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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創傷後應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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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創傷後應激障礙

那是救援隊在動亂地區停留的最後一天。

他們圓滿的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投送了大批對被侵略國家的人道主義救援物資,以及將那些滯留在戰爭區的華國公民送回了國。

然而,在他們準備撤離的時候,遭遇了一場特大空襲事故。

事故直接造成兩架華國運輸機被擊中墜毀。

剩餘的運輸機和搜救機也被包圍,不得已迫降。

他們被人多勢眾,喪失人性的暴徒分子包圍在一棟廢棄的塔樓中。

他們是來救援的,不是來打仗的。

盡管他們奮起反抗,但終究寡不敵眾,因為槍支彈藥不足而最終被俘。

池淮州是第一個被那一群歹徒瞄上的人。

“他就是這場救援行動的頭!”

一根鐵棍直接敲在了池淮州的身上,他背後的骨頭都像是被打裂了。

“往死裏揍!”有人發令。

比起一槍爆頭的虐殺,他們這會更喜歡享受的看著一身傲骨的華國隊長,在他們手下沒有尊嚴的痛苦,求饒。

棍棒轉頭像是密密麻麻的雨滴,朝著池淮州身上落去。

然而,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聽到一句哀嚎。

“跪下!”他們朝他吼,“你要是肯跪,我就讓你死的沒那麽痛苦!”

可無論他們怎麽鉚足了勁,池淮州的膝蓋就是不曾彎折一下。

氣急敗壞的暴徒將那最後一棍子重重的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那一瞬間,池淮州的腦子裏好像天旋地轉一般。

他整個人倒在了血泊裏,意識開始變得渾渾噩噩。

即便這樣,那群人還是沒有停止他們的惡行。

只因為他們是不受任何規則和國際條約管控的恐怖組織。

整個世界,都拿他們沒辦法。

“該死的華國政府。”伴隨著一聲兇神惡煞的咒罵,一個操著英文,長著一臉絡腮胡的黑老大,拿著一把軍刀,抵在了一名身穿華國軍裝的戰士身上,“既然你們一次又一次幹預我們的行動,現在就讓你們看到什麽叫不識好歹的下場!”

說罷,軍刀直接割喉而過,血濺四方。

緊接著,他們一通掃射。

壓根不給人任何反抗掙紮的機會。

維護和平的戰士以及救了一條又一條生命的醫護團隊,全部……喪生於他們冒著硝煙與火星子的槍口之下。

很少有人能真正看見血流成河的那一幕。

池淮州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都浸泡在了血水裏,像是要淹沒他的呼吸。

他躺在那一堆屍體中,透過被血水染紅的視野,模糊看見不遠處,有一把不知道是誰掉下來的槍。

可能裏邊的子彈都已經用光了,可能還有一兩發子彈,但池淮州不管不顧,發了狠地挪動著身子,要去拿那一把槍。

就算是只剩一顆子彈,他也要將它射進恐怖分子的心臟。

然而他才艱難的挪動一下身體,就感覺身上被一個重物狠狠地壓了下來,將他覆蓋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裏。

混亂之中,是已經中了三槍的陸昶趴在他的身上,當成一堵肉墻,替他擋住了所有的槍子。

‘池哥,你不能死。’

‘你這條命可比我值錢多了。’

‘替我……活下去。’

‘……’

哪怕意識模模糊糊,池淮州依舊能感受到槍子掃射在陸昶的身體上的那種……類似震動的觸感。

陸昶至死,哪怕是咽下那最後一口氣,都趴在池淮州身上,一動不動。

經過了一天一夜,終於有人發現了幸存的池淮州,兩個成年男子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陸昶的屍體從池淮州身上擡開。

……

池淮州閉上眼,腦海裏,總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陸昶平日帶著笑,不正經的模樣。

可沒持續多久,畫面卻又總是猝不及防的一轉,讓他看到陸昶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

池淮州回國之後,除了接受身體上的治療,他還需要接受心理上的治療。

池嫣拿到了哥哥的那份心理測評報告。

她清楚地看到 上邊診斷顯示池淮州患有一種PTSD的病癥,也叫做創傷後應激障礙。

池嫣仔仔細細的了解過這種病。

這是一種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產生的嚴重心理功能障礙,持續時間長,難以自行恢覆,會給病人長期帶來精神上的摧殘。

