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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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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兇險

在這地牢裏,沒吃沒喝,沒有光,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要面臨儲存在那密封空間裏的……上百公斤毒品。

哪怕他只是曾經碰過一次這玩意,哪怕他一次又一次的克制住自己想要吸食的欲望,但這東西在他身體裏埋下了隱患,此時,那上百公斤的玩意對他來說,是一種勾他下深淵的巨大誘惑。

裴西宴坐在那,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忍耐,開始變得痛苦,難熬,像是鈍刀子割肉似的,慢慢地折磨著他。

這個時候,唯有想起她和孩子,才能讓他支撐下去。

*

池家。

池嫣剛哄完小景睡覺,便給顧征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盡管她用力地握緊著手機,可是指尖卻還是有些發顫。

“阿宴哥哥他離開之前,讓我聯系你……他說,從你那,我可以得到他的消息。”

大概也是怕自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十天半月 ,池嫣會擔憂,所以……裴西宴還是試圖給她留下了一絲安穩。

顧征聽到池嫣的話,先是楞了下,但很快卻明白了裴西宴的用意。

他語氣很平靜地開口說道:“池小姐,不用擔心,他只是在外邊執行一個任務而已,他的行蹤舉動,全都在我們京州警方的監控之內,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當顧征最後一個字落地時,其實他自己心裏都狠狠地咯噔了下。

池嫣低聲呢喃著,像是問他又像是問自己:“真是這樣嗎?”

顧征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是。”

池嫣沈默了很久,都沒有搭話。

“池小姐,還有什麽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時間也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明明池嫣給人溫和,沒有棱角的感覺,可顧征這會卻有些難以面對她。

因為裴西宴的處境的確十分兇險,他在她的面前,說這些的時候,的確心虛。

“顧隊……”池嫣抓著手機,走到陽臺邊,她擡頭望著星空明亮的夜色,眼底卻有些黯淡,迷茫,“他還需要多久,才能徹底地完成這一次任務?”

距離他去年深入紅三角,到現在,已經236天了。

她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深夜,在等她的那束光。

“或許快了,”

或許……還要很久很久。

顧征無法給她一個確定的答案,所以,只能把最好的答案告訴她。

池嫣自然也是明白他的心思。

“我能不能冒昧的問你一句,當時他為什麽要選擇跟你,跟你們合作?”

顧征很清楚的記得那一天。

裴西宴光明正大的將他約在一家餐廳見面,心平氣和的跟他吃了一頓飯。

飯後,他告訴他,他想要跟他來一場‘合作’。

而之所以會有這次合作,大概還是因為那次葉成風發瘋,囂張失控,綁架池嫣,逼得她懷著孕墜海這事說起。

葉成風是推動裴西宴與京州警方合作的一個最關鍵的要素。

當時發生了那件事後,裴西宴是想狠狠地解決掉那個男人,出這一口惡氣的。

可沖動之後,他忍了下來。

葉成風的利用價值不止於此。

他曾經與池嫣不止一次說過,他要幹幹凈凈,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邊。

可是……他的手上染了太多的臟塵。

而葉成風是他能將手上臟塵洗幹凈的……一部分。

要知道華國禁止毒品的流入,可一個葉成風的背後,是龐大且錯綜覆雜的黑色貿易。

如果他能撕毀那張黑色貿易的網呢?

是不是…… 他就可以變得幹凈些了?

那樣的想法很可笑,卻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他當時之所以願意深入紅三角那塊地方,不僅僅是因為裴氏財團逼著他去紅三角開拓所謂的市場,而是因為那時候,有跡象表明,華國國內有一個名為長盛集團,十分低調的公司,他幕後的實際操控者與葉成風和方毅生這些人有關,隨著他深入紅三角,慢慢的調查,最後的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長盛集團於今年年初被查出洗黑錢,再往下查,這些黑錢的主要來源是貪汙受賄,毒品犯罪等交易。”

