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果子

歐陽羽再次睜眼，眉毛和睫毛已經凝出了薄薄的一層白霜。四周望望，只見幾片枯黃的落葉飄下，卻不見孩子小小的身影。略動了動，傷口處就是鉆心的疼。

“按理說，他們該到了！”歐陽羽估摸著，這裏靠近金陵，昨日沒見著人，動靜又那麽大，今日歐陽宣他們該找到這裏了。

正思索間，擡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小人兒正手腳並用地爬上坡來，懷裏拿衣服包著，鼓鼓囊囊的。

晨兒走到父親面前，也不說話，松開衣服一倒，圓圓的各式各樣的野果子就咕嚕了一片。小孩又蹲下，細細地摟成一堆。只挑出個最大的，上前遞給父親。

“父……父親，吃果子。”晨兒不敢看父親盯著他的眼睛，伸出一只小手來遞出去。

歐陽羽一下子也蒙了，卻不忍再責怪他亂跑。他也不去拿，伸出大手，下一秒果子就靜靜呆在他的掌心了。

“你會的還挺多嘛！”歐陽羽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道。

“從前娘……從前我就經常在林子裏找吃的。”晨兒差點說出“娘親”來，趕忙剎住話頭。

“從前……你經常挨餓嗎？”歐陽羽有些心疼。

早在帶這個孩子回來之前，所有人都勸他，這孩子要不得。究其原因，不過是怕這孩子容易像他親爹一樣，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這個理由，在歐陽羽看來十分可笑。怕他走歪路，不更應該帶在身邊看著嗎？若是任他流落民間，野生野長的，誰知道會經歷什麽，會長成什麽樣子。

“餓了我自己找飯吃的。”晨兒低著頭，啃著果子，啃到只剩個核，幹幹凈凈的，才舍得扔。

正說話間，歐陽羽斷斷續續聽見有些聲音，像是人聲，頓時警鈴大作。掙紮著站起來，帶著晨兒躲到石頭後面，眼睛如鷹隼般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聲音越來越近。

“大哥——大哥——”

“大老爺——”

“國公爺——”

各式各樣的喊聲傳過來，歐陽羽慢慢聽清了，方才緩一口氣。

“我們在這裏——”

“大哥！怎麽了這是？”歐陽宣看見大哥靠在小孩身上，虛弱的樣子怎麽也藏不住，連忙叫後面的人來背起。

誰也沒註意到，落在後面的晨兒，把地上剩下的野果子全都裝進口袋裏，才又跑著跟上。

折騰了半日，終於是晌午時候進了歐陽府。

這歐陽府不如京都的國公府精致，面積也不大，可人口卻不少。

老爺子歐陽霖也不管事，住在東北角的望月齋，平日裏讀書釣魚好不快活。家主歐陽宣和青梅竹馬的夫人高令月住在主院，方才三歲的小女兒明璇離不開娘，也在此處。長子明暉年方七歲，比明晨大了兩歲，一個人住在東跨院的青松院。

歐陽羽住在西邊的聽竹院，因他最愛竹子，所以專門捯飭出了這麽個雅致的地方，只給他留著。

瞧過郎中，換了藥，歐陽羽終於卸下防備，沈沈睡去。眾人都走了，屋子裏只有父親和明晨兩個人。晨兒有些無措，最後只趴在床邊守著父親，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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