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更倔（下）

晨兒是那麽輕易認輸的人嘛。

以綿竹為首的下人們看，這父子倆沒有一日消停的。

“給我作畫呢？說過多少次了，依著筆畫寫!”歐陽羽恨不得抓著他的手寫。

晨兒繼續下一個字。

“封口的橫從右往左？”

晨兒扣了扣耳朵，心想：父親能不能聲音小點，都快聾了。

還在走神，腦袋挨了一下：“‘琢’加不加點？”

“加呢。”晨兒擡頭看了一眼父親。

“看我幹什麽，看這兒。”父親扣了扣桌子。

晨兒不敢多嘴，問一句才小聲接一句。

可如此半個時辰以後，開始有些頭疼了，心情也開始煩躁。

父親已經坐下來了，不停地指著他的錯誤，不是筆畫不對，就是字寫錯了。

一個“逐”字，已經圈了四次了，還是寫錯。

晨兒煩躁地跺了跺腳。

父親的聲音傳來：“我看你就是欠抽！”

這一句話，晨兒徹底點爆了，把紙張撕得稀碎，還去撕書，就是麻繩縫的撕不動……

兩只手臂，連帶桌子上的筆墨紙硯，茶杯糕點一同掃到地上，劈裏啪啦的碎一地。

歐陽羽嚇了一跳，本能地站起來躲開，反應過來以後，二話不說，照著孩子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給你臉了！”

晨兒被這力氣帶的撞在桌子上，疼到喘不上來氣，俯在那好半天才緩過來。

歐陽羽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副樣子，平時這孩子哪敢這樣任性。

覺得不對勁，走過去看他，誰知晨兒忽然吐出一口血來，還有一顆牙。

歐陽羽一瞬間嚇壞了，把孩子攬過來，上下左右看：“哪不舒服，說出來。”

見孩子眼神呆滯，歐陽羽更加心慌，試圖喚醒他：“晨兒，晨兒？”

晨兒才反應過來，小手扶了一下腫臉，嘶嘶疼。

歐陽羽讓他張嘴，掉了一顆磨牙，前幾日就松動了，要給他拔了死活不肯。

“沒啥事，乳牙掉了。”

此事過後，又消停了四五日。

晨兒臉上的紅腫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但仍舊阻止不了父親每□□他讀書。

下了一整天的涼雨，快到戌時，晨兒被撕了四頁，壓根寫不完了，只能回自己屋子寫去。

看著院子的燈火一個個熄滅，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在這裏抹著淚熬刑。

心裏越著急，就越煩躁，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就可以點燃整片心火。

晨兒又把書撕了，往地上扔時，帶下去一盞茶杯，剛剛好碰在磚石上，清脆的聲音驚起不少人。

綿竹很快過來，看到一地狼藉，嚇了一跳，趕忙過來看他有沒有割傷了自己。

晨兒收回手，一言不發，蹲在地上發呆。

綿竹還沒來得及拿掃帚，歐陽羽就掀簾子進來了。

他披了一件披風，底下還是裏衣，進來就看見一地碎片，微微皺眉：“怎麽回事？”

綿竹趕緊接話：“我倒水的時候沒拿穩，不小心摔了。”

“書呢？也是你不小心撕的？”

綿竹答不出話。

“你出去。”歐陽羽語氣淡淡。

綿竹出去了，屋子裏只剩父子兩個。

歐陽羽慢慢走到孩子身邊，也跟著蹲下來：“這麽討厭？”

晨兒重重點頭，看起來委屈極了。

“那你想幹什麽？”

“除了這個，幹什麽都行。”晨兒回答。

“那我要是說不行呢？”

“知道了。”晨兒難得的冷靜。

歐陽羽又說了一堆道理，看孩子連連點頭，還以為他聽進去了，放心不少。

往後幾日，都很消停，以為孩子終於知道他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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