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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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婳在聽雪居坐定，聽小內侍進來稟報。
“殿下……慈安宮那邊……怕是……不好了！”小內侍氣還沒喘勻，忍著胳膊的疼，顫抖著跪著回話。
陸婳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趕緊起身沖了出去，南星幾個也連忙拿披風跟上。
“哥！”陸婳直接踹門。
太子一口茶差點兒被嚇噴了，連忙擦擦灑出來的水滴：“怎地了？”
陸婳不說什麽，拉起他就走，直把人拉到對面，鎖了門。
此時屋子裏只剩明雪梁瑛晨兒不必出宮的，還有南星望月兩個貼身宮女。
陸婳拉著太子坐下，才皺著眉細細盤問：“怎麽回事？講清楚！”
此時小內侍已經緩過來了，可依舊跪著：“太後娘娘迷糊了好些日子，今早忽然精神好了，還多吃了兩塊蜂蜜桂花糕。誰知道午後就發作起來，總有咳不出的痰，傍晚整個人就不行了……嗚嗚……”說著用袖子擦眼淚。
明雪整個人已經沒了力氣，跌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陸婳瞧她一眼，轉頭看向太子：“如今怎麽辦？”
太子表情嚴肅，手指不時地敲著桌面，在寂靜的屋子裏聽得人心慌。似乎過了許久，深深望了一眼明雪，才對著陸婳說道：“我們兩個先去侍疾，怕就是今晚了！”
又看向明雪晨兒二人：“你們最好先回家去吧！”
接著看向陸婳：“事不宜遲，快過去吧！”說完就帶著小內侍離開了。
明雪雙手攥著裙子，肩膀不住地抖，眼淚也漸漸湧出來，淚眼婆娑抓著陸婳的胳膊：“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好怕……好害怕……”說著無措地搖頭，手依舊冰涼且顫抖。
陸婳捧起她的臉，給她擦眼淚：“不怕，不怕……”
等明雪稍微緩過來一點，再小心翼翼詢問道：“今兒晚上你要住我那去？還是要回家？”
明雪此時又悲又怕，哪裏能聽進去。
“阿雪？”
“嗯？”明雪回過神。
“阿雪，你聽我說。”陸婳壓低聲音，嚴肅道，“你先回家躲躲，吊唁的時候，最好別來，若是一定要來，必須跟著歐陽大人，按著刑部侍郎之女的身份來，知道嗎？千萬別跟蕭家的人碰面！”
明雪手還在發抖，抹了一把眼淚，點頭應著，混著哭腔問：“陛下真的會清算蕭家嗎？”
“怕不止蕭家。”陸婳皺眉，悵惘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嗯，我帶家弟先回去。”明雪還是有幾分理智的，站起身來。
“我派人通知歐陽大人過來接你。”
“好，有勞了。”明雪拜別，先去一趟昭仁宮收拾東西，晨兒也去拿自己的東西，約定了南門匯合。
……
見到熟悉的馬車，和熟悉的聲音，晨兒也跟著松了口氣。
“你姐呢？”父親遠遠見他提著大包小包，撩開簾子就看著他拎過來。
“姐姐收拾東西。”晨兒艱難走到馬車底下，不知道這些東西該放哪。
“父親。”晨兒弱弱喊著向遠處張望的父親。
“你先上來！”父親語氣還是那麽不客氣。
“我包袱放哪？”
歐陽羽對他真是無語，沒看見後面還有輛空車嗎？不耐煩指了指後面。
晨兒這才發現阮叔坐在後頭那輛馬車，不好意思撓撓頭，把包袱遞了過去。
馬車上，晨兒先坐在邊上，想往父親身邊靠一靠，又不著痕跡挪了挪，過一會兒再挪了挪……
一直挪到裏邊，歐陽羽放下簾子手肘差點撞到他額頭，眼疾手快撈了一下，把孩子撈進懷裏。
“瘦了。”歐陽羽捏了捏他的臉蛋。
“沒瘦。”晨兒不服氣，天天山珍海味吃得可好了。
“嘴硬是吧？”歐陽羽指了他一下，另一只手箍著他手臂，“都能摸到骨頭了。”
“父親！”正說話間，明雪也出來了。
歐陽羽許久不見女兒，很是激動，趕緊下車去迎她，接過包裹來安頓好，最後才上馬車。
