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卷

總共二十多位先生，在這裏一直閱到午後，才將將把所有班級的試卷閱完。再各自寫了匯總，送到歐陽羽這裏。

晨兒打著哈欠，看著眾人都離開了，父親還不走，還在那裏寫些什麽。心裏好奇，晨兒慢慢走上前去，湊近看，都是小字壓根看不清。

歐陽羽看見孩子伸過來小腦袋，笑道：“皮癢了？奏折都敢看？”

晨兒連忙縮回頭，站在那，兩只小手扒著桌子，眼睛不知道往哪瞟。

“你到底怎麽回事兒？”歐陽羽追問道，“學了這麽多天，連幾句話都默不下來？”

晨兒低著頭：“不知道……”

“不知道？你知道什麽？嗯？”歐陽羽一邊奮筆疾書，一邊說道。

見晨兒不語，繼續問：“你不好好念書，長大了要做什麽？難不成要當紈絝子弟？”

擡頭，冷眼看著晨兒：“哼！大可試試，就不知你的腿還在不在了。”

晨兒趕緊接話：“我不當紈絝，我要當大將軍！”

歐陽羽沒當回事：“誰家將軍連篇文章都背不下來？丟人！”

晨兒急了：“我能背會。”說完這話，扭頭回去拿起書就看，看不進去就死死盯著看。

一直到傍晚，父親才忙完，叫晨兒一起回家。晨兒就跟著了魔一樣，一直盯著書本看，也不說話了。

歐陽羽也不去打攪他，自顧自拿出一本翻開看。馬車裏，父子倆一人捧著一本書，倒是難得的和諧。

偷偷瞧了眼父親溫和的眉眼，晨兒松了口氣，這事算是過去了吧。

誰知道，一進大門，父親就把他領進了西院的祠堂。

“跪那去！”父親一指香案底下的蒲團，對著孩子說道。

晨兒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沒哭出來。心裏想不通，為什麽啊？我明明認錯了，也在改了呀。

“父親……我好好讀書……”晨兒抓住父親的衣服，擡頭含著哭腔說道。

“去跪著！今日的試卷抄十遍，抄不完不準起！”歐陽羽盡力壓著聲音說道。

一聽要跪在這個陰森森的地方，抄書到天亮，晨兒瞬間崩潰了。

“為什麽？”晨兒哭著：“我沒偷懶！我明明沒偷懶！”

“給我過去反省去！”

晨兒不知哪裏來的膽子，吼出聲來：“我不去，我沒錯！”

說完這話，晨兒就開始心慌了，因為他看見父親微瞇著眸子，冷冷地盯著他。

“你吃的是誰家飯？還記得嗎？”歐陽羽咬牙問道。

晨兒一句話也不敢回了。

“既然忘了，就好好想想。”父親冷冷說道。話落，轉頭就關上了門，把孩子鎖在了裏頭。

晨兒慌了，拼命去拉門，拉不動就使勁拍：“父親！父親！我錯了，我錯了……求您開門，開門好不好？”

晨兒聽著腳步聲漸遠，原來越絕望。這裏冷森得很，晨兒蜷在門邊角落裏，害怕得到處張望，心裏的委屈也無限放大，不知不覺就哭出聲來。

過了好久，哭累了，父親也沒有給他開門。肚子一直咕咕叫，這還是父親第一次……不給飯吃。

晨兒擦幹眼淚，去翻找書本和白紙，父親說過的，抄完十遍就可以出去了。可是十遍，為什麽這麽多，抄到手都快斷了還不足三遍。

晨兒裹緊衣服，跪趴在蒲團上，點著蠟燭，一直抄到眼皮困得睜不開，手也提不起來了，也沒有抄完，而是蜷成一團睡著了。

他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趴在書桌睡著了，就會被父親抱到床上，掖好被子。

可是這次沒有，他是在冰冷的蒲團上醒來的，祠堂的門已經打開了。來不及悲傷，趕緊把剩下的抄完了，團到一起給父親拿去。

父親正和姐姐吃早餐，晨兒抱著一團紙，站在門口，聽著父女二人的歡聲笑語，不免有些落寞。

“晨兒！好幾天沒見你了，去哪玩了？”阿姐看到晨兒第一眼，就過來拉他來吃飯。晨兒站在飯桌邊，一直吞咽口水，卻不敢落座，眼睛瞟了一眼父親，又趕忙低下頭。

站了許久，父親方才開口：“拿過來。”

晨兒捧著亂七八糟的寫了字的紙，走到父親跟前。

“歐陽明晨，你下次再這麽亂糟糟的給我拿過來，直接重抄！”歐陽羽忍不住說道，他還得一張一張揀出來，鋪好，才能看清鬼爬一樣的字跡。

越看眉頭皺得越深，全都看完了，醞釀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晨兒……你要我如何教你？”

晨兒一個字都不敢接，生怕說錯了話。

“唉……，先吃飯吧。”歐陽羽卸了口氣，無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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