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新說愛我

關燈
重新說愛我

那晚吃完飯鄭可可帶我到一家旅店入住,說第二天再帶我去見一個朋友,到時候住宿就可以安排下來了。

這真是一個讓人難以入睡的夜晚,可是我最後還是沈沈地睡去了,一路的勞頓已經讓我疲憊不堪。

鄭可可住在我隔壁的房間,睡覺之前來敲我的門說有事就大聲叫。

可是什麽事也沒有,就這麽平平安安地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我跟著鄭可可去見了唐熏。

唐熏是我從小到大見過的最美麗並且妖冶的女人,把清水街翻遍了也找不出她這樣的。我看見她的第一眼心裏就想:“這個女人為什麽不在清水街?如果她在清水街,估計就沒我什麽事了。”

“我朋友,井璟,想來北京學點東西,發展發展。我覺得做你那行合適,有個什麽群眾演員之類的活可以先讓她做著。另外,房子給找好了嗎?”鄭可可簡單地向唐熏介紹了一下我。

唐熏指了輛自己身後的車,說:“先上車吧,帶你們回家。”

到了車上,唐熏一邊開車一邊問鄭可可:“是你的妞嗎?”

“不是。”

“沒必要瞞著我,如果是你就說是,或者你準備讓人家成為你的妞,不然你幹嘛大老遠把人家帶北京來啊?北京遍地黃金啊?”

“好吧,我準備讓她成為我的妞。唐熏,你和三年前比,可變化太大了。”

“你怎麽沒看看北京跟三年前比變化多大啊?時過境遷你懂不懂?你要是一輩子都不回來我難難道還一輩子停留在你走的那天啊?”

鄭可可沈默了,過了一會才說:“這車不錯,你自己買的?”

“我有什麽東西是自己的呢?我現在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車子房子全是男人給的。哦,還是不同的男人給的。”

我覺得唐熏的語氣裏沒有善意,似乎她和鄭可可之間還有著什麽恩怨,但是如果有恩怨的話鄭可可也不會一回到北京就找她,可見關系還不錯……

我默默地一點一點揣測他們倆的關系。

“那個,井璟,多大了?”唐熏忽然問我話。

“21了。”我答。

“喜歡北京嗎?”唐熏又問。

“喜歡。”

“喜歡可可嗎?”

我覺得唐熏這句話問的有些突然,但是我還是照實回答說:“喜歡。”

我確實挺喜歡鄭可可的,只是這感情還沒有到愛情那一步。

“哦,既然這樣,就給你們安排在一間房間吧!”唐熏說話的時候伸手去翻手邊一個小盒子裏的煙。

“那不行!你那裏要是沒房間我就另外再找,反正我也不會少了你房租錢。”我忽然心裏就有點不爽,站在唐熏面前我的確像個從土裏爬出來的村姑,可是在清水街好歹我也是一野蠻霸主,不能到了這裏就叫一個妖精一樣的女人這麽居高臨下地欺負我。

唐熏一聽我說這話,轉頭對鄭可可說:“嘿!這個姑娘有點意思。沒想到你出去三年連口味都變了。我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姑娘的脾氣有點像我?你是照著我的原型選的吧?”

“等下吃什麽?”鄭可可打斷了唐熏的話。

唐熏明白鄭可可根本不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轉頭很不滿地看了鄭可可一眼,然後吐著煙圈專心開車,一路飛奔回到一個她所說的家的地方。

我有那麽一段時間不太能找到自己的位子,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在哪裏,說話和做事沒有了在清水街時那種酣暢淋漓。

鄭可可也看出來了,那天我們一起跟唐熏吃飯的時候鄭可可對我還有唐熏說:“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人,有什麽就都說出來。唐熏,我是回來的比較急,又不能自己去找房子才找你幫忙,我沒想到你就是安排我們住在你的房子裏,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們馬上另外租。井璟,唐熏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當初來北京的時候比你還不如,那灰頭土臉的樣子走在大街上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瞧她,所以你也不必拘束,有什麽就說什麽,就還像在清水街一樣。”

唐熏當時拿著筷子使勁敲了一下面前的盤子,說:“你以為我是好心收留你們?我是最近手頭緊,正好房子空著,不如拿來投資,租給別人也是租,不如租給自己人。”

這一晚上我看唐熏的眼神已經大半懂了,她不過是為了留住鄭可可所以才連我也一起招攬進她的房子裏。初來乍到,我也不想折騰,好歹唐熏還是自己人。

於是我說:“可可,安心住吧!”

那天晚飯吃的很開心,唐熏微微有些喝高,但是也只是眼神稍稍迷離,神智還清醒的很。

最後鄭可可扶著她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她忽然對鄭可可說:“她回來了。剛回來一個月你就回來了,你們可真有意思。”

唐熏說完冷冷地笑,鄭可可眉頭一皺,忽然擡眼看了我一眼。

我很八卦地笑了,問鄭可可:“老情人吧?”

鄭可可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鄭可可在我的房間坐了很久,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最後抽到我開始咳嗽他才停下。

一直到很晚了,唐熏站在我的門口說:“怎麽你們還不睡?”

鄭可可才起身回屋。

但是一個晚上他什麽都沒說。

鄭可可回屋之後我叫住了唐熏,我說:“你去給他點安慰吧,看起來心事重重。”

唐熏奇怪地看著我,說:“他沒給你說過汀染的事?”

