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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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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梅

六人圍著一處桌子吃飯,吃著吃著就閑聊了起來。

“唉,沒想到國公爺對自己孩子也這麽狠啊,這下心裏平衡了。”季雲謙感慨道。

“平衡什麽?”晨兒不懂就問。

林繹墨搶答:“你不知道?你爹在書院的威名?”

劉飛玉說道:“以後你就知道了,到底有多可怕。”

晨兒越聽越疑惑,怎麽著,父親還能吃人不成?

“等下了學,咱們去看梅花去吧,聽說寒梅山的梅花如今開得正好。”劉飛玉建議道,“再不去看,過幾日就落了。”

“要不等休假了再去?晚上回的晚,我怕我家裏人……”林繹墨猶豫說道。

“別晚上去吧,晚上山上都沒人了。”季雲謙插了一句。

“那就中午歇晌的時候過去,下午再回來就是。”梁辭一錘定音。

吃罷飯,又是一上午天書。晌午下了課,劉飛玉領著五人,踩著一摞石頭,從西北角的低矮墻頭爬了出去。

走出去一段路,劉飛玉深呼口氣,感嘆道:“出了這牢籠,可真是神清氣爽啊!”

“是啊,天天背書,都快變成書了!”季雲謙也忍不住附和道。

其他人也是大吐苦水。唯有梅澈寒一句話也不說,淡淡看著大家。

晨兒瞪大了眼睛,原來不喜歡讀書的人不止自己一個嗎?

“你們不是……都讀得很好嗎?”晨兒問出口。

“白日裏沒個休息地學,晚上回家還要讀到三更半夜,能不會嗎?”季雲謙抱怨道。

“無他,唯勤奮耳。”梅澈寒第一次開口。

晨兒忍不住多看幾眼這個跟自己一樣單薄身子的小人兒。

不知不覺,幾個孩子就穿過了北大街,出了北城門,往郊外走去。

從書院出來,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寒梅山底下。

這座山不大,說是山,不過是個小土丘罷了。山上植滿了梅花樹。遠遠望去,似粉墨紅墨暈染過後的畫卷一般。

走近看,深粉、淺粉、雪白的花瓣開得正好,還有幾樹紅梅點綴縫隙。綠梅顏色不深,和黃梅顏色相近,只有站得遠些才能分清。

晨兒第一次看見這般美景,眼睛都挪不開了。高潔純凈的白梅傲立枝頭,連摘一瓣下來都不忍心。

更愉悅的是,那濃郁卻又不膩的香氣,似甜瓜加了青草般的芬芳,仿佛怎麽都聞不夠。

不止晨兒,所有人都被這美景吸引住了,一個個抱著枝頭賞玩。

尤其是梅澈寒,像梅花一般傲立風中,飄落的花瓣劃過飛揚的發絲。他轉頭看向晨兒,不知道在想什麽,竟一時有些呆了。

晨兒折下一枝綠梅,握在手裏,擡眼發現了對方的目光,不禁有些疑惑。

“完蛋了,過了時辰了!”

眾人沈醉在梅花林中,一時忘了時辰。被季雲謙一嗓子拉回來。擡頭看天,日頭已經西斜,估摸著再過一會兒都能看夕陽了。

還是劉飛玉穩重:“慌什麽?橫豎已經出來了,早回去晚回去都得挨罵。”

“倒不如看了夕陽再回去,如何?瞧著此處地勢不錯。”劉飛玉找了個高土坡,坐了下來,一副不管不顧的狀態。

梅澈寒也走過去,挨著坐下:“難得的放松,以後再也沒有了。”

梅澈寒回頭說道:“明晨,過來坐吧!沒事的,國公爺心軟得很,會原諒你的。”

晨兒心裏疑惑,你怎麽比我還了解父親?

想歸想,步子可沒停下,走過去挨著梅澈寒坐下。

剩下三人也挨著晨兒依次坐下。

六人吹著花香味的冷風,抱在一團,等著太陽西落。

漸漸的,周圍越來越冷,夕陽光輝穿過長空,投射到頭頂的棉花雲朵上面,彤色和橘色交疊,如夢似幻。

晨兒躺在地上,花瓣飄落在額頭。拂去一片花瓣,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吧。”

劉飛玉站起來,拍拍身上塵土,說道:“快走吧,天都快黑了。”

