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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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是。”程歸冷聲。

“那你這麽激動?”

陸守南知道了, 原來程歸沒看出來那句話的意思,所以才回覆那麽冷淡的話語,今晚上還汙蔑他。

“如果不知道是你我怎麽會發別的?”

瞬間占據輿論上風的陸守南正義凜然, 抱住程歸搓了搓,“以後別再冤枉人了,很傷心的。”

程歸一直都沒再說話,陸守南感覺到溫熱的額頭貼得更緊, 試圖朝他懷裏鉆得更深。

像只紮進沙堆裏的鴕鳥。

於是暫時不再追問, 滿足地抱著程歸, 心中暗爽。

*

第二天一早,程歸還是按固定時間起床。

冷淡地擡起手表看看時間,接著按慣例摸過手機,照理是要打卡一個早上好。

但等屏幕完全亮起,看到昨天的聊天記錄, 瞬間清醒不少。

肌肉記憶停頓一下,看著已經粘貼到對話框裏的文字, 想了想, 刪掉了。

但就像一個漫長習慣的驟然中止,讓他有種缺了點什麽的感覺。

原本應該打開活動頁面, 進行簽到或一些觀看,程歸擔心陸守南會忽然走進來, 也沒有做。

於是他獲得了一段非常無聊的空閑時光, 端坐在桌前。

而另一邊陸守南果然在守株待兔,但今天時間都過了,還沒有在問候框裏看到想要的消息。

於是進臥室看了看, 發現發呆的程歸。

“今天怎麽不發消息了?等半天。”陸守南笑道。

程歸瞥了他一眼,假裝無事發生。

“你讓我看看你的賬號, 這些年到底幹了什麽。”陸守南想象中程歸當年必定是一見鐘情,情感逐漸加深,轉化為鍥而不舍。

他想從主觀的頁面去觀看,深入體會內心,這樣就更爽了。

“不要。”程歸收起自己的手機。

“看看。”

“不可能。”

“後天帶你出去玩。”陸守南哄道。

說話語氣和對小學生似的,程歸擰眉,擡頭看他,隨手指了下旁邊的書:“你把這本書看完,就就給你看。”

“......”

這是程歸在看的一本清代末期的長篇小說,文白夾雜的敘事風格枯燥無味,他自己都每天只分析一小節。

陸守南拿起來,輕蔑道:“不就是本書嗎?太小看我了。真以為我沒有文化?”

五分鐘後。

“晚上回來看。”陸守南不動聲色地合上,“主要是現在還有點事。”

程歸抿了一下唇,沒有說什麽。

“對了,說正事。你為什麽不每天給我問好了?以後就直接發給我吧,我會每天抽空回覆你。”

陸守南有點小得意。

“不要。”程歸不同意。

“求你了。”

“...好吧。”

最後程歸答應把早中晚的問好移到私人渠道。不過去掉了前後累贅的話,只剩了最後三個字,挺符合程歸的風格。

“你這感覺都不一樣了,以前多可愛。後面的表情呢?把表情帶上。”陸守南要求比較多。

他看著程歸乖乖低頭改的樣子,升騰起巨大的滿足感。

手機響起一聲,他又收到了一條。

【程歸:早上好/微笑】

小黃臉的笑容揚起嘲諷的弧度。

陸守南:“......”

程歸已經走出去吃早飯,陸守南正準備也出去,無意間目光瞥到桌上那本粉紅色的hello kitty本子。

不由自主地一琢磨。

到底為什麽留著這本粉色本子,不會真有什麽白月光吧。

冷酷無情的學霸在小學初中階段心中深藏一個女生,偷偷留著本子什麽的,陸守南類似劇本看得太多了。

罪惡之手緩緩伸出,他非常想偷看一下。

而且男朋友的事情怎麽能叫偷看呢,充其量只是分享一下生活。

思想激烈掙紮中。

“陸守南。”程歸在門口叫他。

“嗯?”

陸守南只得收回手,走出去。

“餐具在哪裏。”程歸問。

廚房設計繁覆,櫃子層層疊疊,程歸不知道也很正常。

趁著陸守南拿的功夫,程歸走回屋裏,輕輕抽走那本粉色本子。他看出來了,陸守南對這很好奇。

但是——

他隨手翻開一頁:今日完成簽到。觀看新電視劇。劇情無聊,演技尚可。



今日陸守南參加活動:1...2...3...,精神狀態略萎靡。

劇情略顯枯燥,受眾人群應為十五歲以下。

......

