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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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因為中毒癥狀較輕, 莊青裁順利結束了留院觀察期。

她沒有將這樁飛來橫禍告訴莊濤和楚彤雲,只說自己回玲瓏華府住了一晚,生怕他們不相信, 回多福巷的路上,還讓溫皓白接過電話吱了個聲。

楚彤雲樂呵呵地招呼女婿:“我們馬上要搬去翠竹苑, 離你們住的地方近, 有空過來吃飯呀。”

溫皓白應聲說好。

掛斷電話, 他的小算盤便打了起來:“哪天搬家?”

坐在邁巴赫副駕座上的莊青裁打開手機黃歷,挑選日子:“說不準,我給爸媽買的是二手房,上一戶人家著急脫手, 留了不少家具和家電,我又添置了幾樣,這段時間會陸陸續續送到家裏來, 對了, 還得請人來做全屋保潔……”

溫皓白不依不饒:“需要青壯年勞動力嗎?”

“你就那麽閑?”

“嗯,閱川CEO急需再就業。”

“回頭我去問問翠竹苑還缺不缺物業經理。”莊青裁故意逗他, “不過,那兒可不是什麽高檔小區,物業經理的月薪應該沒有兩萬。”

溫皓白佯裝認真考慮提議:“確實少了點, 按照之前答應你的,連付玲瓏華府的物業費都不夠……看樣子,我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回閱川繼續當總裁了。”

莊青裁抿笑。

視線游移間, 她發現儀表臺上多了一樣小玩意兒,是自己前些時日送給溫皓白的生日禮物:那只親手雕刻塗色的水豚木雕。

興許是擔心落灰, 溫皓白還特意給它配了木質底托和玻璃罩子,三顆渾圓鮮亮的橘子也都很有秩序地疊放起來, 堆在了水豚的頭頂上。

應該是自己組裝的。

莊青裁默默地想,如果他的手工再好些,或許還可以做成小夜燈或者音樂盒之類的擺件,不過,那樣可能就沒法成天“秀”出來了。

嘖,男人。

她伸手碰了下那只玻璃罩子:“看出來了,你最近真的很閑。”

溫皓白也不否認:“不覺得它有點兒孤單嗎?”

“不是還有幾個小橘子?”

“不一樣的。”

他沒說哪裏不一樣。

積雪開始消融,節日氣息卻尚未散盡,街上時不時出現的正紅色過年裝飾物依然醒目。

溫皓白的座駕不方便進出巷子,遠遠看見熟悉的多福巷地標,莊青裁正想說街邊停一停就好,忽地又聽見丈夫平緩且飽含深意的聲音:“……再刻一只同伴,陪陪它吧。”

非同伴不可。

莫名的沖擊令心臟驟緊。

莊青裁趕緊低頭,心猿意馬地玩了一會兒圍巾邊緣的流蘇,等到車身停穩後,才輕聲說了個“好”字。



回到廣電中心後,生活和工作似乎重新歸於平靜。

很清楚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莊青裁並沒有執意戳破,而是埋頭工作,盡可能讓自己忙起來:沈序離職後,劉宇淳將同組的另一位同事調來和她搭檔《城市晚六點》,兩人尚處在磨合期,有不少問題亟待解決;年前提交上去的選題也有所推進,只是養老和留守兒童教育都屬於較為敏感的社會話題,前期需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新的民生欄目仍需慢慢打磨雛形。

第一聲驚雷來自孟霞。

向來以高姿態示眾的豪門闊太連發七八條社交狀態,控訴溫守業的背叛,勢要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莊青裁還沒來得及打聽到最新進展,捕風捉影的媒體人已經揣著紙筆將她的工位圍堵得水洩不通。

溫太太成了第一手消息源。

面對財經和娛樂兩大波陣營,莊青裁故作為難:“具體情況不太了解,不過,我有孟太太的聯系方式……這個時候,她可能需要一些媒體支持,你們誰願意去探探情況?”