“還要回書院嗎?”季雲謙問出這麽一句。

“回什麽書院,嫌皮厚?”劉飛玉忍不住懟道。

“我反正先回家了,再不回去爹娘該急了。”林繹墨說道。

“該來的都會來的!”梅澈寒來這麽一句。

晨兒跟著下山,可心裏的害怕與慌張卻是不斷上漲。

進了城裏,最先告辭的是梅澈寒,其餘人都到了東城才陸續分開。

晨兒沒想到的是,梁辭的家居然和他家只隔了一條街。

大門已經關了,晨兒趴到門房窗戶底下,叫看門的小梧哥給他開門。

“三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小梧一邊開門,一邊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啥。

晨兒剛走進正院,就知道小梧哥想說啥了。

父親一個人,斜靠在欄桿上,正死死盯著他看。

晨兒腳步越來越沈。

“我們的三少爺還知道回來啊?”歐陽羽語氣輕松,可臉色卻是陰冷。

晨兒剛想開口編個理由,就被打斷:“說實話還是說胡話,全在你!”

看著父親那一副不老實交代今兒就沒完的架勢,晨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去看梅花。”

“呵!從下午就逃學出去,天黑才回來,就是為了看梅花?你糊弄誰呢!”父親語氣不善。

晨兒有些委屈,怎麽說真話都不行了?

“真的去看梅花了,我沒撒謊。”晨兒帶了哭腔。

“你們一夥還有誰?”

晨兒不願出賣好友,閉口不言。

“歐陽明晨!嘴硬是吧,去哪都不跟大人說一聲,出事兒了怎麽辦?”

“他們都回家了,不會有事的……”晨兒弱弱回道。晨兒說完這話,沈默了好半天,才聽到父親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晨兒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就聽父親說道:“看梅花沒有錯,但是得提前知會一聲長輩知道嗎?不能一聲不響直接偷跑,知道嗎?”

話落就轉頭進屋了。

晨兒第一次聽父親這麽耐心地說一大段話,忍不住快跑幾步跟上去,得寸進尺問道:“父親,能不能每日課業少一些?”

歐陽羽也疑惑了:“課業多嗎?”

晨兒重重點點頭:“他們都說,每日裏課業太多,覺都睡不夠。”

“他們?你交朋友了?都有誰,說來聽聽。”

晨兒一一說完人名,才發現哪裏有些不對勁。

“好啊,又是這幾家。”歐陽羽話鋒一轉:“別人倒罷了,怎麽梅澈寒還跟著瞎胡鬧?”

“他怎麽了?”晨兒好奇問道。

“他……”歐陽羽及時剎住話頭,對晨兒說道:“不該你知道的,別瞎打聽。”

“父親,課業……”

“課業是先生布置的,與我何幹?”歐陽羽漫不經心說道。

“可他們說……說您是管先生們的。”晨兒急了,這咋還不認賬呢。

父親嗤笑道:“誰跟你說的?胡說八道。”

“可他們還說,您說話很頂事兒。”晨兒走上前牽住父親的衣袖。

歐陽羽無奈笑著解釋道:“那是人家尊重我,職權可不是亂用的。”

“那……延後半個時辰上課也行啊!”晨兒還不放棄追問道。

歐陽羽坐在榻上,還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晨兒坐下。

“你就別瞎想了,規矩都是陛下定的,我只不過是遵命辦事。”歐陽羽撐著下巴說道。

“父親,您認識我的朋友嗎?”晨兒坐在父親身邊問道。

“自然認識,書院每個人我都認識,他們想進書院的大門,還得過我的眼。”

“他們……都是誰家的呀?”

“書院魚龍混雜,達官貴人、寒門百姓、江湖俠客各有勢力。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有我在,那裏沒人敢動你。”歐陽羽提醒道。

呃……

“今日你們都幹什麽了?”歐陽羽尋了個軟枕靠在身後,仿佛真的要聽故事的架勢。

晨兒雖然疑惑父親今日的態度,但還是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一直說到深夜,晨兒講得眉飛色舞的,父親一直掛著溫柔的笑容看著他,也沒打斷,就那麽仔細聽著,時不時還附和幾句。

“過幾日,宮裏要辦梅花宴,你這麽喜歡梅花,幹脆一次性看個夠!”歐陽羽躺在那裏說道。

“我不想去。”晨兒想也沒想就回絕,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真不去?各色的糕點也不吃了?”歐陽羽繼續說,“那日學院休沐,你姐也會去,你若不去就乖乖在家裏抄書,敢翻墻出去就打斷腿。”

每旬只有一日休沐,還要抄書,晨兒有些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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