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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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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這幾年二人默契地避開了子嗣問題,一來一直在外游歷,不大方便懷孕生子,二來賈瑜從心底不希望黛玉生子。

他曾見過許多身強體壯的女子,生子之前一個樣,生子之後又是一個樣,要說是因保養不夠也不全是。

鳳姐當時條件夠好,十幾個丫鬟婆子伺候,還有幾個奶嬤嬤看著孩子,可結果怎麽樣還不是養了幾個月最後落下病根了。不能說是病根,而是受損後無法真正補償回來。

賈瑜沒機會體驗女子生產之苦,可稍微代入就能想象。

孩子吸收母體營養,到了成熟的時候剝離母體,十個月孕育之苦放在一邊,只看一朝分娩就讓人心驚膽戰。活生生掉下塊肉,到底有多痛不經歷的人體會不到。

他們曾經有個鄰居生產,產婦的哀鳴從產房傳到院裏,疼痛不能通過聲音傳遞,但是他們都知道,那個說話做事爽利的嫂子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

黛玉和那個嫂子走得近,生產當日一直在門外徘徊,那天太陽很大,可她臉色蒼白,賈瑜過去握住她的手時,才發現她雙手冰冷還在微微顫抖。

賈瑜沒有問原因,很明顯,是擔憂也是害怕。

身為女子都有那麽一遭,天經地義到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一樣,明明是承受苦痛,冒著生命危險的事情,說出來卻好像不是磨難而是喜事。

確實,除了受罪的姑娘,對其他人都是喜事,添丁進口,上至皇家下到平民百姓。就是姑娘沒了,頭一句話也是孩子可憐。

賈瑜不是會考慮太多的人,和黛玉成親後才想到生兒育女的問題。黛玉聰明又美麗,如果他們兩個有孩子,一定比巧姐,賈荀可愛得多。

男孩女孩都好,他會學著做一個好父親,像林如海一樣,把對方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一點點陪她長大看她擁有自己的人生。

開始是想過的,只是後來不想了。

賈瑜沒什麽能說話的熟人,私下找了鳳姐打聽後漸漸淡了心思,直到真正在屋外見識到人生產才徹底從沒心思到抗拒。

黛玉的命只有一條,為什麽要用她的命賭可能有的天倫之樂。半只腳邁入鬼門關不是隨便能說出口的,就是幸運活了下來,曾為孕育受得十個月苦也無法彌補。

體弱多病的黛玉他再也不想看見了,他萬分珍愛這個能跑能跳,能想去哪裏去哪裏,想做什麽做什麽的黛玉。

他愛黛玉,當然也會愛他們的孩子,但是如果這個孩子是犧牲黛玉身體換來的,賈瑜實在想不到應該如何去疼愛。

賈瑜對延續香火傳宗接代沒多大執念,比起未知的孩子,他更想和黛玉一起好好度過餘生。

繁衍孕育很厲害,可他不想黛玉厲害,黛玉現在不用被稱為哪家的奶奶,將來也不用被稱為誰的母親誰家太太,她只要快樂健康地活著做自己就好。

至於沒有孩子,等老了會不會孤單寂寞,對賈瑜而言這完全不是問題。

以他們的身份財力,別說收養幾個孩子,就是養幾十個都沒有問題。而且在這世道不怕對方忘恩負義,掛著父母的名頭,光一條孝道就能限制人。

賈瑜對黛玉認真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對於賈瑜偶爾天馬行空的念頭,黛玉早已習慣,聽他說出不要後代沒有多少震撼,反而被自己的反應驚到了。

她竟然被賈瑜說動了,讓她動搖“理所應當”的有兩點。

一是賈瑜。

賈瑜在別的地方很自在灑脫,唯獨在自己身上萬分膽怯,平時沒事都擔心自己的身體,害怕有一天忽然變成以前孱弱的樣子,何況真有事。

賈瑜離不開自己,所以對此事萬分恐懼,黛玉大致能體會賈瑜的感受,不想讓他處於擔驚受怕的境地。

可能真成為母親後孩子會比賈瑜重要,但是至少現今,沒有影兒的孩子抵不過朝夕相處,互相扶助的賈瑜。

二則是為自己。

苦痛讓人害怕卻不至於為此放棄子嗣,讓黛玉猶豫是的責任。

她曾設想過如果沒有賈瑜,她會嫁人,可能嫁到門當戶對的人家,也可能嫁給張竟,她的夫君會忙公務,而她則會像所有女子一般相夫教子操持家業,她會努力,相信可以做得很好。

如果她所嫁之人不是賈瑜,她會接受那種生活,如果賈瑜沒有離開賈家,她會在自由幾年後認命,人皆如此,她如何能免俗

可沒有如果,她已經出來了,困不住賈瑜的網,同樣沒理由過來困自己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父親和賈瑜共同為她鋪了一條坦途走出來,她怎麽甘心再回去。

見識過廣闊天地的鳥兒,不會願意回到華麗精致的牢籠,何況人呢。

或許是被賈瑜帶得自在無畏,又或許是自己天性本就如此,黛玉曾多次想過,既然走了一條順應心意之路,又何必追求世俗意義上的賢妻良母。她只是自己,走遍南北方不負來這世上一遭。

“怎麽樣”賈瑜看了看身旁時而微笑時而皺眉的黛玉開口問道。

黛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只要談到子嗣問題,二人都不大能進行下去,黛玉心中搖擺不肯應下,賈瑜立場堅定不肯退讓,二人就這樣互相拖著,沒有最終結果。