應答聲此起彼伏。

搭上了廣電中心這艘快船,輿論很快發酵。

區區半日,網絡上便鋪天蓋地掛上了這則溫家醜聞,“閱川集團變天”以及“唱衰溫家”的分析猜測也屢見不止;拔/出蘿蔔帶出泥,有營銷號不嫌事大,翻出溫茗和林淮生的陳年舊瓜還嫌不夠,甚至開始捕風捉影,暗嘲溫家現任家主這段過於夢幻的跨階層婚姻也不會長久……

外界並不知曉溫老太太的病情,也不知曉協議婚姻的始末,他們所抨擊的點,不過是覺得兩人身世差距太大、不夠般配罷了。

莊青裁起初還能淡定對待,托著腮幫點鼠標,瀏覽那些或真或假的文字,直到姚渺發來了消息。

姚渺:親愛的小青菜……

莊青裁:我沒事。

姚渺:我知道你沒事,是我有事。

姚渺:能把溫守業先生的聯系方式發給我嗎?

姚渺:我們律所真的非常想接這個單[合十]

離婚律師蠢蠢欲動。

莊青裁哭笑不得,火速向好友發出了晚飯邀約。

兩人約在尚美廣場見面。

這個時間點,核心商圈,但凡能吃上一口飯的地方,哪哪兒都是滿座。

姚渺罵罵咧咧一家家取號,看著小票上動輒大幾十的號碼,她連坐下排隊等座的勇氣都沒有:“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是不是全楠豐的人今晚都聚在這兒了?為啥連吃拉面的地方都要等二十桌……”

莊青裁提議先去樓下逛一圈,等人散的差不多,再回樓上碰碰運氣。

本著“只看不買”的原則,兩個姑娘手挽手游走在黃金珠寶櫃臺,滿眼金燦燦和黃澄澄,確實能讓心情豁然開朗。

眼見著周遭的人只多不少,姚渺沖裝修精致的幾家奢侈品店努嘴,問要不要再過去看看,順便再說說閱川集團的近況,莊青裁卻捏著她的手,提議說去逛負一層的十元店。

姚渺丟過去一個白眼:“你說你,都嫁給溫皓白了,怎麽還是一點兒豪門闊太的樣子都沒有!”

莊青裁反駁:“豪門闊太也要買十元一桶的棉簽挖耳朵,還要買十元一包的小皮筋紮頭發。”

姚渺說不過她,改口說自己也要買十元一塊的幹發浴帽。

然而走著走著,她腳步一頓,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珠寶櫃臺:“唉,那個!那個男的……是不是你老公?”

莊青裁側目。

看背影就知道是溫皓白無疑:西裝革履,肩寬腿長,雪松似的立在那裏,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姚渺瞄一眼珠寶品牌LOGO,疑惑道:“不是,閱川集團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給你挑珠寶?”

莊青裁並不想自作多情:“也不一定是給我挑的。”

姚渺挑了下眉:“不是給你挑的,還能是給誰挑的?”

話音未落,一個穿熒光色皮褲的年輕男人翹著蘭花指走到溫皓白身邊,湊到他耳邊嘀咕了些什麽,模樣甚是得意;溫皓白也很配合地點頭,擡手指著天鵝絨托盤裏的珠寶,耐心詢問意見。

至於托盤裏究竟放著什麽……

自她們這個角度完全看不見。

壓不住好奇心,姚渺指著那個扭扭捏捏的男人:“那個別致的小東西是誰?”

莊青裁搖頭。

腦補出十萬字的狗血劇情,姚大律師擡高聲線:“總不能是給他挑的吧?不是……連性別都搞錯了啊!”

頗有“大房風度”的溫太太再次上線:“可能是他口味變了嘛。”

“笑死。”

盯著shopping mall裏隨處可見的、帶有大顆紅色愛心的宣傳海報,姚大律師後知後覺:“靠,今天是情人節啊,怪不得這麽多人出來吃飯……”

“是嗎?”

“你一個電視工作者都沒註意?”

“有關情人節的節目素材都是年前錄好的,我又沒接到新的任務,而且,今天從走進廣電中心開始……”莊青裁一頓,“就一直在忙著吃瓜。”

姚渺深表讚同:“說的也是--所以,你老公肯定是在給你買禮物啦,真的不過去打聲招呼嗎?”