長盛集團背後代表的是紅三角在華國的最大市場。隨著長盛集團被查封,方毅生倒臺之後,方毅生背後的那條毒蛇肯定會蠢蠢欲動。

池嫣安靜的聽著顧征的聲音,一顆心,宛若被一只強而有力的用給用力地攥緊,捏的粉碎。

顧征:“那條毒蛇……就是荊祈。”

荊祈。

池嫣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著這個名字。

幾天前,池家別墅失火。

幾經查證,竟然是在池家待了十餘年的傭人王叔所為。

王叔是池家的司機,從池嫣九歲那年就進入池家工作,池嫣念小學四年級開始,便是他一直負責接送,可就是那樣一個看似忠心耿耿,慈眉面善的敦厚之人,竟然是荊祈的一顆棋子。

一顆在十餘年前就開始滲透到她人生裏的棋子。

那個男人,實在可怕!

池嫣想起那日,她仰著頭,一字一句地問裴西宴:那個荊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告訴她,是一個年少相識的朋友。

那是池嫣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到‘荊祈’這個名字,可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陌生。

她知道,荊祈是反反覆覆,出現在裴西宴夢境裏的人。

此刻,又聽顧征說,荊祈是長盛集團背後的那條毒蛇,是裴西宴一次又一次深入兇險之地的根源時,池嫣一下紅了眼,心尖有些發顫。

顧征繼續道: “他還曾告訴我,二十餘年前的九一五事故,或許也能與這批人扯上關系。”,

“這批人?”

“方毅生那邊有絕對嫌疑,他或許……很早之前就已經與紅三角那邊的人物有了聯系,要知道荊祈的背後是一個偌大的家族,在紅三角,荊家一家獨大,壟斷了那裏百分之八十的市場,而二十餘年前那場特大掃黑緝毒案,實際上針對的……可能是荊家在華國滲透的勢力。”

總之,二十餘年前的那場事故,仔細一查,是有端倪的。

可是當年上頭不知道為何,在九一五事故發生一年後,在裴懷瑾選擇自殺之後,匆匆下了盡快結案的文件。

盡管有人想深入的查,但也有人不讓。

這才讓裴懷瑾當了那條替罪羔羊。

遲來的真相,正在漸漸的浮出水面。

“我知道了。”

池嫣身子驟然有些虛軟,她一步一步地往後退,最終靠在了一面墻上,勉強地支撐著自己的身子。

“謝謝你,顧隊。”

她知道顧征沒有這個義務,告訴她這些。

就連裴西宴曾經都跟他說過,他與京州警方的這一場合作,是一場必須守口如瓶的交易。

顧征冒著風險告訴她,也是因為完全的信任她罷了。

一旦風聲走露,那麽一切勢必都將功虧一簣。

“謝什麽?”顧征難得用一種輕松的口吻與她開腔,“我這一雙眼睛,看人可準,我知道,你值得被信任。”

池嫣笑了聲,面色蒼白的卻像是一張紙一樣。

她與顧征聊了將近半個小時,掛了電話後,她擡眸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

裴西宴在第三天的時候,收到了食物和水。

京州警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東西投送給他。

透過那塊通訊器,顧征擔憂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到了裴西宴的耳裏。

“你還好吧?”

男人擰開瓶蓋,不急不緩地往自己的嘴裏灌了一口水,“還好。”

顧征懸著的那一顆心還沒來得及放下,便又聽見男人像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調,“再晚個一時半會,就可以替我來收屍了。”

“……”

顧征神色有些繃緊,聽著對方的動靜。

他喝了一口水,又拆開了壓縮餅幹的袋子……倒也聽不出什麽虛弱的跡象。

顧征很確定,他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的玩笑話。

裴西宴的身體素質和他的信念,足夠支撐他活下去。

但顧征還是決定再給他添點勁頭。

“這幾天,池小姐都有跟我打電話,問你的行蹤。”

果不其然,聽到池嫣的名字,裴西宴感覺身上如同冰冷凍僵的血液,慢慢的開始變暖流動。

“她讓我轉告你,她很想你,她跟孩子在等你,希望你能早點回去。”

