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月29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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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下

“因為嘉嘉?嘉嘉又怎麽了嗎,她腳傷變嚴重了嗎?”方瑾瞪著圓圓的眼睛,像只倉鼠。

“……”張蕊蕊無奈地看了方瑾一眼,像是在詫異方瑾學習那麽好,在某些方面怎麽如此遲鈍。

“就是說,她……”張蕊蕊在白紙上寫下三個字,隨後又塗黑了。

戀、愛、了。

“啊——?”方瑾捂住嘴驚呼,感覺從窗外照到臉上的陽光忽然就燙了起來。

“別啊了,呆瓜。”雷好帥滿臉不爽。

方瑾眼睛瞪得更大了,說不清楚是對哪件事更驚訝些:“你竟敢罵我呆?”

雷好帥嘟嘟囔囔的,開始收拾書包:“本來就是嘛,你同桌都看出來了,你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出來,虧你們姐妹四人天天黏在一塊兒呢,還不如我。””

“唉……”周遇惆悵地嘆了口氣,“我怎麽開心不起來呢?平常我最愛給人扯cp了,怎麽一來真的反而……”

反而覺得特別別扭。

周遇把散亂在桌面的卷子折好,夾進風琴包中,手指無意碰到快被她翻爛的塗畫本,當初寫廢的社團報名表還夾在裏面,被她拿來墊紙。

像是想起了一些不遠不近的往事,周遇的語氣帶了點惆悵:“嘉嘉之前跟我聊天,說語文詩社要換屆了,她想退團。估計也是因為林常高三自動要退社團吧,開學以來她一直忙前忙後的,幫他交接工作。”

這種感覺有些說不上來,好像一直以來十分穩固的四人姐妹團,忽然在有一天,出現了裂隙,一個陌生人便強行加入了她們的未來。

其實變化早就有了吧,只是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替談嘉保守秘密,同時也欺騙自己。

惜字如金的張蕊蕊這時候又多說了一句:“林常高三了,可她才高二。”

一年以後,分開是註定的。

那時候,談嘉該如何穩下心緒,渡過高三呢?

大家在這句冰冷又殘忍的陳述裏沈默了。

*

關勝和雷好帥最後還是被罰留下來打掃衛生了。

像是被放假的心情催促著,鈴聲一響,教室瞬間就空了。

雷好帥望著被“洗劫一空”的教室,安排任務道:“關大帥你掃地,我拖地,咱們速戰速決。”

關勝倒是不緊不慢的樣子,作為走讀生,他對放假的興奮度沒有雷好帥那麽高。

況且,回家裏也是他一個人,倒不如在外面多晃一會兒。

他指了指堆在角落裏的雜物們:“那些怎麽辦?”

大鑔、喇叭、還有一堆比賽用具,先前忙活著比賽,沒人特地打理,基本隨用隨取,不需要了就往雜物堆上一撇,變成了現在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哎呀,誰這麽沒素質呀,用完的東西都不會好好放回原位,亂死了。”雷好帥拿拖把桿時,不小心碰掉了多人多足的綁帶和拔河用的棉繩。

原本纏好的繩子簌簌掉落到地上,散成一大攤。

關勝戲謔地看了雷好帥一眼,提著掃把桿指向他的座位:“看看你自己的桌洞,好意思說別人邋遢嗎?”

雷好帥:“……”

“算了,先把教室清幹凈吧,然後再把那些東西還到體育器材室去。”關勝說話間,已經掃好了一條過道。

“你假期打算怎麽過啊?”雷好帥悶頭用拖把蹭著關勝掃過的地面。

深灰色的水泥地面被拖布條蹭出一灘均勻的水漬。

潮濕的混雜著泥土的味道從室內彌漫開,還有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說不上是好聞的味道,可能因為特殊吧,讓人潛意識就判斷出那是來自校園的專屬氣味。

細小塵粒隨著掃把的掀動,飛舞在空中,陽光投落到講臺上,被灰塵勾勒出具體的形狀。

“就那樣唄,白天賺錢,晚上有心情寫兩筆作業,沒心情就睡覺。”關勝就弓著腰站在那片飛揚的塵土中,眉毛都沒眨一下。

雷好帥楞道:“你不回去看外婆啊?”

“不去。”

關勝低聲說。

他沒有多解釋,似乎不願意談及跟外婆有關的話題。

姜衡的一通舉報電話,徹底攪亂了關勝的生活。

吃過啞巴虧後,他忽然就懂了,不是什麽困難都可以和同學分享的。

坐在同一個教室裏,不代表出了校門還能並肩。

“我回去的話,外婆還會擔心,倒不如不回,”關勝嗓音有點悶,“這幾天為了運動會,從早到晚都在練,累死了,正好放假能睡懶覺,我才不回去呢。”

“唉,”雷好帥也有些惆悵,“看來咱倆一樣,我也一個人,爹媽都出門了,還以為他們能在月初趕回來見我一面呢。”