賈瑜仰頭望了望天,如果能拖一輩子也挺好,只是現在有些不好拖延了。

不止曾經的夥伴,連比他們晚成親兩年的張竟都有了長子,林如海能這時候才寫信催促已經算十分開明了。

他們已經成親六年多了,一般人家再沒有一男半女可能都要湯藥伺候了。

路上沒有行人,賈瑜伸手牽起黛玉慢步前行。

春夏秋冬,雨雪風晴,他們二人都是這樣走過大街小巷,走走停停中過去了五年,他們還能有下一個五年,十年,五十年。

“現在這樣不好麽”賈瑜輕輕嘆了口氣,聞言黛玉回握住賈瑜。

“好。”

“那為什麽不能答應我”

為什麽世俗之見對她已經構不成阻礙,於黛玉而言,只有一個人讓她遲疑,那便是父親林如海。

父親不會同意自己不要子嗣。

張竟長子已改姓林,林家不需要自己的兒女延續香火,然而父親依舊在催促,沒有明言,但黛玉能從字裏行間猜到父親的意思。

人心易變,現今的賈瑜將自己捧在心上,可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之後的賈瑜依舊願意和自己四處游歷。

世人和年月待男子總是諸多寬容,此事上也不例外。

今日二人約定不要子嗣,二十年後的賈瑜反悔了,依舊能擁有血脈相連的兒女,可她呢

大概只能在賈瑜面前強撐不後悔,然後背後默默自憐自艾遙想當年吧。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能信任賈瑜,可她沒辦法讓父親相信二十年後的賈瑜,父親這般為自己,自己怎麽能不讓他安心。

“因為父親”感覺到黛玉情緒變化,賈瑜再次開口。

黛玉若有似無點了點頭。

“如果我能讓父親同意,你願意嗎”

願意嗎是願意的。

即便真有了那天,她也會說願意。

她放不下是的離不開自己的賈瑜,賈瑜若是變了,難道她還會放不下

父親和現在的賈瑜給了自己足夠的底氣,真到了那天,她只會拋下賈瑜,繼續自己的游歷。

“願意的。”黛玉輕聲開口。

“再說一遍,”賈瑜止住步子,定定看著黛玉, “再說一遍,你願意和我一同,一輩子不要親生兒女。”

“好,”黛玉微微一笑,開口道, “我願意,一輩子不要親生兒女。”

可能不是一同,可能有天後悔,但是她願意。三分願意為了賈瑜,七分願意為了自己。

得到黛玉的肯定回覆,賈瑜異常興奮,沒有和黛玉細說如何讓林如海同意,而是自己在外住了一晚,第二日帶了個大夫回了家。

當大夫一臉遺憾說無能為力另請高明時,黛玉再一次認識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自己身邊乖巧聽話的賈瑜,還是當初那個恣意妄為,無畏無懼的賈瑜。

賈瑜給自己灌了藥,父親的擔憂不會成真,因為哪怕賈瑜二十年後後悔,也無力改變什麽。

賈瑜的藥是從趙成宣底下人手中拿到的,有損子嗣卻無礙其他。

黛玉沒有說什麽,她已經無話可說。

二人沒有直接乘船上京,揚州一年一度的燈會到了,雖說很少有已婚夫妻有閑情逸致過去,不過到底是熱鬧事情,沒有明文規定禁止,不禁止就是可以,賈瑜軟磨硬泡拉著黛玉驗了身份進了燈會。

時隔近十年,黛玉再次參與了揚州城遠近聞名的詩會,沒了張竟攪局,黛玉毫無疑問得了魁首。

曾經作為獎勵的花燈經過十年的時間越發精致,黛玉將花燈摘下,賈瑜又和當年一樣不見了人影。

在臺上張望片刻,黛玉在一群公子少年中找到了侃侃而談的賈瑜,下臺湊近才知其在施展‘男兒本色’。

“瞧見沒有,臺上那魁首是我家娘子,人長得好詩也做得更好,不過你們可別照著她找,不然這輩子估計都得光棍兒。”

……

能吹噓時且吹噓,所謂男子愛說大話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黛玉躲在一旁,等賈瑜吹完人散開才走近。

“誰是才子,是誰佳人”

這話是剛剛對別人說的,知道黛玉在一旁聽著,賈瑜依舊不慌,接過黛玉手中花燈應和道。

“才子是你,佳人還是你。”

“那你是誰”黛玉眼帶笑意開口詢問。

若是按照後世的說法,賈瑜想了想,他大概是黛玉的粉絲和觀眾,只是比別人幸運,機緣巧合下,閃閃發亮的星星不小心掉在了他懷中。

“我是賴在才子佳人身邊不肯走,觍著臉吃軟飯的小白臉。”

“呵,”黛玉輕哼一聲, “你如今這模樣哪裏能算得上‘白’臉”

說來也奇,二人明明同進同出,可黛玉白凈如初,賈瑜卻黑了不少。以前說白臉還算名副其實,現在著實不是十分合適了。

“那,小白臉這個稱呼也給你”賈瑜思索片刻誠懇道。

還是個不會說好聽話的笨小子,黛玉不再打趣展顏一笑。

“我不要,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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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明天或後天還會有一兩個番外,感謝一直冒泡泡兒和默默追讀的小天使陪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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