當事人幹笑兩聲,非常懂事地拽住好友:“走吧。”

最近溫家事多,往來的人員也雜,她不想妄加揣測。

畢竟,每次她的揣測最後都會成為一則笑料。

姚渺若有所思:“也是,現在過去打招呼就沒有驚喜了……”

只是轉身還沒邁開步子,身後就傳來熟悉的男聲:“老婆。”

莊青裁心裏“咯噔”一聲響,繼續悶頭往前走。

沒聽見沒聽見沒聽見。

溫皓白又喚:“莊青裁。”

逃不掉了。

她停在原地,又被眼疾手快的姚渺輕輕推了一把:“去吧,去吧,我撤了,不當你們的電燈泡。”

遲疑著轉身之際,恰好撞上迎過來的溫皓白。

他看了一眼開溜的姚渺,並沒有挽留,只嗔怪著妻子:“跑什麽。”

盡管開足了暖氣的商場裏溫度適宜,男人走過來的時候,仍然帶著一點寒意,只是近似於琥珀色的眼眸中,洋溢著她的身影和春天:“過來看看,我請人給你設計了一枚新戒指……”

說著,兀自握起莊青裁的手,將一枚鉆戒放在她的掌心裏。

鉆石很美,比韓奕買的那顆更大,更亮。

莊青裁不懂珠寶,卻也能明白這顆石頭的珍貴--能入溫皓白的眼,定然是有些來頭的。

那個“別致的小東西”是他請的設計師?

還好,還好,這回沒有誤會。

隱約回憶起一些片段,莊青裁喃喃發問:“那天在繡園你說的話……不是為了應付奶奶?你真的有去拍賣行……”

想了想,沒把“蹲石頭”三個字說出口。

溫皓白“嗯”了一聲,遲遲沒有松開她的手:“好石頭可遇不可求,所幸,我運氣很好,還是被我遇到了,拍下了。”

像是在說鉆石。

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麽。

莊青裁抿唇,從丈夫嘴裏逼問出一個八位數的數字後,當即低聲咒罵了句“敗家玩意兒”。

溫皓白毫不在意。

他因始料未及的偶遇而低笑:“原本是打算今天拿了戒指,去廣電中心接你下班的……沒想到,這麽巧。”

是很巧。

莊青裁目光低垂,打量著略帶覆古感的卷草狀戒托,繼而又看見戒圈內刻著小小的立方體。

圖案很眼熟。

她意識到,那是溫皓白畫的“豆腐”塗鴉--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們習慣性用便簽紙給彼此留言,也習慣用簡筆畫來代替名字的落款。

見小秘密被識破,目的達成的男人微微勾了下唇角。

那一刻,從不肯向人低頭的天之驕子眉眼低垂,將鉆戒套上妻子的無名指,輕聲囑咐:“這一回,可別再把它賣了。”

戒圈纏著莊青裁白凈的手指,無比貼合。

溫皓白笑了一下,露出自己指間的素圈戒指。

是對戒。

莊青裁楞怔,又很快回神,盯著他的手指:“你那枚戒指,戒圈裏刻的是‘小青菜’嗎?”

溫皓白無意隱瞞:“是啊。”

他抓著她的手,輕撫上胸膛:“這裏,也一樣刻著。”

本意是想笑的,但眼眶不受控制地變得又酸又脹,莊青裁努力表述情感:“這枚戒指,太突然了,我有點……不知所措,它、它算是,情人節的禮物嗎?”

答案顯然不止如此。

溫皓白與她十指相扣,兩枚金屬戒指碰觸,激蕩出無形的火花:“我之前說過,希望你能堅定的選擇我,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先堅定的選擇你--我們一起再去一趟繡園,和奶奶說清楚。”

完全被他的話術所牽引,莊青裁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要和奶奶說什麽?”

溫皓白神色繾綣:“就說我們很相愛,就說我們,不會離婚。”

他的聲音聽起來底氣十足,不容置喙,像是冰冷的、鋒利的青銅兵器,想來,閱川的局勢已經可以預見結果。

他,他們,有了談判的籌碼。

莊青裁暗忖著,這是很好很好的一件事。

隨後,視線變得模糊。

她又想,那份雙方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或許可以晚一點再拿出來了。

不。

是再也不必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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