裴西宴能想到她說這話時的模樣。

腦海裏浮過女人明亮的眉眼,他唇邊不由自主間,也扯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替我告訴她,會的。”

“好。”

顧征一口應了下來,而後,通訊中斷。

哪怕餓了三天,他依舊不急不緩,慢條斯理的吃著食物。

體力也跟著在慢慢的恢覆。

第七天的時候,葉成風還是沒有來。

他依舊肆無忌憚的在某高檔會所尋歡作樂。

驟然之間,他心血來潮,撥通了池嫣的電話。

池嫣看著屏幕上的那個陌生來電,心裏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遲疑幾秒後,還是將電話接通放在耳邊。

果不其然——

“是我,葉成風。”

這應該是他第五次換著號碼騷擾她了,池嫣之前換了兩次手機號,卻不知怎的,還是被他弄到了,後來,幹脆也懶得換了,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將那些號碼拉黑。

葉成風見對方遲遲沒有掛斷,倒是有些意外。

“怎麽回事啊?裴太太,還不掛?”他故意裝腔作勢,用一種諷刺的語氣出聲,“這是想聽我的聲音了嗎?”

池嫣前幾天才從顧征口中,聽到了那些話。

如今對葉成風,自然是‘另眼相看’ 了。

她不動聲色斂下所有情緒,壓低著聲音開口:“你有什麽事,你說。”

葉成風喲了一聲,“怎麽有這閑情逸致接我的電話,不用奶娃,陪你男人啊?”

池嫣能想到此時的葉成風是一副怎樣令人厭惡的嘴臉。

自己前世真是瞎了眼。

怎麽會單純的被他那副虛偽的皮囊迷惑那麽多年?

“他不在我身邊,他不見了。”池嫣仍是沒什麽情緒的說。

聽著她平靜克制的聲音,葉成風覺得,她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裝冷靜。

可他偏要一點一點的撕下她的偽裝,讓她嘗嘗難熬痛苦的滋味。

“不見了?不見很多天了嗎?是不是已經死了啊?”

池嫣繃緊身子,垂下眼眸,盯著地面看了好一陣。

葉成風猜的沒錯。

她就是在故意裝坦然,冷靜,其實一顆心,早就亂七八糟,慌了神。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啊。”他笑了聲,說:“你求求我,求求我的話,我就給你去找找看”

“你知道他在哪。”

池嫣的話,已經由反問,轉為了肯定。

“我不知道。”葉成風瞇著眼靠在沙發上,大口大口的吞雲吐霧,“我是說,你求求我,你求求我的話,我可以給你去找,畢竟我在京州人脈廣。”

盡管失去了方毅生的庇護,盡管如今自己是個越獄的逃犯,但葉成風絲毫不覺得自己落魄狼狽,在那個大靠山的庇護下,他日子依舊過得瀟瀟灑灑。

“求你啊?”池嫣冷笑一聲,與葉成風短短幾句的聊天,已經讓她心裏摸到了一些底,“求你還不如求一條狗,葉成風,在我這,你連一條狗都比不上,我告訴你,我的阿宴哥哥會平安無事,不行,你去看。”

池嫣故意激怒他後,又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

葉成風心裏一下又添了一道堵。

整個人突然就跟受了刺激似的。

他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裴西宴那一具猙獰醜陋的屍體了!

原本計劃半個月才去那棟地牢收屍’的,但最後葉成風只忍了十天。

他覺得十天已經足夠了。

一個人在沒有光線,沒水沒食物的黑暗裏,待上十天,早就該死了!

葉成風悄無聲息地通過一條密道,用密碼打開石門,進入地牢內。

他的身後,仍是跟著四個人高馬大的職業打手。

他們都是一手拿著利刃槍支,一手拿著手電筒,到處搜尋。

然而地牢太大了,又被斷了電,單憑手電的光亮可視範圍有限,人也不知道‘死’到哪塊地去了,一時之間,如同海底撈針一般。

約莫尋了半個小時,還是不見屍體,葉成風漸漸的失了耐心。

“找,再給我找一遍,要是找不到的話,直接一把火把這裏都給我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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