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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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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晚

安寧後背冷汗直下,窗外雷聲陣陣。

與她心中如風暴一般肆虐的恐慌不同,學生似乎在這樣的天氣和漆黑的環境中,流露出奇異的興奮。

可能這就是群體陪伴的力量吧。

倘若是一個人面對狂風暴雨中的黑暗,可能只會覺得恐懼。

但坐在教室裏的每一個學生心裏都清楚,身邊有一群平日裏打打鬧鬧的夥伴們,正在和自己共同經歷這一切。

當然,也意味著有可能……提前放假。

巨大的踏實感蓋過了掃在窗戶上的風聲和雨聲,安寧闖進教室時,後排的搗蛋鬼們正在玩手電筒。

不知是誰按到了開關,手電筒的光明明滅滅,照在關勝的臉上,又挪到了何巖的下巴。

“咳咳。”安寧偏頭咳了幾聲,剛才在走廊跑得過猛,用力呼吸時還能感受到胸腔微微的疼痛。

聽到動靜的江頌時把頭轉回來,正好對上站在黑暗中的安寧,向來穩重的他坐在椅子上一抖,胳膊撞翻了身後同學摞在桌面的書。

短短幾秒,在後排還舞著手電狂歡時,前排卻因江頌時的小小動作而驚動了一片人。

安寧:“……”

聽到雷聲的那一刻,她腦海控制不住地在想,以為災難提前了半年,頓時絕望透頂,渾身冰涼。

等蘇茂成挨個通知各組老師註意維持班級秩序,等保安室排查完畢恢覆送電後,安寧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她敲了敲門板,沒用太多力,怕再嚇到前排的學生。

“電路出了點問題,預計停電一小時。”她淡淡地轉述完蘇茂成的通知。

班級裏逐漸安靜下來,雷好帥尷尬地收起了手電筒,乖乖將它照到黑板上。

作為漆黑教室裏唯一的光源,終於在安寧的聲音裏穩了下來。

“現在已經是第二節晚自習了,要是停電一小時……那不就放學了嗎?”雷好帥將手電筒支在厚厚的字典旁,小聲咕噥著。

沒有同桌在,孤獨的他總想找人說話。

像是預料到了會有人這樣發問,安寧也沒著急,望了眼窗外絲毫沒有減弱的雨勢,說:“但由於天氣情況惡劣,暫時不會提前放學,大家耐心等一會兒吧,學校已經在抓緊搶修了。”

失望的聲音蔓延在教室裏,安寧走到靠近光圈的地方。

“底下還在借著光看書的同學先放下筆,停一停。”

“學習上的用功不在一時,這種環境下看書只會傷到你們的眼睛。”

她的目光掃過幾個低著頭的學生,安靜的教室裏傳來按動筆微小的哢嗒聲。

放在講臺上的手還是冰涼的,可安寧卻盡量讓神色恢覆鎮定。

剛才的安靜給了她足夠的思考時間,剩下的一個小時裏,安寧想到該怎麽利用了。

“說起來,大家有誰知道石頭鎮為什麽總會被暴雨和臺風光顧嗎?”她輕輕問著,調動起臺下同學的好奇心。

雷好帥先舉起手:“這題我會,因為咱們這兒是沿海地區。”

“然後呢?”安寧給了他一個微笑的眼神。

“然後……”雷好帥說不下去了。

他將求助的目光挪到前桌方瑾身上。

被他眼神盯得頭皮發麻,方瑾只好無奈地接著回答:“因為我們沿海地區緯度低,在夏季受東南季風影響,當海面上層的空氣和海面的溫度形成巨大溫差時,會形成強對流空氣,進而形成臺風,靠近它的沿海城市,比如說我們石頭鎮,就會被影響到。”

“嗯,”安寧滿意地點點頭,“你說得差不多就是標準答案了。”

“既然無法避免這種現象,那我們在應對臺風時,還能做些什麽來減少它對我們的侵擾呢?”

江頌時在前排說:“關緊門窗,不要在戶外逗留,遠離廣告牌、正在施工的建築等等……”

安寧繼續追問:“大家都知道要關閉門窗,但知道這樣做的原因嗎?”

江頌時安靜了一會兒,才回答:“關閉門窗是為了防止雨水傾瀉進屋內,避免強風對建築造成破壞。”

安寧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還在等待別的答案。

漆黑一片的教室裏,借著手電筒的光,安寧似乎感覺到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望著自己。

“張蕊蕊同學,你還有其他答案嗎?”她溫和地喊了聲張蕊蕊的名字,用一種鼓勵的語氣等她回答。

剎那間,同學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到張蕊蕊的身上。

安寧平時不會刻意點誰的名字起來回答問題,如果不是她看出蕊蕊有事情想說的話。

蕊蕊還在猶豫是否要舉手回答,她在課堂上幾乎透明化了,避開老師的眼神、不願意主動回答問題……

在她越來越往自己的保護殼中縮起來時,總會有一雙溫暖的手拉住她,堅定地告訴她,這個世界上,並不是總有黑暗和利刺要傷害她的。

張蕊蕊遲疑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當眾回答問題的久違感席卷全身,她甚至能感覺到指尖發麻,似乎有一股熱騰騰的血流在身體內湧動。