看著女兒眼睛紅紅的，知道必定是剛剛哭過，等駛出了皇城，歐陽羽才開始詢問緣由。
晨兒能知道個啥，自然是明雪透露了一些。
聽罷，歐陽羽嘆了口氣，接著安慰道：“不怕，怕什麽？你就是我的女兒！”
晨兒不懂，只能不住地給姐姐擦眼淚，好容易晃悠到家，父親叫姐姐早點休息去，什麽都不要亂想。
到了正院，把包袱往晨兒床上一扔：“早點睡。”
晨兒哪肯讓父親走，連忙拉著衣袖，往回拽。
“你現今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松開！”
晨兒不敢不聽，弱弱松開，卻問了一句：“姐姐怕什麽？”
“嗯？”歐陽羽疑惑，轉身蹲下，平視著孩子，“今日你姐怎麽了？”
“姐姐哭了，還冷得發抖。”晨兒頓了一下，繼續道，“不對……不像冷得，倒像是嚇得，就好像從前父親拿棍子的時候，我就是這麽發抖的。”
歐陽羽笑著摸摸他的頭，講述道：“自從雪兒的祖父，老國公戰死後，因為開國功勞封爵的蕭家就徹底成個虎狼窩了，這也就是我非要留你姐姐在身邊的緣由。太後是她同族姑奶奶，想接她過去撫養，也因為我不肯放人，只能隔三差五邀進宮聚聚。”
“那太後娘娘死了，阿姐一定很傷心吧。”晨兒忽然有些心疼。
“所以呢？該做什麽該說什麽，心裏有點數沒？”
晨兒用力點頭。
……
子時剛過，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冷得人直跺腳。
忽而鐘聲響起，整整二十七下，敲得不少人心慌。
京城裏大小官員都著急忙慌起床穿衣。
歐陽羽幹脆沒脫衣服，只在晨兒的床上瞇了一會兒，聽見聲音，忙叫人拿素服來換上，又準備了披風手爐之類的保暖之物，便匆匆牽馬往皇宮去了。
此時慈安宮長寧殿已經哭倒一片，皇帝帶著太子伏在床邊哭，陸婳也跪在一邊，一直哭著叫皇祖母，卻再也叫不醒了……
哭了一會兒，皇帝由太子扶起來，坐在椅子上，邊哭邊下旨道：“母後崩逝，朕實在心痛難忍，故而輟朝五日。凡近支宗室三年之內，遠支宗室及在京大臣一年之內，禁宴會嫁娶。凡在京軍民百姓，皆素服二十七日，舉哀致祭！”
一時間，皇宮裏紛亂起來，卻始終亂中有序。
諸妃嬪公主，皇子王公，百官命婦，皆脫冠纓，去首飾，著素服，嘩啦啦跪在慈安宮，“小殮”哀禮過後，才各自回去，等著三日後“大殮”。
“通知蕭家了嗎？”皇帝乘著禦攆往紫明殿去，問身旁之人。
這人三十出頭，一身赤色雲紋官服，腰間還配著刀：“回陛下，在京都的已經都來了，只是往南邊去的昭令，還需要些日子。”
“不急。”皇帝往後一靠，放松地撐著頭，另一只手蜷起手指，微微點著龍攆椅把，一下一下，閉目道，“網要慢慢收。”
三日後傍晚，歐陽羽剛服完當日喪禮，便被叫到了紫明殿的東暖閣中。
暖閣裏不大通風，聽著陛下翻看奏折的聲音，歐陽羽覺得有些胸悶。
“子羽坐吧。”
“謝陛下。”歐陽羽坐在左邊下首頭一個位置，屁股只微微挨了半個椅子，腰板挺得很直。
“若不是你報上來，蕭家侵吞地租、豢養私兵一事，朕也不會順藤摸瓜，查出這麽多。哼！一群蛀蟲！”說著“啪”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
周圍奉茶宮女內侍都嚇得跪了一地，歐陽羽也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很快平靜下來，拱手道：“是陛下明察秋毫，臣拜托家弟查此事之時，才知道陛下已經授令過了。”
皇帝擡頭，朝他一笑：“是啊，滿朝文武只有子羽同朕一條心，這件事也只有交給子羽，朕才放心。”
歐陽羽右眼忽然開始抽筋，一直跳個不停，如今根本顧不上眼睛，而是跪倒在地：“臣……謹遵聖命。”
歐陽羽苦笑：好家夥，此番得罪人的活倒想起他來了。
出了宮殿，迎面一人同他作揖，歐陽羽出於本能回禮。等人進去了，才驚覺：這不就是一個月前才進京的鎮朔侯嘛？