裏面都是一些沒有感情的記錄,用語直白不加掩飾,他當年不過是答應程燦曦要記錄,打發個時間而已。

根本沒想過有一天可能被陸守南本人看到。

於是程歸默默地收起來,塞進書包最底層。

“我就記得餐具已經擺在飯旁邊了,怎麽沒看到啊?”陸守南走回來,正好看到略顯鬼鬼祟祟的背影。

再一打眼,發現那個hello kitty本子沒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一起吃了頓早飯,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陸守南要帶程歸去個地方。

“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把身份證帶上。”陸守南告訴他。

程歸問了一次目的地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再追問,帶著身份證坐上了陸守南的車。

路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直到在法院門口停下。

他仰頭看看,有些意外。

“走吧。”

陸守南帶著他一路走到裏面,登記完過後根據指示標記繼續走,最後進入了審判庭,坐在旁聽席上。

由於一進來時工作人員就示意保持安靜,所以程歸也沒有再開口詢問,掩藏自己的疑惑,觀察周圍。

旁聽席坐了不少人,有位身穿黑色的中年婦女就坐在他們前方,挽起的頭發裏幾乎已經全白。

人來人往地很繁忙,等法官等陸續到位,被告人帶到庭前。

程歸微微一楞。

站的正是張至寶,頭發已經被剃掉,原來肥胖的身形消瘦大半,幾乎已經認不出來,不過身上那種氣焰還是當年橫行霸道,昂著頭,眼神不屑。

他被押進在半開放的鐵籠子裏,這是刑事案件專門的待遇。

開庭後,公訴人一一展示了證據。張至寶比想象中的還要作惡多端,這些年除了經濟犯罪,還有□□,致殘,致死,違禁藥物。

作惡多端,百死猶不解恨。

程歸看著,大概知道了為什麽當時陸守南把他看得那麽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慘烈的多。

陸守南在暗中留意程歸的神情。其實他猶豫過,要不要帶程歸過來。

可能是一直在學校裏待著,程歸很單純,但是因為小時候的緣故又謹慎冷淡,時刻開啟自我保護,往往習慣性地拒絕接觸這個世界。

既容易輕信他人又容易不信任別人,是個很糾結的性格。陸守南一直想帶他看看真實的世界,不存在與書本中,書裏不會寫。

程歸並不知道這麽多,他第一次來聽審理,肅穆的氛圍讓他註意力集中。

不過他觀察到在出示受害者圖片時,前面那位中年婦人身體一下子前傾,背影在微微發抖。

順著看過去,那是一張挺年輕的笑臉,充滿希望和熱忱,受害者姓名寫著林小榮。

他記得張至寶用炫耀的口味說過,弄死過一個,給他家人錢就擺平了。

到了被告人陳述階段,張至寶還吊兒郎當:“問我律師就行。”

他挺自信,因為他叔叔答應過的,只要把叔叔撇幹凈,就會找全國最牛的律師,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法院也打點過關系。

不過是一場過家家而已,權力和金錢才是世界的頂端,法律算個什麽東西。從小時候第一次打人開始,他就知道,不管真相怎麽樣,他張至寶就是永遠不會被懲罰的。

被告律師做了無罪辯護,外行人聽來是滴水不漏的說辭。

但最終,法官還是判處了死刑。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一瞬間,張至寶整個人瞬間就不動了,慢慢睜大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這是一場戲嗎,他叔叔會在演完之後把他救出去。

直到一切結束,張至寶依然抱有幻想。

他喃喃地重覆“不可能”“做得還挺逼真”,自言自語的頻率越來越快,像個瘋子一樣被帶走了。

程歸靠在椅子上,慢慢松開了攥緊的手。

前面那位婦人已經跪地大哭起來,反反覆覆地念著林小榮的名字。

她沒有收錢,多少錢也買不來兒子的命,但她的丈夫被張至寶的人打斷了一條腿,她大兒子和女兒都收到人身威脅,所有人都勸她算了。

大家都要繼續生活,誰還記得她那獨自躺在冷冰冰地下的兒子。

她的兒子興高采烈地告訴自己要去拍戲了,掙到錢了要給媽媽買金手鐲。那條短信到現在還在她手機裏。

怎麽可能忘呢。

她邊哭邊反反覆覆地說著這些,把這幾年折磨在心上的話全部發洩出來。從來沒想過有這樣的機會,曾經努力過無數次,以為這輩子不可能與之抗衡的人真真切切地得到了報應。

程歸安靜地聽著,陸守南把他帶出去。

外面和裏面似乎是兩個世界,藍天白雲,朗日當空,馬路上排成長隊的車流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不同。

兩人站在法院高高的臺階上,陸守南攬住程歸的肩膀。

“程歸,這個世界雖然挺可怕的,會遇到很多困難和挫折,有很多你認為永遠也解決不了的事情。

但是要相信惡有惡報,不要總是回避和妥協,覺得很多事情只能是那樣。你要——”

陸守南停頓一下。

微風把他的衣角和頭發微微揚起,他看著程歸,笑容明亮,身姿英俊挺拔,

“你要告訴我。我替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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