“你要沒事可以來我家玩,電腦、游戲機都有。”他說。

“行啊,”關勝笑了一聲,擡起頭,“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但你得管飯。”

“那肯定呀,”雷好帥點點頭,“別的我不敢吹,我家阿姨做的飯可好吃了。”

兩人零碎地聊著天,收拾好衛生後,竟發現校園幾乎都走空了。

“我還以為咱們收拾的速度挺快呢。”雷好帥說。

關勝抱著一團麻繩,指著底下的橫幅還有各種旗子:“等開學你必須找一班體委算賬啊,看看,這些東西全是他們班塞過來的。”

他冷哼道:“別是靠這種方式得的精神文明獎。”

雷好帥拍拍他肩膀:“一個精神文明獎而已,讓給他們唄。這開的是運動會,又不是木頭人大賽,比誰在座位上坐得板正呀。”

閉幕式前,公布各班名次和獎項時,是雷好帥上去領的獎。

雖然談嘉受傷棄賽了,但何巖那邊正好反過來了,沒想到他成了賽場的最大黑馬,五班特長生跳高失誤犯規,被取消名次。

於是獎項順延,原本第四名的何巖擠上了前三的位置。

綜合得分統計下來,群英三班的分數最高,險勝五班。

拿了第一名,身為體委的雷好帥心情巨好,看什麽都順眼起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慈悲光環,別人提什麽要求都應下。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雜物堆裏的東西。

“既然這堆東西是你幫一班收下的,那你收拾吧。”關勝無語地說。

他只抱了一團麻繩,往樓梯走。

被落在後面的雷好帥當然不樂意,他站在臺階上,探出一只胳膊去夠關勝的衣服。

最後抓到手的,只有麻繩的尾端。

他用力扯緊,沖樓下飛竄的人影喊道:“哎,講點義氣嘛,樓上那麽多東西,靠我自己要搬好多趟呢!”

松弛的繩子突然繃緊,感受到一陣拉力,雷好帥雙手拽住繩頭:“看在我邀請你來我家玩電腦的份上——”

繩子力道依舊沒松,關勝的力氣也不知怎麽變得那麽大,繩子勒在掌心,疼得發燙。

雷好帥最終只能松開手:“算了,你愛走就走吧。我回樓上了。”

他丟下繩子末端,賭氣似地跑上樓,決心不再管關勝了。

關勝似乎也沒料到,向來執拗的雷好帥就這麽輕而易舉投降了。

他這才擡頭問了句:“哎,你可別詐我啊。”

他的聲音穿過走廊,只留下空寂的回音。

剛剛還緊繃的繩子,此刻耷拉到腳面,像一條沒了生氣的蛇,從樓上蜿蜒著。

“餵——”關勝晃了晃手裏的繩子,然而它只是被甩出了一個彎曲的形狀,又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哎,你不會生氣了吧?”關勝又問了一遍,這次的語氣柔和了不少。

一直聽不到回應,他心裏竟然有點發慌。

他又站在原地等了會兒,忽然感受到繩子那端重新有了動靜,雖然只是很輕微的一陣響動。

關勝想都沒想,直接用了最大的力氣,幾乎全身都在跟著使勁往下拽。

預料中雷好帥狼狽的慘叫沒有從樓上傳來,反而是一陣厚重的悶響,像是什麽東西滾到了臺階上。

撲通、撲通——

關勝皺了下眉,後背忽然一涼。

他松開繩子,肩膀上還纏了好幾道多人多足比賽用的綁帶,顧不得把那些累贅都扯下來,他擡腳,一步跨過兩級臺階,扶著欄桿跑上了樓。

眼前赫然出現的慘象,讓關勝腿一軟,撲到了地上。

安寧摔在了樓梯上,手臂還維持著捂住一只眼睛的姿勢,卻似乎失去了意識。

深紅色的血沿著手肘汩汩流下,很快就浸透了那件塗鴉T恤。

關勝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劇烈地發著抖:“安老師,安老師您沒事吧?”

整個上午,安寧都待在畫室裏。

眼角的傷隱隱作痛,令她沒了畫畫的興趣,況且畫室太暗了,看得她眼睛格外不舒服。

剛敷完藥,視線還模糊著,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錯過了學生們放假的時間點。

匆匆下樓時,腦袋恍惚了一陣,安寧似乎踩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還沒等看清那是什麽,便失去了重心,從樓梯上跌下。

一切發生得太迅速,後腦勺似乎磕到了一個硬物,她瞬間被拽入了一片黑暗裏。

混沌中,她似乎聽見一個顫抖而沙啞的聲音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隨後,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擡起。

關勝啜泣著,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把松緊綁帶纏在安寧的上臂,他的腦子空白一片,只記得這是安寧在課堂上教過他的一種止血方式。

然後呢?然後該怎麽做?

他顫抖著雙手,急促地喘息著,淚水從臉上滾滾劃落,滴到袖子上,和血混在了一塊。

都是他的錯,都是因為他不好好收起那根麻繩……

他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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