歐陽羽搖搖頭，攏了攏披風，攥緊手爐，孤燈照著前路，落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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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婳在聽雪居坐定，聽小內侍進來稟報。
“殿下……慈安宮那邊……怕是……不好了！”小內侍氣還沒喘勻，忍著胳膊的疼，顫抖著跪著回話。
陸婳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趕緊起身沖了出去，南星幾個也連忙拿披風跟上。
“哥！”陸婳直接踹門。
太子一口茶差點兒被嚇噴了，連忙擦擦灑出來的水滴：“怎地了？”
陸婳不說什麽，拉起他就走，直把人拉到對面，鎖了門。
此時屋子裏只剩明雪梁瑛晨兒不必出宮的，還有南星望月兩個貼身宮女。
陸婳拉著太子坐下，才皺著眉細細盤問：“怎麽回事？講清楚！”
此時小內侍已經緩過來了，可依舊跪著：“太後娘娘迷糊了好些日子，今早忽然精神好了，還多吃了兩塊蜂蜜桂花糕。誰知道午後就發作起來，總有咳不出的痰，傍晚整個人就不行了……嗚嗚……”說著用袖子擦眼淚。
明雪整個人已經沒了力氣，跌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陸婳瞧她一眼，轉頭看向太子：“如今怎麽辦？”
太子表情嚴肅，手指不時地敲著桌面，在寂靜的屋子裏聽得人心慌。似乎過了許久，深深望了一眼明雪，才對著陸婳說道：“我們兩個先去侍疾，怕就是今晚了！”
又看向明雪晨兒二人：“你們最好先回家去吧！”
接著看向陸婳：“事不宜遲，快過去吧！”說完就帶著小內侍離開了。
明雪雙手攥著裙子，肩膀不住地抖，眼淚也漸漸湧出來，淚眼婆娑抓著陸婳的胳膊：“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好怕……好害怕……”說著無措地搖頭，手依舊冰涼且顫抖。
陸婳捧起她的臉，給她擦眼淚：“不怕，不怕……”
等明雪稍微緩過來一點，再小心翼翼詢問道：“今兒晚上你要住我那去？還是要回家？”
明雪此時又悲又怕，哪裏能聽進去。
“阿雪？”
“嗯？”明雪回過神。
“阿雪，你聽我說。”陸婳壓低聲音，嚴肅道，“你先回家躲躲，吊唁的時候，最好別來，若是一定要來，必須跟著歐陽大人，按著刑部侍郎之女的身份來，知道嗎？千萬別跟蕭家的人碰面！”
明雪手還在發抖，抹了一把眼淚，點頭應著，混著哭腔問：“陛下真的會清算蕭家嗎？”
“怕不止蕭家。”陸婳皺眉，悵惘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嗯，我帶家弟先回去。”明雪還是有幾分理智的，站起身來。
“我派人通知歐陽大人過來接你。”
“好，有勞了。”明雪拜別，先去一趟昭仁宮收拾東西，晨兒也去拿自己的東西，約定了南門匯合。
……
見到熟悉的馬車，和熟悉的聲音，晨兒也跟著松了口氣。
“你姐呢？”父親遠遠見他提著大包小包，撩開簾子就看著他拎過來。
“姐姐收拾東西。”晨兒艱難走到馬車底下，不知道這些東西該放哪。
“父親。”晨兒弱弱喊著向遠處張望的父親。
“你先上來！”父親語氣還是那麽不客氣。
“我包袱放哪？”
歐陽羽對他真是無語，沒看見後面還有輛空車嗎？不耐煩指了指後面。
晨兒這才發現阮叔坐在後頭那輛馬車，不好意思撓撓頭，把包袱遞了過去。
馬車上，晨兒先坐在邊上，想往父親身邊靠一靠，又不著痕跡挪了挪，過一會兒再挪了挪……
一直挪到裏邊，歐陽羽放下簾子手肘差點撞到他額頭，眼疾手快撈了一下，把孩子撈進懷裏。
“瘦了。”歐陽羽捏了捏他的臉蛋。
“沒瘦。”晨兒不服氣，天天山珍海味吃得可好了。
“嘴硬是吧？”歐陽羽指了他一下，另一只手箍著他手臂，“都能摸到骨頭了。”
“父親！”正說話間，明雪也出來了。
歐陽羽許久不見女兒，很是激動，趕緊下車去迎她，接過包裹來安頓好，最後才上馬車。
看著女兒眼睛紅紅的，知道必定是剛剛哭過，等駛出了皇城，歐陽羽才開始詢問緣由。
晨兒能知道個啥，自然是明雪透露了一些。
