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待擦好藥酒後，晨兒才知道，父親要把他攆出去了。

父親晚飯後邊喝茶邊說道：“你也不小了，總賴在我這作甚？我讓管家把幽竹院打掃了，過幾日你就搬過去住。”

“我不要！”晨兒飯後還要塞一根糖葫蘆，美其名曰消化消化。

“聽話！你去周圍問問，誰家小孩不是單獨住一處院子？”

“我不要我不要……”晨兒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幹嚎。

歐陽羽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睜眼已經斂了溫和，只剩冷冽。

“閉嘴！”一聲厲呵。

晨兒被嚇了一跳，哭都忘了，眼才剛眨巴開，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就這樣呆了一會兒，才忽然反應過來，連忙一骨碌爬起來，撲到父親懷裏，還扳著父親胳膊往身上爬。

歐陽羽怕他閃下去，拉住孩子胳膊提起來，穩穩放在地上。

晨兒沒放棄，還要往榻上爬。

“鞋！”歐陽羽無奈搖搖頭，這孩子怎麽上榻連鞋都不脫。

晨兒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直接鞋襪都脫了，往裏面滾去。

“正好，我給你把筆墨拿來，就在這做功課吧。”父親邊說邊要去拿。

“不用，今日沒有功課。”晨兒趕緊說道，生怕遲一句就要寫字了。

“沒有？”歐陽羽皺眉，奇了怪了，怎麽會沒有功課。

晨兒生怕父親不信，猛烈點頭：“真的，先生說我表現好不用寫了。”

見父親還是一臉不信，晨兒趕緊說道：“父親，您教我下棋吧！”

歐陽羽懶得再問，隨即坐了下來，點點頭道：“教你可以，不過得約法三章。其一，不可三心二意，其二，不可半途而廢，最後，不可……爭強好勝。”最後一句父親說得極慢，一字一頓。

晨兒想了想，點點頭道：“是。”

“所謂圍棋，在於一個‘圍’字，棋子無氣，即可提取……”

“啥是‘氣’？”晨兒還沒等父親說完就先提出自己的疑惑。

“棋子周圍的空點。”

“啥是空點？”

“空點就是……”歐陽羽忽然反應過來，伸出兩根手指照著他腦門彈了一下，“動動腦子！”

晨兒委屈巴巴拿小手揉揉腦門，心想：不會嘛，還不能問了。不過這話他可不敢問出來。

“我只說一遍，記不住就在對弈時學。”

一聽只有一遍，晨兒立馬坐直，豎起耳朵聽話。

……

估摸一炷香後，晨兒接過一盒黑子，腦子裏此時如群蜂亂舞一般：我是誰？剛剛發生了什麽？我要幹嘛？

“落子啊！”父親白子已出，催他快些。

晨兒胡亂放了一顆黑子在棋盤上。

看著父親忽然皺了一下眉間，不解地看著他：“一點沒聽？下哪了？”

晨兒這才低頭發現，正正地放在了格子中間，連忙扒拉到十字交叉點，擡眼看了一眼正準備拿棋子的父親，松了口氣把手臂收了回來。

歐陽羽倒是輕松，只是看到孩子每次落子後都要瞅他一眼，心裏也明白，於是在孩子下一次落子前勸道：“就當玩了，輸贏不重要。”

晨兒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縮回了手。

歐陽羽見他這麽本能地害怕，心裏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所以，不管什麽時候，這孩子總是怕自己的。

“下棋本就是為了消遣，你怕什麽呢？”歐陽羽撐著腦袋問孩子。

晨兒手裏緊緊抓著一子，跪坐在那，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仿佛犯了什麽大錯誤。

“本來就是為了開心，你不開心還玩什麽？”

“我怕……錯了……您……您罵我……”晨兒磕磕巴巴回答道。

歐陽羽面無表情瞪著他許久，忽然冷笑出聲：“你就是這樣回話的？”

“啊？”晨兒疑惑擡頭。

“都多大了？話都連不起來？”

晨兒想解釋，可父親說得又沒錯，確實極其緊張著急的時候話都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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