“除了要確保所有門窗等入口關閉牢固外,還要及時切斷電源,關掉所有電器設備,最好把插頭也拔掉。”

“誒?這是為什麽呀。”雷好帥下意識就問道,結果就被方瑾用筆敲了下腦袋。

“嘖,多補補常識知識吧,別整天看漫畫了。”方瑾嫌棄地說。

張蕊蕊說完話就不吭聲了,站在原地望著安寧。

“回答得不錯。”安寧揮揮手示意她坐下,接過話題繼續道:“剛剛雷好帥同學問的問題也很好,不僅是在臺風天,像今天這種雷電多發的時候,也應該將電器設備斷電,今天學校突然停電也是給大家提供了一個警醒案例。”

“斷電不僅是為了防止雷擊,還能夠有效避免電器突發故障後,引發的火災和其他意外狀況。”

“下周學校預計會開展一次防汛抗洪主題的班會,到時候咱們班會跟一班同學聯合舉辦一次主題活動,身處在沿海地區,大家有必要了解這些應急常識。”

一聽到有主題班會,還能跟一班一起互動,原本在黑暗裏昏昏欲睡的人終於打起了精神,強行驅走困意,聽安寧繼續講述。

“臺風大家都不陌生,現在網絡發達,想了解並不困難,不過沒有切身體會,你們可能會不清楚它的威力。”

安寧的聲音自帶一股冷調,即使嗓門不大,卻能讓人自動生出一股沈重的情緒。

她的語氣也比平日講課時要嚴肅許多,在昏暗的教室裏形成一種略顯悲傷的氛圍。

“臺風常伴隨暴雨來臨,短時間洪水可以淹沒村莊,攜卷而來的狂風將房屋掀垮,將大樹連根拔起,高空墜物、房屋倒塌,還有火災等等,都是臺風天氣頻發的事故。”

“它對莊稼、對交通、對我們的日常生活都是一場災難性的打擊。”

她手指輕輕點著黑板,而尚不清楚幾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麽的學生,還在用懵懂的表情聽著她科普。

可安寧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曾經重生那幾世裏,用所有人的血淚換來的教訓。

或許,張蕊蕊也有可能知道。

次日上午第一節課,張蕊蕊收拾好書包,拿好請假條,按約定的時間到了校醫室門前。

安寧早就在小屋旁邊等著她了。

“吃早飯了嗎?”

像是已經養成了習慣一樣,每次在早上這個時間,安寧見到張蕊蕊,必定會問出這句話。

張蕊蕊乖巧地點點頭:“吃過了,早上在食堂吃的包子,還有一碗粥。”

她視線下垂,看到安寧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裏面似乎是包子豆漿之類的。

“嗯,要是沒吃飽可以再吃點,”安寧示意性地提了提手裏的袋子,“我讓沈樂知只買一人份的,他偏要買這麽多。”

十個小籠包、三杯豆漿,還有幾只麻薯。

張蕊蕊抿唇笑了下:“正好午飯有了。”

她的狀態很輕松,那種面對老師時無形的戒備和恐懼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在上車後,還主動問起安寧:“對了,您剛剛說只買一人份,沈老師沒吃早飯嗎?”

坐在駕駛座的沈樂知帶著笑意的嗓音傳過來:“在早上,睡眠時間多一秒都是寶貴的。你這個高中生不應該比我們更懂?”

張蕊蕊卻像是發現新鮮事一樣,偏頭看了眼安寧,又望向前面開車的沈樂知:“老師您也愛睡懶覺啊。”

“犯困是人之常情吧,你們六點上早課,難道我們當老師的就不早起啦?都是人,也就年紀大點兒,不犯困的才不正常呢。”沈樂知說。

張蕊蕊餘光瞥到安寧微微抽動的嘴角,忍不住想笑,只能用力捏緊手指憋住笑意。

“不正常且不犯困”的安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晚上減少一點看課外書和玩手機的時間,睡眠自然就夠了。”

被戳中的兩人默默閉上了嘴巴。

等到車子行駛進市區,沈樂知才重新聊起天來:“說起來,昨天的雨下得那麽大,到今天再看,竟然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大自然可真無情呀。”

日頭正盛,路面上的水痕早已被曬幹,偶爾只有下水的低窪處,還殘留了少許積水。

昨夜的暴雨到半夜時分就停了,最後大家還是在校方的妥協下提早放學了,學生甩著書包,高興得像多了一天假期似的。

安寧當時還哭笑不得地說了句:“都當心點,路上註意交通安全。明明就提早了半小時,有這麽開心嗎?”

雷好帥蹦蹦跳跳經過安寧身邊時,還搖搖頭說:“老師你不懂,今天就是早放學十分鐘,我們也照樣開心。”

被枯燥又繁重的課業包圍時,多出來哪怕一分鐘休息時間,也是難得寶貴的。

張蕊蕊難得跟沈樂知有了共鳴,兩人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安寧多數情況只是靜靜地聽,不喜形於色。

她看著眼裏有了點積極色彩的張蕊蕊,總是在欣慰之餘,多了點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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