創傷和刺激不斷在患者腦海中重覆出現,讓人出現過度警覺,註意力不集中,情感麻木,刻意回避等癥狀。

不積極治療,極有可能並發抑郁,精神分裂等其他精神障礙,甚至在精神恍惚之下會造成自虐,自殺這樣的情況。

據權威性的報告調查, 這種創傷後的精神障礙其實是每一個上過戰場的士兵,都可能會遇到的情況。

池淮州曾經在空軍特種部隊服役六年。

那六年,他好似順順利利的走了過來。

他克制著,隱忍著,把那些所受的創傷雲淡風輕的積壓在了自己的心頭 越堆越高。

經歷過戰爭都沒死的人, 然而,這一次那高高積壓東西卻毫無征兆的在一瞬間坍塌,將他掩埋在那令人絕望的窒息之下。

上級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給池淮州做治療,希望他能突破自己心裏的那道魔怔。

否則……他真的不能再飛行了。

池嫣也在積極的想辦法給哥哥治愈。

然而哥哥的情況太嚴重了。

他每天焦慮的繃緊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經,一天的睡眠不足三個小時。

他好像生長在黑暗裏,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

有一天, 池嫣背著池淮州,偷偷打電話給媽媽:“媽,你看這兩天什麽時候有時間,你把小景帶過來一趟吧,我想讓哥哥見見小家夥。”

蔣心眉二話不說,訂了當天下午的機票,將快兩歲的小家夥從京州帶到了南城軍區醫院。

那天,等到小家夥從南城過來京州,已經是傍晚了。

除去過年時候匆匆見過的那一面,池淮州已經有將近八個月沒有見過小家夥。

不同於過年的時候,小家夥還是奶呼呼的一團,抱在懷裏,每天大多數時候不是吃喝,就是睡覺,如今快兩歲的小家夥長高了很多,已經能走得穩穩當當,還會開口說話了。

“舅舅!舅舅!”

病房門被打開, 小家夥蹦跶著小短腿,朝池淮州的床邊奔了過來,奶聲奶氣的喊他舅舅。

池淮州聽到那陣聲音後,原本空洞的沒有聚焦的眼神,好像在那一瞬間,有了些許光亮。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池淮州已經能下床了。

他彎腰俯身,將長得萌萌噠的小團子一把抱入了懷中。

小家夥如黑葡萄似的又圓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般純澈,像是能凈化人的心靈。

池淮州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你怎麽過來了?”

池淮州還不知道是池嫣的主意。

蔣心眉在門外平覆了很久的情緒,終於,鼓足勇氣走進池淮州的病房。

要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緒影響池淮州的康覆治療,她早就來了。

“小景是我帶過來的。”

池淮州一張臉上,明顯有幾分虛弱的不自在,他喊了一聲“媽”後,卻也不知道該再說一點什麽。

蔣心眉走到池淮州的身邊,看著疲倦不少,消瘦不少的兒子,眼眶忍不住就紅了。

“我也得在這邊住上一段時間,我要給你多做點好吃的,你看看,這都瘦了多少了?必須得補回來,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等他……好了?

未來康覆的那條路有多長,其實他自己都不清楚。

……

池淮州的身邊漸漸的熱鬧了起來。

小景像是個萌萌噠的小擺件,總喜歡黏在舅舅的身上,有時候又像是一個會說話的小玩具,隨便他怎麽擺弄。

池淮州看著小家夥,忽而有一天跟池嫣說了句:“你兒子挺好玩的。”

池嫣拖長著尾音‘哦’了一聲,當時有些話也沒過腦子想,隨口道:“是挺好玩的,其實哥,你也可以去生一個的。”

話剛落地,池嫣就覺得不大對勁,她有些懊惱自己一時沖動的脫口而出了。

“哥,我的意思是……”

“你說的沒錯。”就當池嫣急急忙忙想要找補的時候,卻聽見池淮州很平靜的打斷了她:“生一個也挺好的。”

“什麽?” 池嫣一度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幻聽了,就連一旁的蔣女士也明顯大為震撼。

兩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好似……等著他的下文。

“未來……什麽時候可以再飛行,也說不定,你們不是常說我年紀大了?與其這樣一直死耗著時間,不如……去走一些,人生該走的流程。”

蔣女士抿了抿嘴,謹慎小心地試探:“你是說談愛,結婚,生子……這樣的人生流程嗎?”

池淮州剝了一顆葡萄,塞到小家夥的嘴裏,看著小家夥大口大口的咬著,汁水濺滿粉嫩的嘴,那狼狽卻又可愛的模樣,也忍不住輕輕的笑了一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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