對這個名字我聞所未聞。

“那你知道可可原來是做什麽的嗎?”

“知道啊,一個房地產開發商老總的助理。”

唐熏更加奇怪地看著我,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說:“既然他什麽都沒說過,我當然也不能說,睡吧!”

唐熏走到門口忽然轉身對我說:“對了,後天帶你去接個活,一個劇組裏少個丫鬟,你去試試看。這兩天沒事就在家看點電影電視劇,學著點。書房裏碟片多的是。”

這總算是個好消息。

其實唐熏已經一年多沒有在任何劇組裏露過臉了,用她自己的話說,自從跟了一個可以給保她衣食無憂的款爺之後她就基本被這一行業的人遺忘了,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是什麽入得了流的演員。

但是這兩天唐熏竟為了我開始撥了很多在手機裏布滿蜘蛛網的電話號碼,與那些早已陌生的人寒暄調侃,讓人家有活就通知她。

我和唐熏熟悉的很快,自從有一天她若有所思般對我說:“你看起來不是那麽深地喜歡可可。”之後,我們的關系就猛然間突飛猛進,基本上已經可以勾肩搭背地說話了。

我一直給唐熏講我在清水街的故事,我說我九歲時候的英雄事跡,說我和蕭俊的初戀,甚至把我打掉過蕭俊一個孩子的事也說給了唐熏聽。

唐熏總是在煙霧中一楞一楞地聽我講,最後感嘆一句:“你丫的竟比我起步的早!我開始知道什麽叫傻逼的愛情的時候已經20歲了。”

鄭可可大部分時間都是悶在房間裏的,唐熏叫我不要去打擾鄭可可,她說他在創作。

唐熏每回看著鄭可可緊閉的房門總是用充滿深情的嗓音說:“他終於又開始了。”

我這時候才知道鄭可可最原來的工作是什麽,根本不是什麽房地產開發老總的助理,他竟然是一個作家。據說已經小有名氣。

我發現我知道的事太少了,如果我在清水街的時候就對作家這個團體稍有了解的話,我那時就會更加驕傲地對清水街的人們說:“看,我有個作家朋友!”那樣一來,我井璟該是個多麽有文化的人物啊!

但是鄭可可知道我要去一個劇組演一個丫鬟的時候還是陪我去了。

唐熏帶著我們開了約莫半小時的車才到達地方。

劇組設置在一個大學校園裏,拍攝地點是校園裏某個古典的花園,我要演的是一個端著一壺酒兩個酒杯一直跟著女主角的丫鬟,不用說話不同擡頭,極其簡單。

但是導演看見我的時候似乎不是很滿意,我聽見他有些埋怨地對唐熏說:“這個丫鬟也太俊俏了一點,這要是精心上了妝萬一比女主角還漂亮可怎麽行?”

“一個丫鬟還上什麽妝啊?隨便弄弄,再說也沒她露臉的機會。給你找一醜的你肯定說我看不起你這臺戲呢!要的就是連丫鬟都漂亮!”

唐熏這張嘴真是厲害!

我看她這麽跟導演笑笑呵呵地就把事給解決了心裏沒來由地一陣酸楚,我想著這個姑娘當初得經過多少摸爬滾打才能有今天這八面玲瓏的模樣啊?

於是我跟著一個工作人員去換裝了。

換個衣服弄個頭飾再化個妝竟然也用了半個多小時,他們說這個還是簡單的,重要的演員光是化妝就要一兩個小時。

這可真是費時間的活。

等到我重新站在導演面前的時候,導演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就開始指導我怎麽走點怎麽個神態舉止。

這時候有個人跑了上來,叫了聲導演,說:“另外一個場地已經跟我們學校談好了,從今天晚上到明天晚上都可以使用。”

我當時手裏已經端著盤子了,我擡頭去看那個說話的人,差點將手裏的東西扔了。

最後東西是沒扔,但是酒壺酒杯在盤子裏顫巍巍的響聲卻是分外明顯。

“還沒開始呢,緊張什麽?有什麽好緊張的?”導演看著我訓斥了一句。

於是那個說話的人也轉過眼來看我。

我信他是認出了我。

我能第一眼就認出他是蕭俊。

那麽,他至少能在第二眼認出我是井璟。

蕭俊一定認出我了,我看見他眼裏的疑問然後接著是躲閃再然後是驚奇。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那些道具分明不聽我的話,還是抖個不停。

蕭俊張了下嘴巴,然後轉身走了。

我對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不要有表情!不要擡頭!低下去!低下去!”導演沖著我喊。

我慌忙低下頭去,卻時不時地擡頭去找剛剛離開的背影,直到我再也尋不見了,頭才沒有再擡起來。

我本來已經下定決心將蕭俊忘記的。

他一聲不響地走了三年,中間甚至都沒有回過清水街,他就是害怕我再找他,問他關於教學樓頂的那個晚上,關於他說要娶我的承諾。

可是誰讓我們命中註定相牽相連呢?

他都已經躲到這裏來了,我們竟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

我相信,我們還會再遇見,即使沒有計劃沒有預期,我們還是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然後我一定要當著蕭俊的面告訴他:“沒用了,上天註定你這一輩子都逃不出我的生命!”

不但如此,我還要告訴他我曾懷過他的孩子,然後又打掉了那個孩子。

我要讓他在驚喜心痛憐惜和遺憾裏重新說他愛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