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

歐陽羽此時剛剛進門，碰上他們兩個，沒什麽好臉色。

晨兒見父親臉色不渝，便想著該如何討好，畢竟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歐陽羽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坐在上首，手裏拿著一沓一沓的卷子，不停地翻看。

晨兒這才看清，認出這是他的考卷。每次考完他都是隨意的扔在一邊，卻沒想到，父親竟然都一張一張收起來，並且裝訂成了冊子。

晨兒此刻也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害怕，感動的是，父親竟然對他如此用心，害怕的是，父親留著這些做什麽？方便秋後算賬嗎？

一直悄無聲息吃過晚飯。父親才把他叫過去，面無表情的質問道：“多時不管你，我竟然不知，你膽子大到這種程度，你要幹什麽？嗯？”

晨兒一頭霧水，不耐煩說道：“我又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歐陽羽順了順胸口，指著他說道：“你氣死我算了。”

晨兒腦子一轉，到底是什麽事，逃課？不對啊，逃課父親是知道的，也沒把他怎麽著。

晨兒想了許久也想不到，茫然看著父親，搖頭回道：“最近沒犯啥事啊，既然父親這麽清楚，倒是明說啊，我也好改。”

歐陽羽忍了一日的脾氣，此刻是再也忍不了一下。直接站起來，一拍桌子，大聲吼道：“為什麽不做課業？為什麽逃課？為什麽欺壓同窗？為什麽不尊先生？你倒是在學堂自由自在當霸王，誰也管不了你了？”

看著父親胸腔起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晨兒也開始害怕起來，不知所措。

歐陽羽思慮了許久，最終叫外面的人進來，咬著牙蹦出：“來人，傳家法！”

不知道先祖有沒有誰犯過錯，反正歐陽家嫡支三代以內還沒人受過，早就放著落灰了。

晨兒一時難以置信，心裏卻還僥幸想著：父親不是不管他這些的嗎？明明在入學的第一日，父親就跟趙老先生說不問前程的，如今怎麽可以用這個理由罰他？

看著搬上來的刑凳和手腕粗三尺長的板子，晨兒此時是真的害怕了，父親狠辣的面目出現在腦子裏，這才是父親本來的樣子吧，他可是會殺人的！

想及此，晨兒嚇得雙唇開始哆嗦，手也開始亂抖。

“趴上去。”父親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

晨兒哪裏會主動趴上去，他總覺得，自己犯的不過是一些小錯誤，不至於如此大的懲罰，於是開始掙紮起來。死也不認錯。

他哪裏拗得過父親？父親直接叫來兩個小廝按住他。晨兒開始胡亂掙紮。可是肩膀和脖子都被死死摁著。

很快，啪的一下砸下來，疼痛襲來，仿佛敲碎了後背的骨頭。晨兒大喊大叫，可無論怎麽喊，也無法驅散這股疼痛。只能小手扣著凳子，牙齒也是死咬的著，凳子邊上的木屑都被啃了幾塊下來。

痛感還沒過去，父親又一下砸下來。實實在在的地受著。

晨兒淒厲的喊叫聲，把眾人心都提起來，但誰也不敢上去勸。

此時門口的竹壑都嚇傻了，直接跪下來，不停磕頭求著情。他此刻心裏害怕極了，大人跟少爺算賬完後，恐怕下一個就是他。畢竟作為書童，少爺不認真讀書。他也有一大半的責任。

第三下砸下來，晨兒嗓子都喊啞了，只能死死的咬住木凳緩解疼痛。汗水流進嘴裏鹹鹹的，身子緊緊繃著微微發抖。

這個時候，他真的無比害怕，從前父親的溫和，已經如夢幻泡影一般，一去不覆返。

緊接著，第四下，第五下，背後已經疼到麻木，晨兒此刻不停地想：為什麽還不快點兒昏過去，昏過去了也就熬過去了。我發誓，熬過這一回，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惹父親生氣了。

歐陽羽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死魚樣子，卸了些力氣，又打了四五下，便讓人把他松開。晨兒瞬間滑到地上，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

歐陽羽並不慌張，他下手知道輕重，死不了的，也傷不到哪裏去，只是些皮外傷。

緊接著安排下人把他背回幽竹院，請郎中來給他診治上藥。

竹壑此時已經腿軟到根本站不起來，但還是提起力氣，爬到大人腳下：“大人，我也有錯，求大人也一並罰我吧。”他以為主動認錯，能打得輕些。

可是歐陽羽壓根沒有在意，而是隨意道：“有你什麽事？滾下去！”

竹壑此時並沒有絲毫放心，而是更害怕了，方才大人如何淩厲他也見過，如今不肯發落他，會不會打算將他趕出去或者……直接處理掉！

可這番情況他也不敢繼續求，就怕惹怒了主子，便依言退了出去，但是心裏卻時時刻刻提著。

同樣一直提著的還有綿竹這個小姑娘。自那日在少爺房中醒來被老爺呵斥後，她總覺得老爺並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遲遲都沒有找她，也沒有發落她。綿竹並不會覺得松一口氣，反而像是心上壓了塊大石頭。

尤其是看到少爺地被送回來虛弱的模樣，背上還有絲絲血跡浸出來，綿竹都嚇壞了，連忙去鋪床放軟枕，預備著熱水紗布藥酒之類的。

整整折騰了一整夜，晨兒才漸漸不嚎叫了，默默睡去。

綿竹哪還敢在屋子裏呆，拜托竹壑照顧好小少爺，她出去外間守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