聽罷，歐陽羽嘆了口氣，接著安慰道：“不怕，怕什麽？你就是我的女兒！”
晨兒不懂，只能不住地給姐姐擦眼淚，好容易晃悠到家，父親叫姐姐早點休息去，什麽都不要亂想。
到了正院，把包袱往晨兒床上一扔：“早點睡。”
晨兒哪肯讓父親走，連忙拉著衣袖，往回拽。
“你現今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松開！”
晨兒不敢不聽，弱弱松開，卻問了一句：“姐姐怕什麽？”
“嗯？”歐陽羽疑惑，轉身蹲下，平視著孩子，“今日你姐怎麽了？”
“姐姐哭了，還冷得發抖。”晨兒頓了一下，繼續道，“不對……不像冷得，倒像是嚇得，就好像從前父親拿棍子的時候，我就是這麽發抖的。”
歐陽羽笑著摸摸他的頭，講述道：“自從雪兒的祖父，老國公戰死後，因為開國功勞封爵的蕭家就徹底成個虎狼窩了，這也就是我非要留你姐姐在身邊的緣由。太後是她同族姑奶奶，想接她過去撫養，也因為我不肯放人，只能隔三差五邀進宮聚聚。”
“那太後娘娘死了，阿姐一定很傷心吧。”晨兒忽然有些心疼。
“所以呢？該做什麽該說什麽，心裏有點數沒？”
晨兒用力點頭。
……
子時剛過，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冷得人直跺腳。
忽而鐘聲響起，整整二十七下，敲得不少人心慌。
京城裏大小官員都著急忙慌起床穿衣。
歐陽羽幹脆沒脫衣服，只在晨兒的床上瞇了一會兒，聽見聲音，忙叫人拿素服來換上，又準備了披風手爐之類的保暖之物，便匆匆牽馬往皇宮去了。
此時慈安宮長寧殿已經哭倒一片，皇帝帶著太子伏在床邊哭，陸婳也跪在一邊，一直哭著叫皇祖母，卻再也叫不醒了……
哭了一會兒，皇帝由太子扶起來，坐在椅子上，邊哭邊下旨道：“母後崩逝，朕實在心痛難忍，故而輟朝五日。凡近支宗室三年之內，遠支宗室及在京大臣一年之內，禁宴會嫁娶。凡在京軍民百姓，皆素服二十七日，舉哀致祭！”
一時間，皇宮裏紛亂起來，卻始終亂中有序。
諸妃嬪公主，皇子王公，百官命婦，皆脫冠纓，去首飾，著素服，嘩啦啦跪在慈安宮，“小殮”哀禮過後，才各自回去，等著三日後“大殮”。
“通知蕭家了嗎？”皇帝乘著禦攆往紫明殿去，問身旁之人。
這人三十出頭，一身赤色雲紋官服，腰間還配著刀：“回陛下，在京都的已經都來了，只是往南邊去的昭令，還需要些日子。”
“不急。”皇帝往後一靠，放松地撐著頭，另一只手蜷起手指，微微點著龍攆椅把，一下一下，閉目道，“網要慢慢收。”
三日後傍晚，歐陽羽剛服完當日喪禮，便被叫到了紫明殿的東暖閣中。
暖閣裏不大通風，聽著陛下翻看奏折的聲音，歐陽羽覺得有些胸悶。
“子羽坐吧。”
“謝陛下。”歐陽羽坐在左邊下首頭一個位置，屁股只微微挨了半個椅子，腰板挺得很直。
“若不是你報上來，蕭家侵吞地租、豢養私兵一事，朕也不會順藤摸瓜，查出這麽多。哼！一群蛀蟲！”說著“啪”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
周圍奉茶宮女內侍都嚇得跪了一地，歐陽羽也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很快平靜下來，拱手道：“是陛下明察秋毫，臣拜托家弟查此事之時，才知道陛下已經授令過了。”
皇帝擡頭，朝他一笑：“是啊，滿朝文武只有子羽同朕一條心，這件事也只有交給子羽，朕才放心。”
歐陽羽右眼忽然開始抽筋，一直跳個不停，如今根本顧不上眼睛，而是跪倒在地：“臣……謹遵聖命。”
歐陽羽苦笑：好家夥，此番得罪人的活倒想起他來了。
出了宮殿，迎面一人同他作揖，歐陽羽出於本能回禮。等人進去了，才驚覺：這不就是一個月前才進京的鎮朔侯嘛？
歐陽羽搖搖頭，攏了攏披風，攥緊手爐，孤燈照著前路，落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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