?這麽些年和誰混在一起你他媽心裏不清楚嗎?”

果然沈墨便沒了脾氣,深深看他一眼,道:“清楚又能怎麽樣。”

聞言林雨澤也楞住了,心中的氣怒被看不見抓不著的一根針捅的稀爛,一時竟喪氣之極,不知這火氣該沖誰發才好。

“……雨澤。”

“幹什麽。”

“……沒事。”

心中的躁動簡直要把他點著了,他卻只能冷笑一聲,拿一雙清淩淩的眼迸出怒火來看著對面的人:“怎麽著,不敢說?”

沈墨慢慢攥緊了茶杯,擰起英氣的眉,半晌才垂下眼遮住神情:“我怕你不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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